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國市場,斯柯達正遭遇最為艱難的路途。
8月12日,上海大眾斯柯達新款中級轎車速派(Superb,即昊銳改款)在廣州上市。在外界看來,并無多少新意的“速派”被快速推向市場,正是為了對沖國內多家經銷商“退網”帶來的市場沖擊。
從2013年7月到8月中旬,以斯柯達國內最早經銷商深圳兆方開始,已有至少5家4S店退出了上海大眾斯柯達的品牌經銷商網絡。
一些業內觀察人士認為,斯柯達退網危機,絕非一款并無多少新意的改款車就能改變;汽車市場大勢也正在發生不利于斯柯達的利空調整,外因疊加企業多年內耗,上海大眾斯柯達的“退網危機”也許才剛剛開始。
“退網潮”或剛開始
8月24日,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的業內專家賈新光坦言,斯柯達正在面臨嚴峻的市場態勢,“也許不久就會有更多類似斯柯達的合資品牌,面臨經銷商退網危機”。
在外界看來,斯柯達經銷商的集體“退網”原因很簡單:車型單一、單車利潤低下,特別是斯柯達商務政策(即廠家給予4S店的利潤空間和年終返點)苛刻。
“斯柯達經銷商現在退網,根本原因就在于上海大眾斯柯達的商務政策已經讓經銷商無利可圖。”賈新光分析指出,斯柯達產品線自1991年被大眾汽車收購之后,就與大眾汽車共享研發平臺:明銳(Octavia)衍生自寶來的開發平臺,晶銳(Fabia)來自波羅的開發平臺,昊銳(Superb,改款即速派)出于帕薩特的開發平臺。
這意味著,斯柯達車型的平臺開發成本,并不比大眾車系低多少。而在市場上銷售時,為避免與同平臺開發出的大眾車型發生同質化、同價競爭,斯柯達產品卻必須與大眾車系拉開價格差,只能以低價位,區分于大眾車系。
“斯柯達車型長期以低價區分于大眾車系,本身利潤空間極其有限。因此,現在上海大眾斯柯達的商務政策,才無法向經銷商讓渡足夠的利潤空間而致有經銷商退網。”
賈新光同時認為,未來斯柯達一旦置身于中國車市更加殘酷的“價格戰”,無法透支的利潤許諾,或將刺激經銷商再掀一輪“退網潮”。
他認為,鑒于中高檔純進口車涉嫌市場壟斷,超高利潤已經進入中國相關部門反壟斷調查的視野,數月后進口車或首啟降價潮。
參照行業2004年經驗,一旦純進口車集體降價,市場售價比照純進口車型的合資車型,勢必也將隨之進行價格“大跳水”;而合資和純進口車一旦開啟價格戰,戰火勢將很快蔓延到整個中國車市,“從高端市場到低端細分,整個行業的銷售渠道,勢必再次大洗牌。”
“獨立”之癢
有業內人士認為,當前自主品牌積弱,將突破2000萬輛產銷規模的中國車市“蛋糕”,仍將是合資品牌們的“集體盛宴”。
斯柯達為何卻在此時陷身“退網”風波不能自拔?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在采訪中發現,造就斯柯達“退網危機”的原因,除了車系自身的定位尷尬,更大的原因,其實來自于權利博弈帶來的企業內耗。
8月21日,一位原供職于上海大眾斯柯達的匿名人士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講述了下面的故事。
2005年,范安德出任大眾中國總裁。
范安德在盤點“南北大眾”兩個合資公司資源時發現,一汽大眾產品線已經相對豐富,奧迪更是一汽大眾的“現金奶牛”,但上海大眾卻已現產品老化疲態。于是,范安德決定將斯柯達品牌導入上海大眾,落地國產。
自2007年6月明銳(Octavia)上市開始,雖然產品線單薄,但斯柯達的銷售一度相當出彩。從斯柯達首款車型上市到現在,累計銷量已超過74萬輛。中國更成為斯柯達品牌全球最大單一市場,占全球銷量25%。在上海大眾內部,斯柯達銷量也占到整體銷量的20%。
2010年,大眾汽車重奪中國市場第一。同年9月1日,鑒于大眾汽車在中國成功實現反彈,范安德被大眾集團升任斯柯達全球總裁寶座。
“也許是著眼于斯柯達的全球事業,也許是不希望斯柯達市場話語權被中方控制,范安德開始謀求斯柯達中國擴權,甚至獨立出來‘再造一個奧迪’。”上述匿名人士說,正是斯柯達的獨立化擴張,成為此后內耗的起點。
權利博弈加劇危機
2009年8月,斯柯達中國公司成立,與上海大眾斯柯達事業部展開博弈。
2010年9月,范安德就職斯柯達全球總裁后,羅凱福接過斯柯達中國的權杖,開始以更激烈的行動,貫徹范安德的擴權計劃。
德方全面加強了對斯柯達公司的“話語權”爭奪,先后向上海大眾斯柯達營銷事業部派出了德方的媒介總監,品牌和市場營銷總監等,對斯柯達品牌實施了雙總監制,一個崗位由中外兩位高管同時共管,還積極籌劃將進口斯柯達的市場營銷,直接納入掌控。
當年9月17日,羅凱福在北京三里屯獨家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時,曾當面否認斯柯達中國成立乃意欲尋求單飛,“不會對上海大眾斯柯達事業部現有的業務和職能作任何剝離調整,不可能出現合資雙方權利博弈的問題。”
但現實的情況是,權利爭奪此后不斷激化,耗時3年仍未終場。
2010年11月1日,時任上海大眾斯柯達品牌營銷事業部執行副總監的付強正式離職,轉投北京奔馳,此事后來被業界視作斯柯達內部權利“博弈”的首輪人事“內耗”。
在此之前,付強雖然只擔任副總監,但一直手掌市場營銷大權,是上海大眾斯柯達首任具有實權的中方執行副總監。
業內知情人士向《財經國家周刊》透露,付強原本并不反對斯柯達中國擴權,甚至希望斯柯達能從上海大眾旗下獨立出來。因為若斯柯達能像奧迪一樣獨立,他也可擁有更多用武之地,“這也符合他的個性、能力及經驗需要。”
但隨著中外雙方博弈的深入,付強最終意識到,內耗將讓上海大眾斯柯達走上下坡路,“被捆手捆腳反不如出走”,上述知情人士說。
此后3年來,斯柯達一直在權利的博弈漩渦中沉浮。
在斯柯達中國首任總裁的位置上,羅凱福呆了22個月就卷鋪蓋走人,繼任者格魯特·馬克思也僅僅任職15個月,就在下一繼任者還都沒有著落的情況下,突然以個人因素“請辭”,直到2013年1月1日,斯柯達中國第三任總裁安德魯·海夫曼才匆匆接任。
“上海大眾斯柯達產品線本來就單薄,過去三年,中外雙方的首要工作,本應是如何盡快豐富產品線,提升品牌認知度。”上述知情人士遺憾地指出,但中外雙方長期“內耗性”博弈,特別是合資公司決策層的反復洗牌,讓斯柯達沒有心思提升品牌,安撫經銷商,或是出臺更具激勵性的讓利政策,而是著眼于權利爭奪,最終導致了眼下的“退網危機”集中爆發。
如今,愈演愈烈的“退網”風波,能否促成斯柯達停止內耗,轉過身全力拓市?
“無論何時,市場一旦因為價格戰而發生渠道洗牌,經銷商首先拋棄的都是那些弱勢品牌。”賈新光總結道,“很不幸,客觀地看,斯柯達正是那種算不上優質的合資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