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1966年春天邢臺大地震時起,華北就進入了一輪地震活動高潮。
邢臺6.8級大地震,東北方向河間發生了2.4級余震,表明邢臺地震破裂的傳播方向。河間位于冀中拗陷,是海河幾條支流的匯集區,可能與邢臺受同一個斷裂帶的控制。但平原區地表上很難看得出來,青蔥的麥田一望無際,寧靜的村鎮散落其間。李四光根據構造帶去向判斷,河間可能有較大的地震。果然,1967年3月27日,河間發生6.3級地震。
邢臺地震后,受其影響,幾百公里外渤海灣入口山東長島附近海底發生了3.5級地震。那幾個小島海市蜃樓般浮動在碧海之上,遠離塵寰,這里的海底也與太行山前的斷層活動有關,1969年7月4日,渤海海底發生了7.4級強震。
渤海地震后,封閉構造帶上的“鎖”打開了。唐山、海城等方向的中小地震頓時紛紛活躍起來。
在一個地震活動期內,可能存在幾個被“鎖住”的應力集中區,使大地保持相對的平靜。其中一處破裂,發生了大震,局部卸載。應力沿著構造帶向臨近區域集中,使另一個應力區應力場加強,促使已有的斷層加速蠕滑,導致一些強度較低的地點發生破裂——引起了一連串小地震的發生。這種中小地震已經大大超出了余震范圍,突出在另一個相關或臨近的構造帶,成了另一次大地震的前兆。
高潮期大震的間隔越來越短,成了伴隨“文革”時期的一個夢魘。
于是,華北全面進入了“臨戰狀態”。
海城地震的預報成功,從宏觀與政府層面上看,主要有兩個方面起到了作用。一是1974年6月15日,中國科學院及時向國務院報送了《關于華北及渤海地區地震形勢的報告》。幾天后,身患重病的國務院總理周恩來,看了科學院有關地震的報告后,以非凡的預見與膽略,簽發了國務院“國發【1974】59號文件”。
14天后,國務院以文件的形式向北京、天津、遼寧、河北、內蒙古、山東、山西等七個省市自治區批轉了中科院的報告,要求各地“參照執行”,并指出“做好地震工作是關系到保衛社會主義建設和人民生命財產的重要工作”,“由于目前地震預測預報工作的科學技術水平還不高”,因此,在報告中提出的一些地方到明年內可能發生強震,只是一種估計,可能發生也可能不發生。但要立足于有震,做到有備無患。
立足于有震,做到有備無患——真是句句明確,字字千斤。于是使我們國家在多災多難的1975年,有了參半的悲喜,有了沉重的亮色。
正因為有“參照執行”的“尚方寶劍”,廣大干部群眾有了群測群治、防震抗災的底氣——誰不關心自己腳下的大地,誰不關心自己的命運?打過地道戰、打過深井抗旱、又搞過“深挖洞、廣積糧”的干部群眾,對土地可太熟悉了。農民、工人、老師、學生一窩蜂涌進了地震監測深奧的領域,大打防震的人民戰爭。
遼寧省堅決地不折不扣地落實中央指示,組織群防群測網,剛組建四年的地震專業隊伍敢打敢拼,積極進取,勇于承擔風險,抓住了大地震即將發生的先兆,發出了臨震預報。政府(當時還稱“革命委員會”)及時果斷決策,在大地震即將起爆的第一時間,組織疏散了群眾,避免了重大損失。
當時危機處理的效率與速度實在值得驚嘆。
可以回放一下“火紅年代”里的人們如何爭分奪秒,政府如何高效運轉,終于使臨震預報和行動“跑到了”大地震前面——
1975年2月3日,沈陽地震大隊和遼寧省地震辦公室匯集了好多人,經過反復研究后認為種種地質地震突變現象,可能是臨震異常,時不我待。2月3日深夜,爭分奪秒寫出了震情簡報。簡報明確提出營口、海城地區小震活動后面,可能要發生一次更大的地震。
2月4日零點30分,他們冒著嚴寒,深夜把震情簡報和預報意見,越級直送遼寧省革命委員會值班室,并且派人連夜趕赴海城。
2月4日8時,省革命委員會幾位主要領導一上班,便聽取了省地震辦公室關于震情發展的匯報,指示省地震辦公室負責人立即赴海城,召開海城和營口兩縣有關方面及當地駐軍負責人參加的防震會議。他們在赴營口、海城途中,又連續發生了兩次有感地震(4.2級和4.7級)。
這就是一種責任的擔當。匯報一結束,來不及向中央請示報告,幾個主要負責人統一了意見,上午10時30分,針對海城、營口縣交界地區可能發生較大地震的發展趨勢,遼寧省革命委員會向各市、地革命委員會,沈陽鐵路局、錦州鐵路局、東北電力等單位,發出緊急電話通知,要求各地提高警惕,發動群眾,認真做好預測預防工作,并對海城和營口地區提出五條防震要求。冒著嚴寒,數十萬群眾,被緊急轉移疏散到了樓下戶外,街上村口。這時,天已經黑盡。
2月4日19時36分,海城7.3級地震發生。我們終于趕在了地震前面。
——走在地震前面,成了很多地震工作者的決心和誓言。
1975年2月中國遼寧海城大地震的預報成功,是一份凝結著青春熱血的光榮,敢于挑戰世界級難題的科學突破,應該永遠銘記!
摘自《悵望山河》世界圖書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