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姓毒，有人姓死

《百家姓》是什么時候的書？作者是誰？為什么以“趙錢孫李”開頭？你聽說過九個字的姓嗎？這些奇怪的姓又是怎么來的呢？

凡是中華子孫，大概沒有人不知道“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這八個字的 ?！摆w錢孫李，周吳鄭王”，大家張口就來。同時，估計也都知道，這八個字出自一本書——《百家姓》。

但是，大家到底是不是真的熟悉這本書呢？這就很難說了。因為，就算你知道“趙錢孫李”，知道“周吳鄭王”，那么，請問接下來的內(nèi)容是什么呢？很多人大概就會愣在那里了。這個情況和《三字經(jīng)》是一樣的，大家都知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xí)相遠”，起碼前兩句是張口就來。然而，接下來呢？很多人都會發(fā)愣了吧？確實如此，我們對《百家姓》仿佛很熟悉，熟悉到“周吳鄭王”已經(jīng)成了一個俗語，有一部電影叫《唐山大地震》，我非常喜愛的演員陳道明先生在里面就有一句臺詞，“你今兒干嗎穿得周吳鄭王?。俊笨梢姡@都已經(jīng)成俗語了。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對《百家姓》就真的熟悉。

面對浩瀚的傳統(tǒng)文化，今天我們面臨的最大困境就是：貌似熟悉，實則陌生。千萬不要自以為是地認為，我們對祖宗的東西都很熟悉，恐怕不是的。若不服氣，我們就先一起來回答幾個問題試試。

六問《百家姓》

《百家姓》是什么時候的書？作者是誰？為什么以“趙錢孫李”開頭？在眾多講解姓氏的典籍中，為什么偏偏《百家姓》脫穎而出？原來，這其中還有一些有意思的故事。

第一，《百家姓》究竟是一本什么書？它究竟有什么用？

答：《百家姓》和《三字經(jīng)》《千字文》一樣，都是童蒙讀物，而且是在漫長的歷史歲月中，最為流行的童蒙讀物，所以并列號稱“三百千”?！栋偌倚铡穼⒅腥A姓氏排列成四字一句，輔以韻律，供孩子們認字用。合轍押韻，瑯瑯上口。

第二，在《百家姓》出現(xiàn)之前，有沒有類似的書？為什么偏偏是這本《百家姓》最為流行呢？

答：有，不僅有，而且有的是。在這本《百家姓》以前，有關(guān)姓氏的文字記載，在甲骨文里就有。戰(zhàn)國時期，就已經(jīng)有一本叫做《世本》的書，專門記載了從黃帝到春秋時期一些諸侯、大夫的姓氏、世系和居邑等。世系就是你爹是誰、你爺爺是誰、你曾祖父是誰；居邑，也就是你住在哪里?！妒辣尽酚涊d的這些信息非常珍貴?？上?，大概到了宋朝，《世本》就不存在了，散佚了。

中華民族歷來重姓氏，歷史上有很多這種書，有些還傳到了今天。比如，有一本叫《皇明千家姓》，大家可以想一下，明朝的“百家姓”肯定不會以“趙錢孫李”開頭了，以誰開頭？當(dāng)然是皇姓“朱”嘛。還有一本，康熙年間的，叫《御制百家姓》，康熙皇帝親自編纂指導(dǎo)的，它以什么開頭呢？孔、孟。為什么呢？這是因為清朝的皇帝要表達自己對漢族傳統(tǒng)儒家文化的尊崇，所以用“孔、孟”開始。另外，還有一些兄弟民族文字的“百家姓”，比如《蒙古字目百家姓》，用蒙古語；還有《女真字目百家姓》，用女真文。然而，這些都不能說是童蒙讀物，沒有成為孩子們的童蒙課本，所以也就沒能流行起來。

