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頁巖氣“難產”

58歲的約翰·休斯頓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位環保的激進主義者，不過這位木匠已經在英國西南部巴爾康姆的帳篷里住了4周。就在距離休斯頓和80多名同伴們的帳篷區不到兩百米的地方，矗立著能源企業庫阿鉆探公司的鉆探設備，休斯頓等人的任務就是阻止能源公司在這里嘗試開發頁巖氣。

大西洋彼岸，美國的“頁巖氣革命”已部分改變了世界能源版圖。水力壓裂和水平鉆井技術使得大量蘊藏在頁巖構造中的油氣資源得到開采，北達科他州等主產區的頁巖油日產量已較上年同期增加了100萬桶，進而降低了美國的石油進口需求。按照國際能源機構的說法，到2035年，美國不但將實現能源自給自足，甚至還會成為天然氣凈出口國。

美國“頁巖氣革命”的成果顯然令英國政府心動。英國財政大臣奧斯本兩個多月前宣布將對水力壓裂開采頁巖氣行業實施大減稅，財政部也計劃把陸上頁巖氣生產的稅率限定為30%。相比之下，北海石油作業最高稅率為62%。

奧斯本希望通過稅率支持讓英國成為頁巖氣革命的領導者，英國本身的資源稟賦也足以支持這一夢想。英國地質調查局公布的最新評估報告稱，英國的頁巖氣儲量約為36.8萬億立方米，即便只有10%儲量得到開發，也足夠英國使用40多年。尤其在英國主要能源產地北海油田進入衰退期的當下，穩定的新能源供給著實讓政府難以割舍。

英國政府也打算通過推進頁巖氣開發來創造數千個就業機會，并確保數以百萬計的人用上低價能源。

然而，民眾似乎并不買賬。

能源企業庫阿鉆探公司在英國東南部巴爾康比發現頁巖氣，計劃用水力壓裂的方法進行試開采。消息傳出，一夜之間包括500多名當地居民在內的上千名示威者發起了保衛家園、反對開采的運動。休斯頓等人包圍了庫阿鉆探的開采點，結成人墻阻止鉆探。面對上千名手持“保衛人民還是保衛利潤”標語、高呼“能源公司滾出去”口號的示威者，政府不得不出動300多名警員維持秩序。

休斯敦和伙伴們的人墻，成功地讓能源公司錯過了首次勘探時間。為了阻攔能源公司的設備進入試鉆探一線，更有懷孕婦女站在路中阻攔卡車前行。

示威者使用如此激進的手段對頁巖氣說“不”，大部分是基于環保與安全的原因——采用水力從地底巖層中提取頁巖氣可能會引發小型地震及污染水源。

頁巖氣因其碳足跡只有煤炭的一半，可被當作通往眾多清潔能源的“中場組織者”，曾被環保主義者視為“盟軍”。但隨著進一步開發，越來越多的問題也暴露出來。環保主義者轉而認為頁巖氣本身也是“問題能源”。

“我們要為后代著想。按照現有的開采技術，沒人知道20年后會發生什么。”休斯頓說，“可能是環境污染，可能是地面塌陷。”他甚至認為那些監視抗議者行動的警員也抱有同樣的想法，“大家都住在附近，都有這樣的擔心”。

英國政府和能源公司試圖用美國的成功范例來說服示威者，不過這一招并沒有見效。抗議者莉莉婭指出兩國間的區別：美國很大，如果在開發過程中出現意外，美國人還有的是騰挪的空間；英國則是一個小小的島國，使用不成熟的技術開發，一旦有個三長兩短，大家會一起完蛋。“我們不能為了眼前的一點點利益而冒那么大的風險。”

目前走在開發頁巖氣前線的大都是小型能源公司，英國的能源巨頭暫時持觀望態度。英國石油公司前首席執行官托尼·海沃德認為，英國頁巖氣“雖然儲量很大，但同美國相比，地質結構和人口密度的差異都讓英國更難從頁巖氣開發中受益。”另一家能源巨頭雪佛龍公司的副董事長喬治·柯克蘭也認為，在歐洲開發出大量頁巖資源是10年以后的事。

現在，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在英國照搬大獲成功的美國“頁巖氣革命”，只會南橘北枳。會計事務所德勤的高級能源顧問喬瑟夫·斯坦尼斯洛稱，在全球頁巖氣開發方面，曾有許多非理性的樂觀情緒，最終遇到了嚴峻的現實。

不少英國人相信，在頁巖氣開發方面，一場寧可走得慢些的“光榮革命”或許是更穩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