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試圖通過對柳永部分詞作內容的分析,淺論柳永詞的反傳統個性和人文精神。
【關鍵詞】柳永;詞;反傳統;人文精神
柳永,原名柳三變,字耆卿,是北宋詞壇上第一位專業詞家,他的詞藝術精湛為眾所周知,但對他的詞的思想性的認識還有待于進一步的探析,本文今就其詞表現出來的反傳統個性和人文精神淺談如次。
一
柳永生活在趙宋王朝的中前期,經過半個多世紀的休養生息,封建王朝出現了政治穩定,社會富庶的升平景象。柳永生于“奉儒守官,動修禮法”的封建官僚家庭,也接受過正統的儒家思想教育,但枯燥的儒學教條,庸俗的封建說教,并不能讓他安分,才子詞人的秉性讓他常常萌動著本性張揚的愿望。他一旦來到京城,這個繁華之地與之自由浪漫的個性一拍即合,長期受鉗制受束縛的個性思想驟得解放,享樂思想以及市民倫理新觀念,也無不深深烙進他的靈魂。他任性騁才,在市民文化搖籃里,以聰明靈秀,“競賭新聲”,以艷冶之詞,發自由之心聲,在《長壽樂》一詞中就袒露了這種情懷。僅取該詞下片為證:
太平世。少年時,忍把韶光輕棄。況有紅妝,楚腰越艷,一笑千金何啻。 向尊前、舞袖飄雪,歌響行云止。愿長繩、且把飛烏系。任好從容痛飲,誰能惜醉。
棄韶光,輕千金,憐越艷,惜楚腰,甚至想把太陽拴住以縱無限之情。可見乍解束縛的心靈是何等狂放。
然而,柳永率真任性的行為是為封建正統文人所不恥的,更為封建偽道所不容。柳永的浪子行為本質上與封建禮教理學相沖突,這就注定了他一生的悲劇命運。更確切地說,是柳永率直自由的反傳統個性觸及了封建統治的偽道,才有如此的結局。
二
封建社會的知識分子都把修身齊家進而治國平天下作為理想的人生途徑。出身仕宦家庭的柳永,受家庭環境的熏陶,功名事業心還是有的。他自恃才高,視科舉及第如拾草芥。然而,封建最高統治者標榜才德稱位,柳永“花前月下,淺斟低唱”的行為,不僅為正統官僚士大夫所鄙視,更失封建文人道德水準,故仁宗“及臨放榜,特落之”。
理想與現實的錯位,使柳永年輕的心靈遭受了難以承受的打擊,也鑄成了他偏激的性格。《鶴沖天》較典型地體現了柳永當時的思想情緒。詞云:
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明代暫遺賢,如何向?未遂風云便,爭不恣游狂蕩?何須論得喪,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憑偎紅倚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酌低唱。
他宣稱填詞作曲的才子詞人猶如廊廟卿相,自己要棄絕功名,到煙花柳巷,偎紅依翠,淺斟低唱。這不只是失敗后的自我安慰,更是任性使氣的抗爭,抑或是與朝廷決裂的宣言書,體現出一種新的人生價值觀念。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柳永對功名利祿的嘲諷蔑視是空前的。他對官場的傲慢態度,其實是受辱心靈的一種本能的自衛,帶有強烈的憤激情緒。《尾犯》一詞就標志著他的人生觀,其反傳統觀念非常明顯。如詞的下片說:
似此光陰催逼。念浮生、不滿百。雖照人軒冕,潤屋珠金,於身何益。一種勞心力。圖利祿,殆非長策。除是恁、點檢笙歌,訪尋羅綺消得。
這首被認為是柳永中年所作的詞,已經沒有了落第的沮喪和懊悔,有的是對人生道路的冷靜思考。他否定了封建文人篤志追求的人生目標——科舉功名,肯定了“點檢笙歌,訪尋羅綺”的生活的合理性。這種以流連紅樓為正,創作俗詞為榮的人生觀,雖然還沒有達到反科舉功名的高度,但畢竟顯示出詞人在叛逆的道路上又邁出一大步。
柳永的這種觀念并沒有因登上仕途而泯滅。雖然他也做過余杭令,泗水判官等,但他并非得意。所以,他的《樂章集》中沒有片言只語提到登第后的喜悅,倒是充滿對官場的憤懣和厭倦。
三
柳永仕途蹭蹬,流連曲坊,釋悶遣愁,這使他對歌妓生活境遇和精神世界有了更深了解,逐漸由憐憫到同情,進而產生“天涯淪落”的同感。對這些被侮辱、被損害、被蹂躪的女子,柳永甘做其代言人,模寫她們的溫柔善良,反映他們的理想愿望,贊美她們的高尚堅貞,字里行間都透露著人文主義情懷。許多詞表現了歌妓的屈辱生活和悲慘境遇,揭示出腐朽社會制造悲劇命運的必然性,其中充滿了追求民主平等、個性解放的意識。如《迷仙引》下片:
已受君恩顧,好與花為主。萬里丹宵,何妨攜手同歸去。永棄卻,煙花伴侶。免教人見妾,朝云暮雨。
詞人將筆觸深入到歌妓們的心靈深處,表現她們對正常人生活的渴望,對賣笑生涯的厭倦和對人格尊嚴的追求。盡管這種愛情生活理想還很卑微,甚至可憐,但這畢竟是傷痕累累的心靈發出的凄苦呼喚,閃耀著自由平等的人文思想光的輝。
柳永對歌妓們所持的情感態度是最真誠的。特別是《離別難》、《秋蕊香引》等詞,寫歌妓夭亡,筆調不僅是同情,格調不單是凄婉,簡直是滿紙嗚咽,充滿血淚。這無疑是對人間黑暗的控訴,對社會天理的呼喚。同時,柳永還在詞中表現了她們的自尊與堅強。如《荔支香》中就刻畫了一位歌妓輕盈美麗而又凜然難犯的形象;《錦堂春》中女子也表現出一種不可輕褻的人格尊嚴。在《玉蝴蝶》中他寫道“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當年雙美”,“美人才子,合是相知。”這無疑是對封建門第觀念的沖擊,同樣也是對自由平等意識的召喚!
柳永一生是一個悲劇,其基本導因,是他自由、浪漫、率真的個性與冷酷、虛偽的封建禮教之間的矛盾。沖突中,他失敗了,又勝利了。他是一個反傳統的斗士。又是一個滿懷悲憫鐘情的人文主義者。惟其失敗,才有“異端”思想的光輝閃現,才使他沒有像庸俗的封建官僚那樣被歲月湮沒,這不能不說是人文思想的巨大勝利。讓我們在柳詞中深深感受它的藝術美和人情美,接受它,讓人多一些人性,少一些獸性,多一點柔和,少一些粗野。讓人文關懷走進人們的心靈,這也許是我們今天研究柳永、承傳其作品的終極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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