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出桃塢

桃花塢位于蘇州，它最大的名氣大概來自唐伯虎在此修建的私人別墅——桃花庵。唐伯虎寫下一首膾炙人口的詩歌《桃花庵歌》：“桃花塢里桃花庵， 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 又摘桃花換酒錢。”更是讓桃花塢充滿了浪漫的人文色彩。

如今的桃花塢，桃花庵已蹤跡難尋，但可以見到一個名為樸園的古色古香的院落，這里也是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社與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的所在地。

桃花塢年畫：

因太平天國戰火而得名

蘇州自古以來都是富庶的江南名郡，唐宋以后，商業繁榮，人才薈萃，也是吳派繪畫的中心。蘇州多富豪商賈，更多名人雅士，收藏書籍成為財富的象征，而雕刻書籍則被看成是“做善事”。明代蘇州府的藏書家顧大有，藏書萬卷，擇其善本刻之，贈送親朋好友。刻書需要雕書技藝，于是蘇州就聚集了大批刻版大師。所以，在明末清初時，桃花塢在這種氛圍中成為江南年畫的印刻中心。

蘇州的木刻年畫之所以叫“桃花塢木刻年畫”，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太平天國時期，在蘇州的七里山塘和桃花塢一帶有數十家年畫鋪。1860年，太平天國李秀成率兵東征，戰火蔓延到蘇州山塘楓橋一帶。一場七天七夜的大火將這一帶的畫坊燒得一干二凈，畫版也蕩然無存。于是這些年畫鋪被迫遷到閶門內的桃花塢，桃花塢大街就成了江南年畫的主要產地。

年畫極具民間特色，各地不同的文化風俗，孕育了不同的年畫藝術。桃花塢木刻年畫被印上了吳文化的印記。在江浙地區，農歷四月為蠶月，當地的習俗是在此期間育蠶人家禁止往來。為了防止不知情的朋友突然闖入家中，蘇州人想到一個辦法，把年畫“逼鼠蠶貓”貼在門上，不僅提醒人們養蠶須防鼠，而且還能委婉地告訴外人，蠶禁時節請遵守蠶禁的習俗，不要打擾養蠶人家，這樣做也不會傷及朋友之間的感情。

在除夕，貼年畫也是有規矩的。大門貼武將，威風凜凜的門神神荼、郁壘或是尉遲恭、秦叔寶替你把守大門。宅內的房門也有不一樣的講究：女眷居住的廂房多貼“連生貴子”或“富貴長春”；書房則貼“獨占鰲頭”或“冠帶傳流”；廚房門上是寓意口福不斷的“福”字斗方，房中的櫥柜門上是小幅“福”字；柴房倉庫貼“黃金萬兩”；東門貼納吉迎財的“金雞報曉”、西門貼驅害辟邪的“貓捉老鼠”；鐘馗則被貼在后門上鎮守家宅；正廳中通常懸掛著“一團和氣”或“三星高照”的大幅年畫。這樣，外面的關口都把住了，里面有文官財神持家，住在里面就會安安心心，日子也過得和和美美。

貼在屋內的年畫通常是戲文故事，不僅能裝飾房間，也有娛樂功能。年畫的內容很重要，年畫師王祖德說：“我們的年畫有一個特點，就是要有看頭，其中要有很多生動的故事情節。因為這幅年畫要在家里掛一年，而不是掛一兩天或者一兩個月，所以看頭很重要。在傳統中流傳這樣一句話：‘遠看是畫，近看是造型。’所以在色彩處理上要色調鮮明，造型要生動，不能呆板。畫要生動，才能有雕版的活潑。”

稀有年畫版：

在豬圈里發現的寶貝

王祖德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桃花塢木刻年畫”的省級“非遺”傳承人，自幼接受傳統工藝的熏陶，從事桃花塢年畫近半個世紀。王祖德1958年考入蘇州工藝美專，開始接受系統正規的藝術訓練。1962年，他進入剛成立的蘇州工藝美術研究所，并在其中的“桃花塢年畫組”開始了自己的年畫生涯。

