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年,教育部實行高校擴招的第一屆畢業生步入社會。此后10年,大學生就業困境逐年凸顯。
教育擴張是否推動了教育平等?關于這兩者之間的關系,最大化維持不平等假設認為:“教育擴張并不能導致教育機會分配的平等化,相反,只要優勢地位群體還有可能去提高他們的教育機會,教育機會不平等就會維持。”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教育擴張創造的新的教育機會通常被優勢地位群體的子女占據,他們擁有的經濟、文化、社會和動機資源,有利于他們抓住這些新產生的機會。“只有當優勢地位群體在某一級別的教育中達到飽和——比如80%以上的上層階級子女都能上大學,這一級別的教育不平等才會下降。”
這一已獲得多國比較研究結論支持的假設在中國似也得到證實。2010年,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李春玲根據數據分析得出:大學擴招沒有減少階層、民族和性別之間的教育機會差距,城鄉之間的教育不平等仍在擴大。
廉思在調查中發現,大學畢業生的學歷和其父母的家庭收入有直接關系——收入越高,學歷越高,越能上985、211等重點大學。“這說明我國的社會階層固化現象在加強,貧富家庭的孩子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一個家庭的經濟資本、社會資本轉化成下一代的文化資本,也就是學歷。”
廉思課題組的統計數據顯示,年收入20萬元及以上的家庭與年收入1萬元以下的家庭中,孩子擁有本科學歷的比例分別為53.7%和36.5%,擁有研究生學歷的分別為25.9%和7.7%,能夠進入“211”院校或者“985院校”的分別為35.9%和13.2%。
家庭收入差距的影響力還延展到大學生就業領域。當前大學生一出校園就出現分層,一部分“官二代”、“富二代”依靠經濟、文化、社會和動機資源,獲取較高的社會地位和相對安順的工作;一部分擁有一定資源的大學生家長也積極尋求各種能利用的社會關系,為子女謀得一個飯碗;而來自農村家庭和城市貧民家庭的學生,則需要競爭剩余給他們的就業崗位。
2012年,“蟻族”一詞被收錄進入第6版的《現代漢語詞典》,正如廉思所稱,“蟻族”與“工蜂”、“海歸”共同構成了中國21世紀初青年群像的一個側面。
2008年后,教育部表示高校擴招過于急躁并逐漸控制擴招比例,然而2009年教育部開始上調研究生招生比例。這又讓“碩蟻”現象初步出現。
廉思課題組對于“蟻族”的最新調查顯示,目前“蟻族”群體規模在增大,學歷層次在提高,白領和蟻族的重合度增強,甚至部分海歸、高校青年教師也加入到“蟻族”行列,這一數量更龐大、范圍更廣、層次更為復雜、聚居方式更為多樣的群體,已經成為完全不同于2007年的“蟻族”。新“蟻族”的出現,除了高校擴招以及教育、就業不公平等社會因素外,還有更深層次的經濟因素。
1998年7月,國務院頒布《關于進一步深化城鎮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設的通知》(簡稱23號文件),從1998年下半年起全國城鎮停止住房實物分配,實行住房貨幣化。
2003年8月,《關于促進房地產市場持續健康發展的通知》(簡稱18號文件)沒有提出實質性的控制房價和投資過熱的措施,倒是把之前的23號文件中有關“經濟適用房是住房供應的主體”改為“經濟適用房是具有保障性質的政策性商品住房”。這意味著政府將“為多數的家庭提供經濟適用房”的政策調整為“多數家庭購買或承租普通商品住房”。有分析人士甚至認為,該文件對經濟適用房的重新定性也為后來一些個人、組織或群體利用住房改革政策尋租、非法獲利埋下了隱患,同時也進一步催生了房地產熱。
2006年5月,國務院常務會議通過有針對性的六項措施(簡稱“國六條”),提出“規范發展經濟適用房”方針,將門檻提高至城鎮低收入階層,試圖構建一種“最低收入階層靠廉租房,低收入階層靠經濟適用房,其他階層靠房地產市場”的解決方案。
廉思認為,住房已經成為城市新移民人生道路上難以逾越的一座大山。“一旦一個人處于住房弱勢,他的方方面面都會處于弱勢,不敢消費,不敢戀愛、結婚、生子,這會影響到這一代人的生命歷程的完整性,也會給他們的心理帶來一定缺陷。”
李春玲分析說:“造成當前蟻族范圍不斷擴大的主要原因就是大城市房價以及房租的上漲。我們現在看到的蟻族生活非常艱難,比藍領更艱難。這些年輕人的教育和職業能達到中產階級標準,但收入和生活水平并不能達到,所以并不是真正的中產階級。但他們希望能達到中產階級的標準,我們把他們稱之為邊緣中產階級。”
十八屆三中全會前夕的10月2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進行第十次集體學習。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強調,加快推進住房保障和供應體系建設。11月15日,《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公布。《決定》沒有提及房地產調控,但《決定》強調市場對資源配置的決定性作用,在建立城鄉統一的建設用地市場、房地產稅立法等方面的提法,都將影響房地產行業的發展。
中央對于房地產的一系列政策,為邊緣中產的人生晉級帶來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