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本文通過分析目前農民工子弟學校中的流動兒童現狀以及學校社會工作對其服務介入,提出了社區為本的整合社會工作是當前服務介入的迫切需求,并用程序邏輯模式對H學校的社工介入進行了服務設計。
【關鍵詞】整合社會工作;程序邏輯模式;農民工子弟學校
一、文獻回顧
據第五次全國人口普查(2000年)結果顯示,中國流動人口規模已經超過1億人,其中,18周歲以下流動兒童接近1982 萬人,其中屬于農業戶口的(即所謂“農民工子女”)占74%,約1500萬人;屬于6—14歲義務教育階段的適齡兒童占44%。i盡管按照官方的統計口徑,這1500萬人被歸入流動人口,但實際上,這個群體中的相當一部分人已經不再流動,而是隨父母定居在城市。ii農民工子女教育問題是伴隨著我國社會轉型過程而產生的嚴重社會問題。城鄉二元結構下教育財政體制的不合理,導致公共教育資源緊缺,農民工子女在城市中面臨失學的危險。農民工子弟學校是在政府無法有效提供公共服務的情況下社會自發進行的救濟行動。然而,鑒于農民工子弟學校自身辦學條件有限,很多學校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安全隱患,農民工子弟學校在我國一直無法獲得普遍的合法性地位,面臨著合理性質疑。iii暫不討論教育是否是邁向階級的流動促進社會的平等,亟待關注的問題是,已有研究表明,在農民工子弟學校內,存在一種“反學校文化”iv這種文化,不僅體現在,通過否定學校的價值系統、蔑視校方和教師的權威而獲得獨立與自尊,同時又體現在,自信心的丟失,對未來的生活的絕望,認為從學校走出便被心甘情愿地提前進入次級勞動力市場,加速了底層階級再生產的進程。
二、項目背景
H小學是由中大布市制衣廠區工人服務項目與廣州市南洲街家庭綜合服務中心合作過程中,外展發現。v存在于廣州這所繁華的大都市下的H小學是一所非常簡陋的農民工子弟學校。硬件設施的嚴重匱乏,由倉庫改造而成的教室燈光昏暗,沒有窗簾,桌椅擁擠匱乏。旁邊就是一個機械廠,經常有噪音發出。無論是在教學質量、管理體制、還有學校環境都不規范。面對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學校自01年成立已度過了有十年的春秋。為附近的菜農、貨車的司機、搬運工、工廠工人家庭的小孩教育提供了便利。
在進入H學校的志愿者服務中,筆者曾與一名12歲的五年級學生聊起她的未來打算,她提到:
你看啊,這里的條件很艱苦的,我們教室有三個年級的同學一起上課,老師給我們上了課之后,又去其他班上課,有時候會很吵,老師根本就管不過來。我來這只是混到初中畢業的。我說:那畢業之后怎么辦呢?她回答到,畢業之后就留在廣州打工唄,大家都是一樣的啊。我問到打工做什么呢?她回答到,具體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啊。vi
從對學校的流動兒童的訪談中,可以看到,這種“畢業就打工”“讀書只是混日子”的文化已經成為了流動兒童及其家長和社區居民的思維慣習。社會工作介入農民工子弟學校的整合服務亟待進行。
三、社區為本的整合社會工作介入
現有的學校社工對農民工子弟學校的介入絕大部分都是割裂的零碎的修修補補的,例如以豐富娛樂活動為目標,就在學校開展各種興趣小組和文藝活動;以幫助貧困的流動兒童為目標,就盲目鏈接資源,進行家訪,發現個案;以提高親子關系為主線,就大開親子互動小組;以輔導學生功課為主,就招募各種志愿者進行義務支教……筆者認為這種社會工作的介入是缺乏社會學想象力的。學者熊易寒在對農民工子弟學校的底層文化研究中,這樣論述到:
這樣的階級再生產,對當代中國社會意味著什么?任何答案都可能失之簡單。但可以肯定的是,農民工子女的命運不僅僅屬于他們自己,因為政治共同體同時也是一個命運共同體,我們都在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分享與分擔著彼此的命運。意識不到這一點,我們縱然離底層再近,也照樣看不見底層。vii
因而專業的社會工作必須發揮社會學的想象力,看清更廣闊的歷史舞臺,發現現代社會的架構,才能深層次理解流動兒童個人困擾社會政治根源,進而有可能改變他們的現實狀況,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viii