第三，《百家姓》是什么時候的書？

答：最晚在宋朝。著名詩人陸游有一首詩叫做《秋日郊居》，在這首詩后面他做了一段注：“農(nóng)家十月，乃遣子弟入學(xué)，謂之冬學(xué)。所讀《雜字》《百家姓》之類，謂之村書?！笔裁匆馑寄兀康搅宿r(nóng)歷十月，沒有什么農(nóng)活好干了，農(nóng)家子弟就該讀書了，這就叫“冬學(xué)”，就好比咱們現(xiàn)在冬季的學(xué)期。在這個冬季學(xué)期里讀什么書呢？一本叫《雜字》，都是一個個字，雜的，認字用的；還有一本叫《百家姓》?！爸^之村書”——鄉(xiāng)村里很流行，不是很高雅，入不了大雅之堂，不是國子監(jiān)里讀的，是農(nóng)村里讀的?？梢?，在南宋陸游生活的時代之前，《百家姓》已經(jīng)成為村書了，農(nóng)村里都找得著了，非常流行了。所以我們說，《百家姓》最晚宋朝就有了，這應(yīng)該沒問題。

第四，最難的問題來了，《百家姓》是誰寫的？

答：我們了解一本書，總得知道作者吧。很多人一聽這個問題都是一臉茫然，這不奇怪，因為確實是不容易知道。當(dāng)然，這個不容易知道，不是絕對不知道，是可以推測的。

宋朝有個人叫王明清，他在一部叫《玉照新志》的書里講，《百家姓》是“兩浙錢氏有國時小民所著”。什么意思呢？作者應(yīng)該是五代十國時期吳越國的一個小民。錢氏吳越國，也就是我們錢家建立過的唯一一個國家。這個小民呢，肯定是一個沒有什么名氣的人。當(dāng)然，這個作者肯定還是個讀書人，不然不認字嘛。

我們可以仔細思考一下：大家看，“趙、錢、孫、李”，為什么不把“周吳鄭王”擱前頭，為什么不找別的姓呢？“劉、張、徐、黃”，不都可以嗎？作者這么做，當(dāng)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因為，當(dāng)時“趙”是宋朝的國姓，所以“趙”排第一位是理所當(dāng)然的。至于“錢”嘛，是吳越國的國姓，吳越王錢镠，也就是我們這一支錢姓的始祖，很了不起。當(dāng)年，他可是割據(jù)一方、擁有自己的軍隊的，不然怎么建立吳越國呢？但是他跟別人不太一樣，不太喜歡打仗，打下兩浙這塊富裕的地方以后，就有點小富即安、上進心不強的意思了。他告誡子孫說，將來如果有可以奉為正朔的人，也就是如果有一個了不起的“王者”出現(xiàn)，就納土歸降好了。所以，到了末代吳越王錢俶的時候，就直接向宋朝納土歸降了。因為沒打仗，就沒讓這片富饒之地變成一片焦土，所以江浙一帶的人，都很感念錢家。在《百家姓》里，“錢”就給放在了第二位?，F(xiàn)在杭州有座塔叫寶俶塔，大家一定知道，就是為了紀(jì)念錢俶而造的。不過，我得提醒大家，魯迅先生對我們這一支錢姓的始祖錢镠是很不以為然的。

至于第三位為什么是“孫”，也很簡單，“孫”是吳越王錢俶的皇后的姓。由此可見，《百家姓》的作者把吳越國看得很重。這畢竟是他自己的家鄉(xiāng)或者“屬國”嘛。

第四位為什么是李呢？當(dāng)時和吳越國毗鄰的一個國家是哪個呢？南唐。南唐誰最有名??？李后主。“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fēng)，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就是這位李后主寫的。

所以，《百家姓》的作者把北方宋朝的國姓趙、自己生活的地方吳越國的國姓錢、錢俶皇后家的姓氏孫，以及離自己最近的國家南唐的國姓李依次排列，便構(gòu)成了《百家姓》的開篇“趙錢孫李”。根據(jù)這個，我們就可以推斷，作者是吳越國的人，而且他肯定是吳越國納土歸宋之后的人，不然不會把趙姓排在第一。

