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格式合同與經濟法價值的一致與沖突

【摘 要】通過分析保險格式合同所體現出來的經濟法價值以及與經濟法價值的沖突之處，試圖以經濟法的價值引導保險格式合同的立法宗旨，平衡投保人與保險人的權利義務。

【關鍵詞】保險格式合同；經濟法價值；效率優先兼顧公平原則；經濟民主原則

隨著社會科技與生產力的高速發展，要求交易越來越快捷與高效率。格式合同以其高效快捷的締約優勢，逐漸代替普通民事合同而成為現代經濟生活中最主要的合同形式。根據我國《合同法》第39條規定，“格式條款是當事人為重復使用而預先擬訂并在訂立合同時未與對方協商的條款”。保險合同是最為典型的格式合同。在保險業，由于保險條款的反復適用性和普遍適用性，大量的保險合同都是格式合同。我就保險格式合同與經濟法價值的沖突及平衡進行探討。

一、保險格式合同與經濟法價值的一致與沖突

（一）價值體現——效率優先，兼顧公平原則

首先，格式合同降低締約成本，提高交易活動的效率。

“要么接受，要么走開”——格式合同內容上的格式化，特定性精簡了締約的程序，清楚了范圍的不確定、交付有疑問的問題以及因此而產生的適用有缺陷的、不準確的、不合適的法律規則的可能性，而且最終大大減輕了訂約方計算和清理交易事務的負擔，從而討價還價的成本大大降低。

其次，格式合同對于不特定當事人具有公平的價值。

由于格式合同的條款是為了大量重復使用而事先擬訂未與對方協商的條款，同時又具有確定性與連續性，他不會因當事人的合同地位，履行能力以及社會地位的不同而修改條款，他為不同條件的人提供了自由交易的公平機會，體現了法律的公平價值。“尤其是在公用事業領域，合同雙方當事人的經濟地位、交涉能力經驗以及法律知識層次是不均衡的，“大眾化”的格式合同使得不特定合同相對人力量積聚，形成了合同當事人雙方力量均勢抗衡，以提高社會公眾與法律對格式合同的監督力度，平衡當事人之間的利益關系，維護合同的公平性”。i

（二）價值沖突——經濟民主原則

首先，作為格式合同制定一方的保險公司常常處于優勢地位，并且格式合同時事先擬定的，便排除了相對人選擇與協商的可能性，在事實上形成了對相對人的強制，這就使得締約地位的平等掩蓋了事實的不平等，使當事人處于更加不利的地位，違背了經濟民主原則要求的經濟平等，損害了投保人的正當權益。其次，格式合同具有單方決定性，為了追求利益的最大化，保險人幾乎很少或完全不考慮相對人的利益，導致合同內容缺乏公平合理性，即所謂的“霸王條款”，比如免除己方責任，加重對方責任，不合理分擔風險；剝奪限制相對方權利，限制其尋求法律救濟；規定產生爭端后不能提起起訴，而必須由自己指定的仲裁機關仲裁。

在保險業，保險市場是嚴重的信息不對稱的市場，保險產品是特殊的金融產品，其高度的專業性和技術性，讓保險有了“讀不懂的暢銷品”之稱。保險制度自產生以來，保險人與投保人、被保險人之間的紛爭不斷，其中爭議焦點集中于保險合同的條款的理解上。學者們指出，“保險合同是大數法則技術化的體現，合同條款充滿艱澀難懂的語言，滿紙的保險術語足以讓被保險人望而生畏，幾乎沒有幾個被保險人能夠讀完保險條款，遑論讀懂。在保險合同的條款中，不僅涉及眾多深奧的保險專業知識，同時還夾雜著法律、統計、精算、醫學、建筑、氣象等各行各業的專業知識和詞匯。這些術語的專業化和技術性，并非一般投保人所能完全理解的，這在客觀上賦予了保險人以強勢地位”。ii