社區為本的整合社會工作實踐可以改變這種不可持續的服務模式。它需要具備生態和社區“雙重視野”,因為整合社會工作既要從“生態中人”的框架分析個體困擾的社會政治根源,又要開展社區行動,推動人與環境的系統性變革。其次,社區為本的整合社會工作實踐的行動策略是“雙重切入”,因為整合社會工作既要從社區公共議題(民眾共同需求)介入,又要采取各種可操作性方法技術,滿足個別化需求,尋找突破口。ix如圖所示對H學校的流動兒童現狀分析x。
整合社會工作的視角認為流動兒童的問題不是他個人的問題,應該用整合的眼光去看待他們面臨的問題和困境,流動兒童目前的狀況必然受到家庭環境、系統互動的影響。父母的工作性質,受教育程度,傳統觀念等可能就認為在現實的壓力下,讀書都沒有用,都不可能改變家族的命運,現在賺錢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有些家庭的父母意識到教育的重要性,但是因為經濟壓力也沒有錢能支付得起小孩讀書到初高中以后。在社會學想象力的旗幟下,父母這些觀念的形成不是先天的,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受到了社區文化的影響。這些流動兒童的家庭大部分居住在農民工聚集區內,形成了外來工的文化圈子,這樣的圈子受到現實生活的壓力,形成了階級固化的文化氛圍。最后,流動兒童的這一系的問題的根本存在于社會政治大環境下。全球化資本的侵蝕,城市化速度的加快,使得農民工為了謀求發展不得不來到城市,孩子在城市的教育問題及時得不到保障,也迫使他們向命運屈服。即我們看到:學校對于農民工子女而言,很大程度上是通往階級再生產的人生驛站,而非向上流動的階梯。“一方面他們都很孝順,對父母很看重,覺得父母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另一方面他們對父母的職業又是否定的。”他們害怕重復父輩的人生軌跡,希望可以向上流動,他們也知道讀書幾乎是自己“出人頭地”的唯一機會,但是,他們所處的社會環境與所面臨的機會結構,注定了他們即便付出更多的努力也未必能夠取得與城市同齡人同等的成就。這讓很多學生對未來產生了低預期,并自動放棄了對學業的追求。xi
整合社會工作下的介入希望可以以提升學校流動兒童的自信心為突破點,延伸到,自我認知的改變,家庭觀點的改變,親子互動的改變,社區文化的改變,最后使他們、有能力對整個流動兒童慣習的命運軌跡發起挑戰。
四、程序邏輯模式對社工介入農民工子弟社會工作服務設計
(一)程序邏輯模式簡介
程序邏輯模式(Program Logic Model,簡稱PLM)作為一個被項目管理者和評估者使用的工具,已經達20年之久。在這個服務問責的階段,不僅廣泛用于社會服務的評估,還由于它的簡單易行、重邏輯等特點被廣泛用于社會服務的設計。程序邏輯模式是一個簡單的概念,協助活動推行者以邏輯分析其活動資源投放及成效要求是否平衡。其運作可用簡單圖像方式來表達服務或計劃不同環節的關系。其中會顯示資源投放、所提供的活動和服務以及其成效之間的關系,其關系是一種邏輯和合理性的因果關系 (if……then……)。在社會服務的計劃前,通常是先設定服務成效,再看需要哪些資源的投放,在活動推行后,則應看資源的投放得到了哪些實質性的回報,是兩個相反的路徑。xii PLM主要包括資源投放、活動和服務、服務成效、假設/理論基礎,處境分析,外在環境因素,各部分的邏輯聯系這七個方面。
如下圖所示xiii
(二)服務設計框架
(Target population)服務使用者特性
回春小學五年級學生:
年齡:10—12歲
a)家庭情況:
1.屬于新廣州人范疇,父母均是外來農民工。其父母在社會中卻處于弱勢的處境:社會地位低、勞動強度大、工作時間長、工資報酬低、勞動保護條件差、社會保障缺失、心理健康被忽視。家庭月收入均在3000元以下,除了家庭每月必要的生活支出外,再加子女的教育花費,生活困難,經濟壓力大。
2.絕大部分家長的受教育水平較低,照顧孩子的時間少,對子女的教育問題沒有太多意識,即使有想多教育的重要性,也因為工作時間、經濟原因等“無可奈何”最后到“順其自然”。
3.住房環境差,有些孩子家住在學校附近,工廠的嘈雜,空氣的污染(周邊菜農施肥)影響其生活學習健康,且住房面積小,燈光昏暗。
4.流動性大,這些小孩的家庭和成長大部分都有二到三次的轉城的經歷。無論是在教育還是在生活上,都影響其健康成長。
b)學生需要
1.興趣的開發,課后娛樂活動的豐富是目前H學校學生迫切的需求。