20世紀60年代，王祖德與同事們到蘇北、浙江和安徽等地展開調查，發現桃花塢年畫流布很廣，遍及三省。在安徽調查時，有一戶人家說自己好像有年畫版，結果在家中的豬圈里找到一塊切豬食的板子，板子的背面用來切豬食，正面卻是一副完整的年畫刻版“花開富貴”。王祖德用自己一個月的工資29塊錢買下了這塊刻版。這是清中期的一塊墨線版，刻工精細，雖然被翻印了很多次，也歷經磨難，但紋樣依然清晰。

一幅桃花塢木刻年畫并不是畫家單獨完成的，而是需要一個完整的繪、刻、印的集體創作過程。與其他地區的年畫相比，桃花塢木刻年畫最大的特色就是套版印刷，印刷完成后基本不著一筆，以刻功見長。刻版講究“下刀要準，線條不能往東，也不能往西，正巧在需要的地方一刀下來。挑刀要狠，如果技巧不夠，刻得很多線條，線條就不挺。它是刀和木頭發生作用，不同于繪畫，幾乎沒有修補的機會，一刀就是一刀，很干脆”。

木刻年畫刀法的真正訣竅是在不斷地苦練中得出的，要達到所謂的“刀頭具眼，指節靈通”的境界，并非朝夕之事。刻版最大的秘密藏在拳刀里，拳刀是刻版師傅的命根子，整塊板子的刻制都離不開這把刀。在過去，磨刀是師傅不傳外人的一項絕招，如今為了能把手藝完整地傳下去，為了把這門藝術保存下去，師傅們什么都肯教。70年代后期，有個老師傅青光眼，眼睛看不見了，但是聽說要恢復桃花塢木刻年畫，就興奮得不得了，盡管自己干不了了，也要把刀傳給能干的人。他把藏了很多年的刀拿了出來，傳給了葉金生，以前的恩恩怨怨可以不講，也可以忘掉，這把刀是非要傳下去不可。雖然這樣，還是有很多技藝失傳了。

失傳的年畫技法：

清朝皇宮傳出西洋風

我們現在能見到的年畫，并不是完整的桃花塢年畫作品。早在清初桃花塢木刻年畫的鼎盛時期，風格與現在并不相同。在清朝康熙乾隆年間，很多傳教士到皇宮給皇帝上課，他們不僅講物理天文，也講藝術，西方的銅版印刷技術就這樣傳到中國。因為西方會雕版技術的人不能到中國來，所以就在民間找。清代最好的雕版工匠在蘇州，當時蘇州的刻工被請到北京，為皇帝進行銅版雕刻，他們在木版上雕刻出銅版的風格。每年蘇州刻工回來時，都會偷偷帶一些作品到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也慢慢融入了一些西方銅版畫的技法。

清代銅版畫風格的木刻年畫，除人物面部外，衣紋、樹石、房屋、動物的羽毛等，都用斜線條來表示陰影的明暗部分，而且還注重物體的遠近透視。這些都是西方繪畫中的常見手法，如今這種高超的雕刻手法已經失傳。

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這些年畫的一部分流傳到了日本，在日本的一家博物館還收藏著68件這樣的作品。有一次，王祖德陪同一位日本歷史學家游蘇州，在坐船經過萬年橋時，日本歷史學家激動地指著萬年橋，并稱自己終于見到萬年橋了。原來一張名為《姑蘇萬年橋》的桃花塢年畫作品，被收藏在日本博物館中，并被日本人當成國寶。這件事刺激了王祖德，他去日本拍下老版的年畫，并且開始進行年畫的復制，并以此完成年畫的“復活”。

流水的工匠，

鐵打的桃花塢年畫

在江蘇衛視拍攝的紀錄片《天工開物·桃花塢木刻年畫》里，房志達師傅說他最關心桃花塢年畫的生存和發展，“如果再不扶一把，老藝人過世了，新人沒上來，桃花塢年畫真要人亡藝盡了”。房志達14歲就在山塘街的畫坊當學徒，如今已經近80歲高齡。房志達師傅印制桃花塢木刻年畫已經大半輩子，幾乎沒有出過錯。他是王榮興年畫鋪的最后一個弟子，王榮興年畫鋪是解放前桃花塢大街上規模最大的年畫鋪。當時人們從四面八方來到桃花塢，蘇北、安徽，都到這里來買年畫，一些大店家也來訂貨，小商小販自己來進貨販賣，甚至還有客人睡在店里，而現在這種情況很難再現。