第五，《百家姓》和《三字經(jīng)》《千字文》有什么不同？

答：《三字經(jīng)》和《千字文》里的每一句話都可以說是一篇有內(nèi)在含義的文章。比如，《三字經(jīng)》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xí)相遠”；《千字文》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都有意思?！栋偌倚铡穭t不一樣，它只是把一個一個的姓擱一塊而已，除了讀起來合轍押韻，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含義。《百家姓》不像《三字經(jīng)》那樣有什么微言大義：我教育你，人不學(xué)，怎么怎么樣；幼不學(xué)，怎么怎么樣。沒有這層意思，它僅僅是一種排列而已。

第六，問題又來了，既然如此，為什么《百家姓》會被選做蒙學(xué)課本，道理在哪里？為什么那么流行？

答：確實，如果只是為了認字，可選的書，多了去了。但是，《百家姓》匯聚的可不是一般的漢字，而是做姓氏用的漢字，這就大不一樣了。以家族為中心，以血緣分別親疏，這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核心內(nèi)容之一，可以說是中華民族最重要的信仰。對不對？在傳統(tǒng)中國，姓比名重要。比如，我姓錢，如果我做了一件好事，有人問：“這件事情誰干的？”旁邊人回答：“錢家人干的”。如果你干了一件壞事，就會有人這樣批評你：“你對得起你這個姓嗎？別忘了你姓什么！”對不對？所以姓對于中國人來說太重要了。而且，在古代識字先認《百家姓》還有一個禮節(jié)方面的考慮。比如咱們今天見面：“您貴姓??？”“免貴姓錢?！蹦阋窃俳又鴨柸思遥骸霸趺磳懓。俊边@一下子就顯著你沒文化了，而且是對別人的不尊重：你問我姓什么我告訴你了，你居然不知道怎么寫！所以，出于禮儀的考慮，小孩子要盡早把別人的姓給記住。因此，《百家姓》也就成為了童蒙讀物。

“五千年前才是一家”

“五百年前是一家”，這話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沿著歷史追溯上去，原來我們絕大多數(shù)的姓氏都有著共同的祖先——三皇五帝。那么，最初的幾個姓是怎么分化成現(xiàn)在這成千上萬的姓的呢？

我要強調(diào)一點，在中華民族大家庭里，有些兄弟民族是不用姓的。比如，維吾爾族，一般是沒有姓的；再比如藏族，嚴(yán)格意義上也是不用姓的。雖然有些民族并不用姓，但是絕大多數(shù)還是用的。姓氏強調(diào)的是歸屬感、認同感，和一種清晰的自我定位，表明你是哪家的人，當(dāng)然非常重要。

那么，問題在于，我們對姓氏文化又了解多少？在講《百家姓》具體的姓氏以前，請先允許我努力用最簡單的方法、最通俗的語言和大家一起回顧一下中國的姓氏文化。

中華姓氏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史前時期，那個時候沒有文字記載，我們只能在各種各樣的神話傳說里去摸索。凡事總有一個起源。中華民族的姓氏文化起源，離不開三皇五帝。中華民族有56個民族，其中的很多民族都以三皇五帝為祖先。我們要注意，哪三皇，哪五帝，是沒有固定說法的。比如三皇，造房子的有巢氏大概可以排進去，這是構(gòu)筑而居的祖先，教我們后代有個屋可以住，有個屋頂可以遮風(fēng)避雨；燧人氏，鉆木取火；伏羲氏，捕魚狩獵；神農(nóng)氏，播種五谷；女媧氏，補天造人。這些應(yīng)該都是對文明的起始、人群的生存和發(fā)展做出過根本性貢獻的先民。五帝也是說法不一，《史記》的記載比較清楚：黃帝、顓頊、帝嚳、堯帝、舜帝。在這五帝當(dāng)中，黃帝排第一，影響最大，所以現(xiàn)在我們每年要祭黃帝陵。黃帝姓什么？姓姬，這是中國古老的說法。我們今天講自己是什么子孫？炎黃子孫。請大家注意，炎帝雖然排在黃帝前面，但是卻不在《史記》記載的五帝里面。當(dāng)然，這些都是傳說。至于這是不是歷史事實，恐怕很難確定，其實也沒必要太較真?？傊?，中華姓氏，特別是比較古老的姓氏，都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