其次，投保人也具有相對優勢地位。投保人雖然在經濟實力和專業知識上也許并不能與保險公司抗衡，但是其相對優勢地位是指在訴訟階段，投保人往往濫用法律對于格式合同的規制，用其對合同內容不甚了解，對某些條款不清楚，或是保險人未對合同條款進行解釋為抗辯，取得訴訟的勝利。據不完全統計，保險人在保險合同的訴訟中幾乎100%的敗訴，原因也在于此。

我國《保險法》第十七條：“訂立保險合同，采用保險人提供的格式條款的，保險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單應當附格式條款，保險人應當向投保人說明合同的內容。對保險合同中免除保險人責任的條款，保險人在訂立合同時應當在投保單、保險單或者其他保險憑證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對該條款的內容以書面或者口頭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確說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確說明的，該條款不產生效力。”

因此投保人往往在訴訟中辯稱保險人未將相關條款對其解釋清楚，或是抗辯對于某些諸如免責條款，限制其權利的條款不了解不清楚，要求宣告免責條款無效并要求保險人承擔賠償責任。另外我國合同法以及保險法均規定保險格式條款出現爭議時，法院應當作出有利于被保險人和受益人的解釋。因此在訴訟中，投保人往往對于某些條款提出有利于自己的解釋方法。這樣一來保險公司就不得不修改保單，而修改的內容往往就是針對被法官擴大解釋的條款，但修改完成之后，新的司法解釋又將這些修改完的條款作擴大解釋，保險公司不得不在此進行修改，如此循環往復，就陷入了死循環。

綜上，保險格式合同保險格式合同在帶來便利和效率的同時，合同雙方的地位呈現出了明顯的不平等，當初平等地磋商、談判、討價還價己不復存在，個性的趨利性以及法律的漏洞使得擬定格式合同的一方當事人的保險人可以自由憑借其優勢地位，任意掠奪對方的利益，作為弱者一方投保人和被保險人為了簽訂保險合同，往往沒有機會尋求對他更有利一些的合同條款，只能被動的接受傷害。而然在訴訟中作為弱者的投保人被保險人往往濫用自己的權利獲得本來不能獲得的利益。可見，保險格式合同自身自始存在的效益與公平、正義的價值沖突，使格式合同猶如一柄雙刃劍。

我不贊同“格式條款的本質特征是單方的意思表示”的說法，因為保險合同畢竟是雙方合意的產物，保險合同的締約雙方在法律人格上是平等的，雙方均是合同法上所稱的“平等主體”，投保人享有是否締約和選擇保險人的自由等。可以認為，投保人愿意與保險人簽訂保險合同仍然是基于自己的真實意思的體現，并非保險人一方強制投保人一方的結果。因此，我認為應以經濟法的價值引導保險合同條款，盡量化解兩者的沖突與摩擦，平衡投保人與保險人的權利義務，可以從以下兩個方面著手：

二、強化投保人的閱讀義務

從2009年新修訂的保險法中可以看出，保險法強調的是保險公司對保險合同格式條款的說明義務，現今學術界也大多將焦點都集中于關注保險人的說明義務，突出強調投保人、被保險人的利益，而我認為投保人作為保險合同的另一方當事人，應當對保險合同的條款盡到注意義務，畢竟個人首先應當是自己利益的最佳維護者。正因為保險合同是格式合同而非議商合同，投保人才更應該更加注意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仔細閱讀保險條款，從而考慮是否接受保險合同。

但是，該義務還應區分一般投保人與專業投保人。投保人各式各樣，其掌握的知識、對保險產品的需求、談判能力等均不同，決定了其對保險合同條款的關注度也不同。“一般說來，每個人都要比保險人更清楚他們自己的真正風險類型，這種信息上的不對稱很可能導致逆向選擇的出現，即高風險類型的人會積極購買保險，而低風險類型的人則漠然或者忽視保險”。iii投保人可以區分為一般投保人及專業投保人，“專業投保人應當具備以下要素，自身規模大、總體談判能力強、對保險的熟悉程度高、律師的參與、保險經紀人的參與等。不具備該因素的即為一般投保人”。iv我以為，保險人的說明義務應當根據投保人本身進行區分，進行區別對待，強化投保人的閱讀條款義務，相應地減輕保險公司的義務。

