
莊子研究大師劉文典,講課不拘常規,常常乘興隨意,給學生身臨其境的感覺。有一次,他剛上了個半小時,就講完了上一講的內容。同學們以為他接下來要講新課,誰知他忽然宣布說:“吟天提前下課,改在下星期三晚飯后七時半繼續上課。”原來,下個星期三是陰歷五月十五,正是月圓之夜,他要在月下講《月賦》。到這日,皓月當空,校園里擺下一圈座位,劉文典坐在中間大講《月賦》,生動形象,見解精辟,讓聽者沉醉其中,不知往返。
國學大師吳宓,常穿一襲灰布長衫,戴一頂土棉布睡帽,一手拎布包,一手拄手杖,走上講臺。打扮雖然古板,講的卻是純英文詩歌。而且開講時,筆記或紙片看都不看一眼,所講內容脫口而出,一氣呵成。他講到得意時,便拿起手杖,隨著詩的節律,一輕一重地敲著地面。一時興起,吳宓還會在課堂上朗誦自己的詩作,甚至他寫給毛彥丈的情詩。
章太炎上課聲勢浩大,擺得譜也最厲害。章太炎名滿天下,前來聽講者甚眾,每次上課,都有五六個弟子陪同,有馬幼漁、錢玄同、劉半農等,都是一時俊杰,聲名在外。章太炎國語不好,便由劉半農任翻譯;常引經據典,便由錢玄同寫在后面的黑板上;而一旁的馬幼漁則負責倒茶水,可謂盛況空前。章太炎講課,開口就說:“你們來聽我上課是你們的幸運,當然也是我的幸運。”前一句可真狂到天上去了,不過后一句卻讓聽者很受用。
大師上課,不僅水平高,功底深,而且內容豐富,膾炙人口。講臺上的大師風采,已成時代的記憶,凝固著他們有別于常人的真性情。
(摘自《做人與處世》圖/中國社會科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