姓氏非常復(fù)雜，不像我們今天講的姓名那么簡單。上古有姓、有氏，今天我們講姓氏，其實就是講姓而已。如果我說“錢就是我的姓氏”，對不對？錯了。按照最傳統(tǒng)的說法，錢是我的“氏”，而不是“姓”。我們現(xiàn)在對傳統(tǒng)文化有好多認識誤區(qū)，比如我們平時問人家哪里人，文雅點的說法是“您府上是哪里?。俊贝蠹叶贾溃@是在問人的籍貫。如果回答說“我的籍貫是江蘇無錫，祖籍浙江臨安”。這么說對嗎？不對。按照傳統(tǒng)說法，“籍”和“貫”是兩回事。你老家在哪里，是你的“貫”，不是你的“籍”。那么，“籍”是什么？是身份，也就是士農(nóng)工商等等。士籍，讀書人；兵籍，當(dāng)兵的。按照中國傳統(tǒng)，籍是不能改的，貫是可以改的。改籍要報禮部、戶部批準(zhǔn)，麻煩大了去了。所以說“籍”和“貫”是兩回事，但是現(xiàn)在我們搞混了，不去區(qū)分了。

姓氏也是兩回事。常有人問：你是什么姓氏？說明姓在前面，姓是族號，表示的是血統(tǒng)，最早來自部落圖騰。什么是圖騰？圖騰就是原始人群體的親屬、祖先、保護神的標(biāo)志和象征。比如，地球上有一些民族用熊做圖騰，熊便是他們的保護神。因此，在中國的姓氏當(dāng)中，用動植物名稱作姓的比較多，這種姓氏也都比較古老，例如姓熊、姓虎，都很古老。還有，姓華，通“花”，佛經(jīng)《妙法蓮華經(jīng)》其實是《妙法蓮花經(jīng)》。

接下來進入了母系氏族社會，什么姓比較古老？女字旁的姓特別老。比如姬，我在前面說過，黃帝就是姓姬。還有更老的，姚，女字旁吧？姜，我們都叫“美女姜”，有女字吧？嬴，我們平常說“亡口月女凡”，也有女字。這些都是很古老的姓。

那么，姓有了，什么是氏呢？隨著歷史的推移，人類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口越來越多了，同一個姓的子孫不斷繁衍，可這個地方就這么多地，能養(yǎng)活幾個人啊？人越來越多，待不下了，于是就分出很多支系，遷到別的地方。遷走的這個就叫氏。所以，先有姓，后有氏。

到了周代，宗法制度非常嚴(yán)明，只有貴族可以有姓氏，老百姓沒姓氏。最早的時候，平民無姓無氏；貴族女子有姓，沒有氏；貴族男子，有姓有氏。為什么貴族女子要用姓呢？因為同姓的人是有血緣關(guān)系的，而同氏的都是親戚。姓只有一個，氏可以很多。所以說姓是用來區(qū)別血緣關(guān)系的。在古代，同姓、同血緣的不能通婚，這是人類認識的一個巨大進步。養(yǎng)寵物的人都知道，好多狗狗近親繁殖，雖然保證了血統(tǒng)的純正，智力卻低了，身體也容易生病。相反，那些串出來的混血狗，身體好，也很聰明，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同姓不能結(jié)婚。當(dāng)然，到了今天，大家沒那么嚴(yán)格了，要是趙、王、李、張這種大姓，同姓的不讓結(jié)婚，那剩男剩女不知道得多出多少。像李姓的都快超過一個億了，你讓姓李的都不許和姓李的結(jié)婚，這顯然不行。

貴族女子，姓比氏重要，到了后來，女子的地位一直不高。傳統(tǒng)上，待嫁的女子往往在自己的姓前面加上伯、仲、叔、季的排行，就可以了。比如有個女子叫伯姬，你別以為這是她的大名，“伯姬”是說她是姬家的大閨女；同理，一個女子叫仲子，就是子家二閨女。女子出嫁以后，冠上配偶的姓或封地的名字就行了，比如齊姜，就是本姓姜，嫁給了一個姓齊的人或者嫁到了一個以齊為氏的地方；再比方說秦姬，就是姓姬的女子嫁到秦國去了。在傳統(tǒng)中國，女子的閨名，只有自己丈夫和父母才可以知道，生前連子女都不知道?，F(xiàn)在我們沒有誰不知道媽媽的名字吧？可在傳統(tǒng)中國社會，你太早知道了才是不孝。當(dāng)然，老人家遠行的時候，子女會知道，但是平時是不知道的。

