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貨殖列傳》記載了以“丹穴”牟利的礦業主“巴寡婦清”的著名事跡。說這位女子的祖先發現了“丹穴”,幾代人因此致富,家產之多,不可估量。“清,寡婦也。能守其業,用財自衛,不見侵犯。秦皇帝以為貞婦而客之,為筑女懷清臺。”司馬遷感嘆道:“清窮鄉寡婦,禮抗萬乘,名顯天下,豈非以富邪?”寡婦清的產業按照《漢書》的說法,是在巴地。“丹穴”就是出產朱砂的汞礦。《史記·貨殖列傳》在進行經濟地理分析時總結各地出產時說:“江南”出“丹沙”,今天我們知道,以重慶南部及黔東北、湘西,即烏江左近地區,如酉陽、秀山、務川、銅仁、萬山、新晃、鳳凰等地最為集中。寡婦清經營的礦業,可能因此體現出重要的經濟意義。寡婦清的“丹沙”生產基地,正在中國汞礦最集中的地區。這里又是少數民族聚居的地區。重慶酉陽、秀山均為土家族苗族自治縣,貴州務川為仡佬族苗族自治縣,湖南新晃為侗族自治縣,而鳳凰則屬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聯系到明朝著名女將秦良玉正是出身于鄰近的重慶石柱土家族自治縣,可以推想,當時寡婦清經濟成功,又能“禮抗萬乘,名顯天下”,也可能與當地民俗重女權等因素有關。
《商君書·墾令》中有說到所謂“軍市”的文字:“令軍市無有女子。”高亨先生的譯文是:“朝廷命令軍人市場不得有女子。”看來,法令所禁止的情形,是“女子”活動于軍人市場之中。這些“女子”,自然是售賣商品的商人。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中,可看到女子為商人的有關內容。在《生子》題下,可見“庚寅生子,女為賈,男好衣佩而貴”文句。《日書》預言,在庚寅這天出生的女子將來會成為商人,與下句“男好衣佩而貴”對應,其經濟境況應當是“富”。可見,“女為賈”在當時社會生活中應非罕見現象。
漢高祖劉邦的事跡,涉及兩位經營酒店的女子。《史記·高祖本紀》寫道,劉邦“好酒及色。常從王媼、武負貰酒”。“貰酒”,就是以賒欠的形式酤飲。后來情愿為劉邦放棄債權的“王媼、武負”,都是以售酒為業的女老板。她們經營的酒店,很可能都在“泗水亭長”劉邦管轄之內,至少不會距離過遠。由“王媼、武負”營業點設置的密度,也可以知道秦代女子經商情形的普遍。以賣酒為營生的例證,還有《史記·司馬相如列傳》中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浪漫故事。兩人私奔后,司馬相如賣掉車騎,“買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當爐”。在這個夫妻店中,卓文君承擔著主要的營業任務。漢辛延年《羽林郎》詩“胡姬年十五,春日正當壚”,說的也是類似的情形。張衡《西京賦》記述長安商業的發達,有“商賈百族,裨販夫婦”的辭句,說到都城街頭有女性商家。所謂“肆人之男女,麗美奢乎許史”,說明這些商人的生活水準,甚至超過皇家貴族。東漢末年,曾經有漢靈帝在宮中設模擬市場的著名故事。《后漢書·靈帝紀》記載,光和四年(181),“帝作列肆于后宮,使諸采女販賣,更相盜竊爭斗。帝著商估服,飲宴為樂。”雖是后宮游戲,然自有模仿的生活范本,即市間列肆應當確有女子為“商估”“販賣”的情形。
史籍中所見漢代具體的女子經商事例,還有“以賣珠為事”的董偃的母親。《漢書·東方朔傳》說,其經營的形式,應是出入于貴族豪門,隨身攜帶貨物,向買主展示推銷。東漢末年,劉備的母親有“販履”的經歷。“賣珠”和“販履”,消費者和消費品的等級雖然差別很大,但經營性質其實并沒有顯著差異。
甘肅武威磨咀子漢墓出土《王杖詔書令》簡冊,其中有關于老年女子經商有所優待的條文,規定女子年60歲以上,如果沒有兒子,則稱為“寡”,享受“賈市毋租”,也就是政府優惠不征收她們的營業稅費。
回顧秦漢時期的歷史,可見女性經營工商業不是個別現象,有些女子甚至取得非凡的成功。這或許與當時婦女的社會地位有一定關系。
摘自《中國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