2001年，桃花塢木刻年畫社被劃分到蘇州工藝美術職業技術學院，通過舉辦研修班的方式培養新傳人。2006年1月6日，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在古城北部的樸園內掛牌成立。同年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制作技藝被列入國務院公布的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如今，老一輩種下的種子已經開始生根發芽，包括杜洋、喬蘭蓉、孫一波等80后傳承人逐漸成長為制作年畫的中堅力量。很多過去的老版年畫經他們之手復制如新，他們也制作了一些新版年畫以適應這個時代的需求。雖然家家貼年畫的場景已經一去不復返，但是這些年輕人依然熱情地投入其中，將桃花塢年畫進行到底。

（感謝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杜洋對本文提供的幫助）

部分參考資料：

紀錄片《天工開物·桃花塢木刻年畫》

《中國傳統木版年畫》人民美術出版社

《閶門桃花塢——桃花塢木刻年畫訪談錄系列

之一·王祖德》

《年味知多少：除夕守歲看年畫 金灶紅灶保平安》

蘇州新聞網

《桃花塢里有傳人》《光明日報》

《王祖德：見證半世紀的年畫》《蘇州日報》

圖：

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房志達老師印制清雍正年間《一團和氣》。

樸園——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所在地。

那些年，我們一起貼的年畫

一團和氣

中堂 73.5×53.0CM 清代雍正版 木版套印 海外收藏

于2007年復制完成 作者：孫一波 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收藏

《一團和氣》（雍正版），是桃花塢木刻年畫中的經典作品。根據明憲宗朱見深命畫工為內宮創作的一張畫稿創作而成。畫面上，在“和合致祥”四字之下，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嫗展示著“一團和氣”的手卷。由于此畫寓意吉祥，圖案精美，象征著家庭圓圓滿滿、和和美美，流傳至蘇州后成為桃花塢木刻年畫的經典題材。而“雍正版”《一團和氣》又因制作精良而成為后世模仿的范本，如今流行的約8個版本的《一團和氣》都是“雍正版”的簡化版。

福字圖

中堂 68.0×53.0CM 清代中期 線版 王榮興 原錢瓔收藏 現捐予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收藏

于2006年復制完成精縮版 30.0×24.0CM 作者：杜洋 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收藏

凡富貴壽考、康健安寧、吉慶如意、全備圓滿皆謂之福，《尚書·洪范》曰：“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修好德，五曰考終命。”自古以來，福為人們夢寐以求，自然也作為年畫的重要題材。清顧祿《清嘉錄》卷十二引姚漪詩自注曰：“歡樂圖上，貼福、樂、壽、喜四字，旁黏小春聯，謂之歡樂對。”此圖突出一個鏤空大“福”字，幾乎占據整幅畫面，意在“洪福齊天”。“福”字中由“劉海戲金蟾”、“麒麟送子”、“和合見喜”、“天官賜福”、“賜福財神”、“趙公元帥”等人物故事組成，周圍串以象征榮華富貴的牡丹和桂花。整個畫面動中有靜，莊重富麗，反映了尋常百姓的美好心愿。

壽字圖

中堂84.0×54.0CM 清代中期 木版套印 畫店不詳 原錢瓔收藏 現捐予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收藏

于2006年復制完成精縮版 30.0×21.0CM 作者：孫一波 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收藏

壽，年長也，《論語·雍也》曰：“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壽作為五福之一，為人們所追求，因此而有祝頌，如《詩·小雅·天保》有曰：“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祝壽也有以畫為禮者，清燕谷老人《續孽海花》第四十七回寫道：“各省督撫所送的壽屏、壽軸、壽幛、壽對，堆積滿屋。”清文康《兒女英雄傳》第三十九回也寫道：“這日廳上也掛了些壽畫、壽聯。”所謂壽軸、壽畫者，就有以木版印制的年畫。此圖為一個大壽字，頂天立地，字內用綠色鋪底，中間畫福祿壽三星、八仙、王母、壽石、壽桃、不老松、鹿、鶴等代表長壽的神仙和事物，以頌永壽，構圖巧妙，設色鮮艷。這一個“壽”字既是中國傳統文化中表示幸福安康的藝術形象，同時，以字為畫也是中國文字獨有的藝術表現方式之一：以“壽”字為畫，顯現著人們對高齡、對長壽的向往，也意味著對長時間地體味生命之美的肯定。

