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癥監(jiān)護室不允許病人家屬陪床,即使探視時間也只允許一名家屬進入,進入時要摁門鈴,要穿一次性鞋套,才能踏上蘋果綠的塑膠地板。安祿一進來就被一種寧靜與肅穆的氣氛籠罩了,有一種不敢大喘氣的壓抑。他躡手躡腳地朝父親躺著的7床走去,看見枕頭上一張土黃色的臉,皺紋溝壑縱橫,眼睛疲倦地緊閉著,幾縷灰白的頭發(fā)稀薄地貼在腦門上。死神還沒有鉆入他的軀體,是因為他的鼻孔里還插著一根氧氣管,床頭的救護儀表盤上各種讀數(shù)還在不停地閃跳。
爸爸,你可不能死啊!安祿走到床腳前站住,注視著那張變得有點陌生了的臉孔。床上的被褥像個秕殼子,看不出隆起。父親本來就長得瘦小,現(xiàn)在幾乎像個十幾歲的孩子一般單薄了。可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存在,在安祿的心里,卻有著泰山般的分量。他不僅是父親,還意味著一筆巨大的財富。
“老爺子睡著了?!币幻r麗的女護士走過來,拔下輸液瓶上的針頭,把它插入一個滿瓶,重新在吊鉤上掛好。
“給他用的是最好的藥嗎?”安祿看見女護士的睫毛黑得像刷過漆一樣,跟假的不同,毛尖尖是漸細的。
“當然。對于老爺子這樣的病人,我們不會留著好藥不用的。”女護士說。安祿聽得懂她的潛臺詞:反正老爺子的醫(yī)療費用全額報銷,花得再多都不成問題。
安祿與女護士聊了起來。安祿48歲了,還保持著修長的體型,當他聽說治療方案有兩種選擇時,兩條臥蠶眉很給力地攢往眉心,擠出一個漂亮的“川”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