貴族男子稱氏，不稱姓。因為姓可以區(qū)別血緣，而氏可以分別貴賤。你是哪個太太生的？你這一支遷到哪里了？是不是遷到一個比較好的地方？從氏當(dāng)中可以看出很多信息，比如諸侯，以封國為氏。鄭文公鄭捷，鄭是氏，不是姓；齊靈公齊環(huán)，齊是氏，環(huán)是名。卿大夫，比諸侯小一點，一般以居住地來作為自己的氏。比如屈完，姓屈，別人一聽，哦，你是封在屈這個地方；比如解狐，就住在解；東門襄仲，很明顯，他家就在城東門，一看他的氏就知道了；南宮敬叔，家在宮的南邊。這是以地名為氏，還有的人以官名為氏，比如司馬。

還有的人以專業(yè)技能為氏，比如姓巫，可見其祖先就是做巫師的；姓陶，做陶器的；姓龍，什么技能？我說了估計姓龍的朋友不高興了，屠龍、殺龍，多威風(fēng)啊！可是，大家又會說：“龍都沒有，你怎么殺呢？”其實就是廚師。姓龍的祖先是做廚師的，善于烹調(diào)。看到這兒，姓龍的朋友別不高興，做廚師非常好，我做夢都想有一手烹調(diào)技藝，可惜沒學(xué)到。

戰(zhàn)國以后，大家開始以氏為姓，逐漸就姓氏不分了。漢魏以后，姓氏合一，平民百姓也開始普遍用姓，這才有了姓名之說——原來姓一樣，用氏分，現(xiàn)在姓都有了，怎么辦？用名來分，所以叫姓名。

有人姓毒，有人姓死

原來世上有那么多的姓，多到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統(tǒng)計數(shù)字。這其中，有我們最為熟悉的一個字的單姓，還有兩三個字的復(fù)姓，但是你聽說過九個字的姓嗎？這些奇怪的姓又是怎么來的呢？

中國傳統(tǒng)姓氏文化還有一些要點，比如：

第一，中華姓氏源遠流長，每個姓都包括非常獨特和豐富的文化內(nèi)涵。它開枝散葉，生生不息，孕育出優(yōu)秀的中華兒女。每一姓都有它的代表人物，當(dāng)然，每一姓也都有不肖子孫。姓的出現(xiàn)有早有晚，比如姬姓、媯姓、姚姓，都非常古老。每個姓底下的人口數(shù)也有天壤之別，大姓一個億，小姓幾萬。但姓與姓之間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這個大家千萬要搞清楚。

第二，我們講的是中華民族的姓氏文化，不僅僅是漢族的姓氏文化。所以我們關(guān)注的是用漢字寫下來的姓，那就當(dāng)然包括兄弟民族的姓，無論這些民族今天是否還存在。比如鮮卑族、女真族，都是為中國文化作出過重大貢獻的。

還有一點很要緊：《百家姓》是不是記錄了所有的姓呢？如果不是，中華民族到底有多少個姓呢？我用的是最通行版本的《百家姓》，四字一句，一共142句，568個字，是“三百千”里面字數(shù)最少的一部。里邊講到的姓504個，單姓444個，復(fù)姓60個?？稍谥腥A姓氏的大海里邊，這是滄海一粟。中華民族到底有多少姓啊？老實說，估計沒人說得清楚，盡管現(xiàn)在調(diào)查手段已經(jīng)非常先進。明朝有個人統(tǒng)計過，當(dāng)時有3625個姓。1978年，改革開放剛開始時，通過公安戶籍系統(tǒng)對姓氏做過一個統(tǒng)計，統(tǒng)計了全國七個大城市，當(dāng)時的姓氏2587個：北京有2250個姓，上海比較少，1640個姓；沈陽更少，1270個姓；武漢1574個姓；重慶1245個姓；成都1631個姓；廣州1802個姓。這也都是約數(shù)。1984年，又有學(xué)者去搜集，搜集到5730個姓。當(dāng)時還有個臺灣學(xué)者，搜集到7720個姓，但這些都不是確切的數(shù)字。