合家歡

獨幅畫 31.0×47.5CM 清末 木版套印 王榮興 原錢瓔收藏 現捐予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收藏

于2007年復制完成 作者：杜洋 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收藏

新年時，作為歡慶一年獲得的勞動成果，歡慶家族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團團圓圓、興旺繁衍，并且寄托來年美好愿望和理想的年畫，《合家歡》表達了廣大民眾希望安居樂業、闔家歡樂的心愿。此年畫刻繪的是富貴人家的家庭生活場景，一婦人半臥在榻上，一群孩童圍繞著她嬉戲玩耍，旁邊一位侍女模樣的女子在照看著他們，場面其樂融融，畫面中還繪有花草象征富貴。

麻姑獻壽圖

中堂 87.2×46.7CM 清代 木版水印 畫店不詳 海外收藏

于2007年復制完成 作者：喬蘭蓉 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博物館收藏

該年畫作品應該不是單純的美女畫，作為年畫的畫題，應是畫有仙女麻姑的《麻姑獻壽圖》。麻姑手持拂子，肩挑花籃，腰纏葫蘆，花籃周圍蝴蝶飛舞。據傳，類似姿態的作品有童子相伴、提魚而歸的《漁歸圖》等。

雙美愛花圖

中堂 90.1×50.3CM 清代 半印半繪 畫店不詳 海外收藏

于2010年復制完成精縮版 46.0×31.0CM 作者：杜洋

該作品描繪的是身穿旗人服裝的兩位美人。背景中的花應為桃花。桃花，是表現年輕女性之美的花。美人臉部以白粉涂抹后再用筆描繪。

杜洋：把年畫傳下去也是我們80后的責任

采訪 | 劉楊

什么機緣開始學習桃花塢木刻年畫的？

杜洋：我畢業于蘇州工藝美術職業技術學院。大二時，學校組織學生報名參加桃花塢木刻年畫制作技藝。當時我對桃花塢年畫并不了解，但還是報了名，這次偶然的機會讓我得以進入了第三屆桃花塢木刻年畫的研修班。這個研修班是2001年蘇州市委、市政府將桃花塢木刻年畫社整體并入蘇州工藝美術職業技術學院，通過學院的專業優勢舉辦的。為了更好傳承、保護這一傳統技藝，當時還返聘桃花塢木刻年畫國家級傳承人房志達、省級傳承人王祖德等老藝人到校授課，培養傳承人。從學院大二年級學生中招收學員，先通過繪畫等綜合素質的考試進行選拔，再從中精選四到五名學生。最后定下來包括我在內的四個人，跟隨分別精通繪、刻、印的老藝人學習桃花塢年畫制作工藝。我的老師是精通印刷的國家級傳承人房志達。

在從事木刻年畫過程中遇到過哪些困難以及有哪些印象深刻的事？

杜洋：在初學時肯定還是有些理想主義的，只看到了年畫的美，根本沒想過制作年畫背后的艱苦。比如雕刻，要用鋒利無比的鋼刀，對著堅硬的梨木刻下去，平時我在家里連切菜刀都很少拿的。最開始，師傅會首先讓你練習磨刀，光是磨刀我就練了三個多月，手都磨出了老繭，出血、裂口子都是常有的事。刀口要符合要求才能更好地下刀，不是隨便就能磨好的，而且磨刀不能戴手套，否則磨出來的刀沒法適應不同雕版的需求。之后就是練習雕版，這也是木刻中最為重要的工序。我是女孩子，本身力量小，不容易掌握力道，用刀拉不動、劃不深的情況經常出現，下刀用力的深淺很難掌握，這些都需要很長時間的摸索和練習，手眼都很累。有時實在疲乏了，覺得自己當初太小看這項民間工藝了，但是看到那些幸存的雕工精美的老刻版，心里又有了前行的動力。雕版完成后需要鏟底，由于很費力，一天下來手臂酸痛，甚至手臂都抬不起來。到印刷工序時，經常是站著的，真有點兒吃不消。就是在如此辛苦的學習過程中，自己反倒對桃花塢木刻年畫產生了不可割舍的感情。這些年帶著桃花塢年畫去了很多城市去展演，發現很多人慢慢喜歡上這門藝術了，自己也覺得很欣慰。