2.自信心的提升和溝通技巧的需求,大部分的學生父母很少陪同進城區,僅僅局限在居住的地方,與城里孩子相比,自信心不足,對未來沒有什么期待。
(Theory and Assumption) 理論及假設
學生方面:
1.中心介入學校的服務才剛剛開始,面對學生以及學校的眾多需求,必須以優化服務目標,對服務進行聚焦。
2.希望可以以學生的在校服務為點,后續可以介入家庭和鄰里社區,形成農民工家庭、學校、社工及志愿服務、社會四位一體的社會支持網絡,從現實需求滿足到未來需求引導,改善農民工子女及家庭的現狀。
自信心方面
1.配合學校、社區關于“尋夢計劃”的主題活動。
1.1個人層面:關心個人心態。
1.2學校層面:全面了解學生資料,建立學生檔案。
1.3家庭層面:關注親子關系和家庭互動。
1.4社區層面:提供娛樂場地和周末的豐富的小組活動,以及專業社工的定期探訪。
(Environmental Context)環境分析
a) 整體環境:
1.根據2012年的信息,南洲街外來工人口共15—20萬人,這樣一個龐大的數字下面,外來工人子女的教育問題急需解決。
2.H學校現僅設小學部,約有200人左右。其中五年級學生共26人,男女大約一比一左右,教學以與四年級和六年級學生共用同一個教室。
b)社區環境:
1.根據中心的調查顯示,這些學生的居住地方都是外來工的聚集地,社區內基本沒有互動,都是各管個的,沒有社區的氛圍。
2.學校操場旁有一個機械廠,加工的噪聲影響教學,另外,周圍菜戶的施肥也造成了學校空氣的污染。
3. 中心已經開始駐校服務,但尚停留在關系建立的層面。社區內缺乏持續的、整合性的兒童服務,未形成持久的力量。
4.由于學校的性質,隨時面臨被取締和查封的威脅,校長對學校的一切持保密狀態,因而中心和志愿者的活動部分受限。
(Intervention Concepts)介入方面
a)學生方面:
1.從學校、家庭、社區三個層面進行主題活動,并敏感察覺識別特殊學生,并進行個案輔導與跟進。
2.根據學生目前的需求,設計關于興趣挖掘,破滅自卑,認知自我,把握命運等一系列的小組活動。
3.運用支持非支持網絡,包括家庭,社區,義工,學校,中心等構建全面的社會支持網絡。
b)學校方面
網羅資源,改善學校的硬件設施,為一切主題活動的開展做準備。
c)家庭方面
建立與家長的聯系,搭建學校與家長聯系的平臺,以全面了解學生的情況。
d)社區方面
形成新廣州人生活信心提升的氛圍和力量,增強學生的歸屬感,關注青少年的成長。
(Interventions)介入服務
a)學生方面:
1.開展一系列的小組活動,根據服務對象的不同需求,前期可以是興趣小組,后續可以逐漸轉變為溝通技巧小組、團隊協作小組,自我認知小組等活動。
2.針對個別學生,提供個案輔導。資料來源可以是校長、班主任、以及小組活動外展發現。
3.爭取對每個學生都進行定期家訪,了解學生的基本情況,建立信任關系。
b)家庭方面:
1.針對家訪的結果,對有需要的父母,在中心定期舉辦親子互動小組活動。
2.成立“流動兒童自信心提升”家長委員會,形成社區的力量和氛圍。
3.中心社工和義工提供個別家庭支持服務。
c)學校方面:
廣泛開展“尋夢計劃”的主題宣傳活動。
d)社區方面:
義工發展:在社區內發展一支關注流動兒童成長的義工隊伍。
(Outcome)期望之成效
短期成效:
學生:
1.爭取26名兒童接受自信心小組提升的活動。
2.爭取每名兒童得到教師隊伍和義工的家庭探訪。
2.學生通過2次集體活動增加活動參與能力,溝通技巧。
家長及義工:
1.26名兒童的15名家長接受親子互動小組及教育工作坊的訓練。
2.社區內15名義工接受溝通技巧及活動策劃的訓練。
中期成效
學生、家長與義工:
1.初步確定各自在“H學校尋夢計劃”的參與方式。
2.形成“H學校尋夢計劃”的常規服務和管理。
長期成效
學生、家長與義工:
1.建立一支能服務于南洲街2年、10次活動以上的義工組;
2.建立社工引導,兒童、家長和義工共同管理的“H學校尋夢” 計劃,流動兒童獲得穩定的支持網絡和健康的成長環境,并能夠在社會網絡的支持下提升自信心,直面未來,找回夢想。
(Environmental Resources)環境資源
1.此計劃由兩名社工和三名社工實習生負責。
2.學校有簡陋的操場和旁邊的空草地另外家庭綜合服務中心的場地也可以申請使用。
3.中心與中山大學布市制衣廠區工人服務項目的合作,有一支約15名包括高校大學生和老師在內的義工隊伍協助推行流動兒童自信心提升的啟動計劃。
(三)服務設計的整合特性