三、“作不利于條款擬定人不理的解釋原則”

我國《保險法》第30條規定：“采用保險人提供的格式條款訂立的保險合同，保險人與投保人、被保險人或者受益人對合同條款有爭議的，應當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釋。對合同條款有兩種以上解釋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應當作出有利于被保險人和受益人的解釋。”

我國保險法中關于格式保險合同的解釋不以條款歧義為前提，很容易造成被保險人或受益人無端的人為制造“疑義”。司法實踐中，當投保人、被保險人與保險人之間就保險合同的條款理解不一致時，法官們往往不是依靠具有確定性的法律來推理服人，而是基于這種認為的“疑義”，然后作出不利于保險人的解釋，這樣的規定顯然對于保險人而言是相當不公正的。

在此我們可以借鑒美國保險法中的“合理期待原則”。合理期待原則，是指“當保險合同當事人就合同內容發生爭議之時，應以被保險人或者受益人對于合同締約目的之合理期待作為出發點對保險合同進行解釋，即使仔細研究保單條款后表明這種期望違背了保險人明示的意圖”。v投保人沒有或應當注意并了解保險合同的保險范圍就成為合理期待原則適用的首要條件。英美保險法學者認為，投保人沒能注意、了解免責條款，就意味著合同雙方根本就未達成合意。

保險法的一個既有原則就是維護保險合同雙方的合理期待，因此我認為，保險合同的解釋首先應當探求雙方當事人在簽訂合同時的真意，其次在雙方發生爭議時，應當判斷該條款是否存在歧義，如果存在歧義應當作出利于賠付，利于投保人受益人的解釋。另外“作不利于條款擬定人不理的解釋原則”也應當有如下限制，即在作為保險合同的投保人在簽訂合同時對保險合同的理解程度以及保險合同的條款內容的決定力大于或等于保險人；以及投保人或被保險人是特定的營業者，就保險合同條款內容涉及特定的營業部分。因為上述情況下投保人與保險人勢均力敵，在簽訂合同時基本達到了意思自治。因此，我認為保險法應增加一款，即“訂立合同時，投保人應當認真閱讀保險條款”，將閱讀保險條款的行為作為投保人締結保險合同時必須履行的義務，避免投保人匆忙簽訂保險合同后，又因事故的發生，投保人、被保險人與保險人之間發生爭議。

四、結語

2009年保險法的修訂著重突出強調投保人、被保險人和受益人的利益，而弱化對保險人利益的保護，其立法理念顯而易見。但是立法者忽略了格式合同本身仍然是雙方意思自治的產物，忽略了合同相對方及投保人在訂立合同時應盡的注意義務，忽略了投保人自身的差異性，從而片面強調一方的利益而漠視另一方的利益。因此，為了保證商事的效率最大化和權利義務的公平分配，我們應當在經濟法價值的引領下，堅持效率優先兼顧公平原則，貫徹經濟民主原則，在綜合考量當事人的締約能力的基礎上，衡平保險合同雙方的權利義務。

注釋：

i 柯慶華.論格式條款的法律調控[J].比較法研究，2009（5）：78.

ii 蒲菊花.格式條款及其法律規制[J].重慶工商大學學報，2003（5）：75.

iii 邢海寶.中國保險合同法立法建議及說明[M].中國法制出版社，2009：292.

iv 邢海寶.中國保險合同法立法建議及說明[M].中國法制出版社，2009：292.

v 陳百靈.論保險合同解釋中的合理期待原則[J].商業研究2002（9）：47.

【參考文獻】

[1][2]柯慶華.論格式條款的法律調控.比較法研究，2009（5）：78，79.

[3]蒲菊花.格式條款及其法律規制[J].重慶工商大學學報，2003（5）：75.

[4][5]邢海寶.中國保險合同法立法建議及說明[M].中國法制出版社，2009：292.

[6]陳百靈.論保險合同解釋中的合理期待原則[J].商業研究，2002（9）：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