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古之情，興亡之嘆

懷古詩詞是詩人在閱讀史書或游覽古跡時，有感于歷史人物或事件之是非，引發對時局或自己身世的共鳴，借所詠的古人、往事來抒發自己的情感的詩歌。

在蘇教版高中語文課本中有三篇較為典型的懷古詩詞，分別是必修二中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辛棄疾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以及選修《唐詩宋詞選讀》中劉禹錫的《西塞山懷古》。

懷古詩在章法上，往往是上半部分側重寫景、敘事，下半部分側重議論抒情，它的格式一般為：看古跡，懷古人及古事，嘆自身及世事，簡稱為一看、二懷、三嘆。

一、看古跡

既然是懷古詩詞，選擇的抒情方式必然不會是直抒胸臆，往往由寫景入手，即看古跡。

如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上闋“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屬于看古跡，詞作開篇以波瀾壯闊的長江為背景，點出赤壁戰場之所在，將壯闊大江的實景和千古英雄人物的種種歷史虛像融成一片，鋪開下文赤壁懷古的背景。

再如辛棄疾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上闋“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睂儆诳垂袍E，作者登上北固亭，極目遠眺，看到了千古江山，舞榭歌臺，斜陽草樹，尋常巷陌。

而在劉禹錫的《西塞山懷古》中作者在首聯沒有寫古跡，首聯頷聯直接“懷古人及古事”，卻在頸聯有兩句看古跡的詩句：“山形依舊枕寒流”、“故壘蕭蕭蘆荻秋”，這兩句的目的都是為了與首聯頷聯的古人古事形成對比的。

二、懷古人及古事

由“看古跡”到“懷古人古事”這個環節，往往運用聯想手法，且多用典故。

譬如在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中“遙想”二字，運用了聯想的手法，提示下闋開始懷古人古事了。于是便有“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作者著力塑造周瑜的英雄形象，年輕有為、雄姿英發、風流儒雅、有出色的指揮才能；描述火燒赤壁的歷史事件，以曹操水軍的慘敗襯托周瑜指揮若定、蔑視強敵的氣概。這樣一個少年得志、剛柔相濟、能文善舞的青年才俊呼之欲出。

再如辛棄疾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中的由“想當年”提示運用聯想的手法，于是便有下面的懷古人及古事“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以及“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边@里作者分別聯想到了兩個人物：業績在京口起步、出身貧賤的南朝宋武帝劉裕以及以及劉裕的兒子劉義隆。這是懷古人。作者還聯想到古事：劉裕統帥雄師北伐，橫戈躍馬，氣吞山河，轉戰萬里，勢如下山猛虎；劉義隆的失敗用三句話來概括，言簡意賅。

而在劉禹錫的《西塞山懷古》中，作者所懷的古人古事就更加詳明了：“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痹谶@里讓人看到了東吳失敗之速，也使人感到西晉軍隊氣勢之雄，較好地說明了成敗之理，寓理于事，令人沉思，并為下文“傷往事”作了鋪墊。

三、嘆自身及世事

歷經了上文的寫景、記敘，即看古跡、懷古人古事后，作者必然要轉入議論，在這個環節，或借古諷今，或懷古傷今，或借古抒懷，總之是為了抒發郁結在心頭的難以直接抒發的情感，這種情感往往與詩人自身的遭遇或者國家的命運息息相關。

譬如在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中結尾處的“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間如夢，一尊還酹江月?！睂戇@首詞時，蘇軾被貶斥到黃州任團練副使。蘇軾此時深感年歲漸老，事業功名未有所成，郁郁于心。于是觀景頓生種種聯想，眼前浮現出赤壁古戰場鏖戰的場景，周瑜“雄姿英發”的形象，贊頌其功業，將自己與古人相比較，嗟嘆壯志難酬、報國無門、光陰虛度。在這里詞人便是嘆自身。

再看辛棄疾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中：“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煽盎厥祝鹭傡粝?，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詞人寫這首詞時，韓侂胄把持朝廷權利，企圖用北伐中原來提高自己的聲譽，于是啟用閑居八年的抗金派代表人物辛棄疾。辛棄疾認為伐金一定要充分準備，不能草率從事，否則會重蹈覆轍，使北伐陷于失敗。辛棄疾對此局面憂心忡忡。于是便借觀景所見，追溯與景物有關的歷史事件和人物，抒發自己的正確意見不被接受的抑郁情懷。

再說劉禹錫的《西塞山懷古》中頸聯和尾聯：“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今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鳖i聯詩人的言下之意是：對于一個國家的興亡盛衰來說，山川地形固然有險與不險、利與不利之別，但歸根到底，人事的治亂才是起決定性作用的，所以頸聯實際上蘊含著詩人對于前朝失敗的教訓的總結。尾聯進一步將古今相聯系，由懷古而感今。劉禹錫生活的時代，國家基本統一，沒有什么戰事，這基本上是事實。應該說這里有贊頌、有慶幸，但我們仍可體會到更深層的意思是提醒，是警戒。

以上是筆者對懷古詩詞的章法所作的一孔之見， 把握好這個方面，對賞析懷古詩詞應該有所裨益。

（責任編輯 劉 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