首先,整合的生態視野。社會工作者本身對服務對象現狀的認知決定了服務的方向。超越了傳統社會工作對流動兒童學校的介入,以修補式割裂式的服務。如上所訴“離底層走的很近,卻永遠到不了底層”。整合視野下的社會工作介入將現目前流動兒童的問題放在更大的政治歷史背景中去分析,流動兒童夢想的丟失和未來生活的慣性軌跡應該被體現為明確的社會性困擾,公眾不再漠然,而是參與到這樣的公共論題中。
其次,服務設計采用了整合的介入策略,具有邏輯性。程序邏輯模式下的流動兒童服務的介入以服務效益開始,再到資源的投放,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服務的有效性。服務從流動兒童到家庭、社區的輻射。服務初期,社會工作的介入點從H學校的流動兒童開始。以開始學生的自信心提高為起點,設計各種興趣小組、溝通交際小組、團隊協作能力小組等,針對不同服務對象的不同需求,建立信任的關系,通過活動希望重樹對未來的信心,重寫生命故事等心態。服務設計的中期,進入家庭,通過家訪,了解家庭的困境和現狀,了解流動兒童的親子關系,與家長建立聯系,搭建學校與家庭的橋梁。針對親子關系需要改善的家庭,開展親子小組,提高父母與流動兒童之間的互動。在社區,形成積極地氛圍,“減少學校出來就打工”這樣消極的影響。長期的目標下,社區持久力量的形成超越于割裂社會工作的零碎的破裂的修復功能。通過社區改變,從微觀方面推動個人家庭鄰里的改變,宏觀方面推動社會改變。
再次,整合個案、小組和社區三種工作手法,分別從兒童個人、其家庭以及其所在社區三個方面介入,為低收入家庭兒童提供服務。通過個案訪談及個別化社會支持和社區領袖培育就是社會工作,通過對流動兒童的家訪和特殊家庭的關照就是社區家庭工作,通過在H學校內小組活動的開展和中心親子小組的設立就是小組工作方法的運用,在社區的主題宣傳,發動社區力量,形成社區的長久支持力量就是對社區工作的明顯體現。
最后,調動多方支援,構成了資源的鏈接和整合。建立學校,家庭,社區,義工隊伍的非正式支持網絡。覆蓋了H學校內的流動兒童、兒童家庭、鄰里社區的需求。
注釋:
i 吳霓,丁杰,鄧友超,張曉紅,中央教科所教育發展研究部專題研究組.中國進城務工就業農民子女義務教育問題調研報告[EB/OL].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網.
http://219.234.174.136/snxx/juece/snxx_20040905153019_40.html。
ii熊易寒.底層、學校及階級再生產[J].開放時代,2010(1).
iii劉莉.農民工子弟學校合理性分析及政策建議[J].法制與社會,2007(10).
iv熊易寒.底層、學校及階級再生產[J].開放時代,2010(1).
v論文完成之際,再去南洲街做志愿者時,偶然碰到學校的一個學生,告訴我們H小學已經被查封。
vi筆者于12年12月26日在H小學做志愿者的訪談資料.
vii熊易寒.底層、學校及階級再生產[J].開放時代,2010(1).
viii張和清.整合社會工作專業課講義[Z].中山大學社會學與人類學學院,2012.
ix張和清.整合社會工作專業課講義[Z].中山大學社會學與人類學學院,2012.
x張和清.整合社會工作專業課講義[Z].中山大學社會學與人類學學院,2012.
xi熊易寒.底層、學校及階級再生產[J].開放時代,2010(1).
xii陳錦棠,等.香港社會服務評估與審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xiii陳錦棠,等.香港社會服務評估與審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78.
【參考文獻】
[1]陳錦棠,等.香港社會服務評估與審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2]張和清.整合社會工作專業課講義[Z].中山大學社會學與人類學學院,2012.
[3]熊易寒.底層、學校及階級再生產[J].開放時代,2010(1).
[4]劉莉.農民工子弟學校合理性分析及政策建議[J].法制與社會,2007(10).
[5]熊易寒.城市化的孩子:農民工子女的城鄉認知與身份意識[J].中國農村觀察,200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