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經濟維穩

鮑宏錚·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

進入多事之秋的俄羅斯經濟，在2013年第一季度GDP同比增長僅1.6%，資本凈流出卻達290億美元；第二季度的資本凈流出雖然僅91億美元，但上半年的總流出額仍比俄經濟發展部預測的350億美元高出了30多億美元。經濟發展部最新預測顯示，俄全年資本凈流出額將達500億美元，相比年初100億美元的預測，俄經濟“失血”過多。

實際上，俄羅斯的資本凈流入在2007年就已停止，此后一直是流出狀態。到2011年達到峰值805億美元，2012年是568億美元。國際投資者對俄羅斯未來的質疑，從俄羅斯式的“經濟失血”中可見一斑。

面對困局，俄羅斯人最想弄清的是：經濟停滯，到底是國際經濟危機的一部分，還是俄羅斯自身問題使然？

國際危機論認為，原因在于以歐盟為首的發達經濟體進口乏力，特別是能源進口疲弱。今年前5個月俄羅斯出口額環比下降了4.2%，采掘業的產量到今年5月份已比去年底下降了11%。

但自身危機論認為，對能源出口的持續依賴，恰恰說明俄自身的問題已何等嚴重。擺脫能源依賴的前提是結構調整，但這似乎已成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一些人還把2012年下半年這個時點和普京再次執政聯系起來。普總統扭轉了梅總統的經濟政策走向，足以令國際投資者感到不安。

2009年年底，時任總統梅德韋杰夫曾在國情咨文里提出建設“現代化的俄羅斯”，建立新型經濟特區，甚至境內離岸市場的大膽設想也應運而生。但僅僅一年多之后，普京的回歸就中斷了梅總統的“現代化”暢想。以至于如今的梅總理在5月份的一次采訪中表示：“結構調整的事，我們在過去的13-14年中根本無法完成。”雖然說的是事實，卻令很多人產生另一種聯想：梅總理是向普總統發出某種哀鳴？普京要求政府穩定經濟，甚至以發展經濟的憲法義務來彈壓政府，但政府明知問題的癥結在于能源經濟、能源企業這些總統的“直屬部隊”，卻因干預能力有限，只能有苦難言。

不可否認，俄羅斯復興之路總是帶有強烈的個人色彩：90年代末期，普京的競爭者、呼聲最高的普里馬科夫就是以結構調整為競選理念，敗給了強調經濟政策必須立竿見影的普京。

如今，油價徘徊，收入增幅減緩，普京“立竿見影”的經濟政策遭遇困境。從梅總統到普總統，俄經濟指針從“改革”指向“維穩”。競選承諾的穩定增長和提高福利事關政績，因此必須實現，但油氣企業的支柱地位和政治作用又不能改變。于是，一方面國家通過預算途徑和政府采購，人為推動著對能源的內需；另一方面，通過增稅，使原本應輕裝上陣的中小企業成了經濟惡化的買單人。維持國有能源企業，但其效率卻越來越低，而抑制中小企業，使得結構轉型更無從談起。經濟維穩已成飲鴆止渴，但卻又別無選擇。

目前，俄羅斯憑借能源優勢，立刻陷入衰退的可能性不大，但由于各國新型油氣技術的開發，俄羅斯卻很有可能進入以低增長為特征的長期低迷。世行預測，俄羅斯2013-2015年經濟增長率分別為2.2%、3.5%、3.9%，一連串數字僅略高于世界平均水平，卻和“金磚”的蓬勃生機仍有差距。這使不少俄羅斯人回想起勃列日涅夫時長達十年的“停滯時代”——人民生活似乎不錯，但國家的實力逐漸衰竭。在這個全球化時代，俄羅斯還能再等十年的“停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