有一年，國家大劇院剛建起來，就邀請桃花塢年畫進去展覽，叫“戲出桃塢”。我和房志達師傅就在里面印刷展覽。那次展覽布置得精美大氣，觀眾很多，有的人還要當場體驗和購買年畫。我覺得一個地方的民間工藝能夠有如此禮遇，是一件幸運的事，也堅定了做下去的信心。

你周圍的人如何看木刻年畫？

杜洋：說實話，還是有不少人并不能真的了解這門技藝和它的流程，以為年畫就是印刷品，所以每次展演時，觀眾都覺得很意外，原來木刻年畫的制作工序是這樣繁瑣與復雜。還有一些收藏愛好者覺得年畫并不如國畫那樣有價值，不能賣個好的價錢。其實過去的年畫就是一種裝飾品，是一種節慶的時令品，但現在它的功能已經發生了變化，已經從年節品轉變為了收藏品，像一些清代的年畫版，不可能再大批量印刷，就算是新刻的年畫版印數也是有限的，而且風格不同。有人可能會很喜歡，覺得它的圖案喜慶吉祥，掛在家里本身就是一種心安。不喜歡的人可能仍舊有些偏見，這也很正常，但是隨著傳統文化的回歸，這種趨勢正在逐步改善。

他們怎樣看待你從事的這項工作？

杜洋：在親友聚會時，每次介紹到我的工作，他們首先會覺得驚訝，覺得這么古意的東西怎么與我這樣的80后結合在一起了。當然他們會尊重這門藝術，并且覺得我的工作有一點神秘感。但是這個工作的收入還是不能與其他同齡人相比的，畢竟這不是商業性的工作，我更多地把它看成一種事業，收入只能是維持正常生活。

你覺得如何讓木刻年畫的傳統意義回歸到現實生活中？

杜洋：將這門手藝傳承下去，并且不斷地進行宣傳，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如今不可能再出現家家戶戶過春節貼年畫的盛況了，而且現代人都住進了樓房，不像以前住在大院里，貼年畫更富有韻味。要更多地向人們普及年畫的文化意義，這段時間我和同事們一直在積極加入各種宣傳年畫意義的展演活動。春節時，我們在北京王府井古人類博物館做了一個多月的展演，然后又去各個城市巡展，效果很好。今年館里還派人去了菲律賓、法國對外展演。同時積極參加各種文化博覽會和非遺活動，并注重對社區和青少年的傳播，比如暑假后，我們接連接到相關邀請，帶著制作年畫的全套設備，為青少年盡可能地展示整套流程，并注重以圖講解年畫的歷史淵源和傳奇故事，提高他們的認知興趣。

最近，我們又在延續桃花塢木刻年畫傳承研究會，把很多老一輩的傳承人和了解這門技藝的專家、學者聚集到一起，開展各種關于年畫歷史和傳承的研討活動，把年畫的藝術精髓總結出來，適應新時代人們對美的追求。即使人們不再貼年畫，但可以懸掛在書房或客廳里，或是集冊收藏。其實很多年畫的藝術并不遜色，唐伯虎就曾畫過一些年畫稿，現在榮寶齋里的水印版畫復制黃永玉、范曾等名家的形式，其實也與年畫技藝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且年畫的寓意更符合中國人傳統的文化習俗，吉祥、吉利、順利和希望。

如何看待木刻年畫的發展與傳承？

杜洋：就現實發展的情況看，桃花塢木刻年畫未來的道路還很漫長，與楊柳青年畫相比，它還有很大的發展潛力。如今，包括我在內，館里的喬蘭蓉、孫一波、杜娟、葉小香等我們這些80后傳承人已經可以獨當一面，桃花塢年畫不僅得到傳承，也在年輕人的新思維下進行創新。在新開設的業余培訓班中，有一些好的苗子也可以吸收進來，在中小學中開展的興趣班也取得了一些成績。桃花塢木刻年畫應該說早就名聲在外了，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主席馮驥才多次提到過和呼吁過對它的保護和傳承，現在它也已經進入國家級非遺項目，蘇州在進行桃花塢街區改造，同時也正在恢復唐寅故居，這些都將對這門技藝有所助力。

王祖德老師曾經說過，希望年畫能夠“留住技藝的種子。種子入了土壤，遲早有一天會生根發芽”。而我的師傅房達志的心愿是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桃花塢木刻年畫真正的歸宿——像從前一樣，進入尋常百姓家。這些也是我們80后，乃至90后、00后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