我手頭有比較新的數(shù)字，在1996年的時候，中華民族用漢字記錄的姓有11969個，而且民間肯定還有很多姓沒有包括在內(nèi)。有些姓匪夷所思。比如姓“毒”，這個蠻瘆人的——您貴姓??？我姓毒。在陜西，“蹦”也是姓。還有用“死”作姓的。死這個姓在臺灣，而且只有一家人，這一家現(xiàn)在很恐慌，因為沒有孩子。于是便專門為這事開會討論，“為死而生”。因為他們只有有了孩子，這個姓才可以延續(xù)下去，不然這個姓就沒了。有意思的是，這個節(jié)目播出以后，有位觀眾和我聯(lián)系，他家鄉(xiāng)那里竟然就有姓“死”的，而且人數(shù)還不少呢！這是一些極特殊的姓。

常見的姓是一個字，復(fù)姓是兩個字，那么還有沒有字數(shù)更多的呢？根據(jù)我們現(xiàn)在掌握的資料，有三字姓、四字姓、五字姓、六字姓、七字姓、八字姓，最高九字姓。三字姓很多，隨便舉幾個吧，扈地干、樹若干、獨孤渾、奚什盧、破六韓、破多蘭、普六茹、壹斗春，很明顯，這些都是兄弟民族的姓。四個字的姓，也有不少，愛新覺羅、葉赫那拉，這些大家都知道。五字姓，忽神忙兀歹，這一聽就是蒙古族兄弟的姓。最牛的是九字姓，迄今為止發(fā)現(xiàn)一個，這個姓怎么念呢？“爨邯汕寺武穆云籍鞲”！想象一下，有兩個人路上碰上了：“您貴姓啊？”“我姓爨邯汕寺武穆云籍鞲。”對方肯定暈了?；蛘吣闩龅竭@么一個朋友，喊他“爨邯汕寺武穆云籍鞲……”，還沒叫完，人家早走遠了，都沒聽著。所以，姓文化真是非常的復(fù)雜和有趣。

在講中華姓氏文化的時候，有兩點怎么強調(diào)都不過分：第一，所有的姓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第二，漢族主要是靠文化來認同，這一點無比重要。漢族的血緣實在復(fù)雜，我們大概還找不到絕對確定只屬于漢族的姓，每個姓里面都有其他兄弟民族的血緣。當(dāng)然，有些血緣非常遙遠，完全超出我們的想象。

還有一點，請大家務(wù)必注意，在讀別人姓的時候，要千萬小心。漢字最容易讀錯的就是別人的姓。比如，區(qū)作姓時可念ōu，你千萬別叫人家qū先生；比如黑，作為姓讀hè，不讀hēi；再比如，還有一個最常讀錯的姓，蓋作姓時這個字念gě，不念gài；還有一個大家都知道的，查，不能念chá；比如教，作姓氏的時候，一定讀jiào；比如任，作姓的時候一定讀rén，不讀rèn；比如繆，在作姓的時候讀miào，不能讀móu；單，單雄信，你可千萬別讀成dān、應(yīng)該讀shàn。比如樂，作姓的時候讀yuè；還有一個姓，員，在作姓的時候要讀成yùn；仇，作姓的時候讀qiú，這些都是不能亂讀的，所以要非常非常小心。這些還是比較常見的，還有更怪的。日本還保留著這么一個習(xí)慣，如果自己的姓讀法特別，一般要在名片上印出來。兩個人見面，問對方的姓怎么念，不僅不失禮，還是有禮貌的表現(xiàn)呢。

姓氏文化十分復(fù)雜。只要一個個姓去深入研究，你就會知道中國的姓氏文化有多么奇妙精深。

摘自《錢文忠解讀百家姓》 江蘇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