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賴斯的新哥特文學研究

【摘 要】哥特文學萌芽于18世紀的歐洲。1798-1799年間，由美國第一位小說家查爾斯·布魯克登·布朗承襲到了美國。經過200多年的發展，哥特文學在保留原有傳統上，又衍生出新的特點。筆者以當代人的視角，研究新哥特文學折射的社會問題。從哥特小說的傳統出發，探究美國當代恐怖大師安妮·賴斯作品中體現的吸血鬼人性化、吸血鬼英雄以及與現實相結合的特點。這些特點為哥特文學注入了新的活力，它體現出來的吸血鬼對善與美的追求使人們開始欣賞他們并使新哥特文學在世界范圍內產生巨大影響。

【關鍵詞】安妮·賴斯；新哥特文學；吸血鬼；人性

談到新哥特文學，首先要了解哥特文學。哥特文學的主要表現形式為哥特小說，“哥特小說”譯自英文“gothic novel”，另譯為“歌特式小說”，是起源于18世紀末英國的一種小說載體。對哥特小說的定義和界定理應開始于對“哥特”一詞的追蹤溯源。

哥特小說中的“哥特”一詞，原指居住在北歐的條頓民族的哥特部落（該部落以野蠻剽悍、嗜殺成性而著稱），其后，文藝復興時期的思想家和藝術家們用它們來指代一種為他們所不齒的中世紀建筑風格。這種建筑風格曾風行于12-15世紀的歐洲，其最鮮明的特征是教堂或修道院高高聳起的尖頂、陰森幽暗的內部、厚重的墻垣、狹窄的窗戶、斑斕的玻璃，還有隱藏的地道、地下藏尸所等。后來，哥特風格也在非宗教建筑中廣泛流傳開來。這樣，“哥特”一詞又被賦予了野蠻的、恐怖的、神秘的、中世紀的、天主教的、迷信的等多種含義。

權威詞典對哥特小說作了如下定義：“哥特小說是一種歐洲浪漫主義小說形式，充斥著中古時代都神秘與恐怖。此類小說常以帶有地下通道、黑暗的碉堡、隱藏活動門的城堡、寺院為背景，其情節中常伴有鬼魂、瘋狂、暴怒、迷信及報復等。其流行于1765年賀拉斯·瓦爾普的《奧特龍多堡》，并在18世紀90年代達到極盛時期。安·拉德克利夫的《烏多夫堡之謎》及《意大利人》屬于哥特小說的典范。馬修·劉易斯的《僧人》給英國哥特帶來了更加恐怖的元素。哥特式特征在許多主要作家作品中都有體現，至今仍出現在數以千記的當代作品中”[1]。

美國哥特文學始于美國第一位小說家查爾斯·布魯克登·布朗，他承襲了英、德小說的哥特傳統，兩年內寫出了四部哥特式小說，美國式哥特小說由此開始。哥特小說在美國的發展可分為四個階段：美國建國初期、黑色浪漫主義時期、南方文藝復興時期和二戰后的美國當代，這幾個階段分別描述了哥特傳統在美國文學史上的形成、上升、繁榮、鼎盛等發展及演變軌跡。各個階段的代表作家有美國哥特小說之父查爾斯·布魯克登·布朗，美國浪漫主義大師艾德加·愛倫·坡、納撒尼爾·霍桑，南方哥特代言人威廉·福克納、弗蘭納里·奧康納，美國當代恐怖大師史蒂芬·金、安妮·賴斯等。

安妮·賴斯（Anne Rice）是美國當代哥特小說的代言人之一，有“吸血鬼之母“之稱，她的作品以生動描寫恐怖情節而著稱，小說的主題多為歷史背景下的離群索居及對自我的追求，小說中的人物總是現實社會或非現實社會中的孤立群體。其主要作品有12部，共稱為《吸血鬼編年史》，其中著名的有《夜訪吸血鬼》（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 1976）、《吸血鬼萊斯特》（The Vampire Lestat 1987）。

賴斯的小說既繼承了傳統哥特小說黑暗、恐怖、超自然等特點，在此基礎上，其作品又有了新的發展，從她的作品中可以總結出以下新特點：（1）作品中的主角和吸血鬼人性化了，與以往十惡不赦的惡魔相比，他們表現地更具社會性；（2）故事多從吸血鬼的視角出發，他們變成了英雄；（3）作品中的吸血鬼形象都是以社會人為原型，他們帶領讀者把矛盾與社會現實結合起來。

首先，人性是賴斯新哥特文學作品中最突出的一部分。《夜訪吸血鬼》中，主人公路易（Louis）是在萊斯特（Lestat）手上變成吸血鬼的，但他并非像萊斯特一樣十惡不赦，他有靈魂和良知，他吸血傷人是出于生存所需，且為此深感負疚。他比萊斯特易感多情，他是賴斯吸血鬼世界中最“人道”的一個。“我談話時，你去······去馬棚取馬車和馬，但千萬不要殺人！”[2]，從路易的言語和行為上可以看到一個非傳統魔怪的形象。在他初為吸血鬼的幾年里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殺人，四年里，他只吸嗜家禽和老鼠的血來充饑，無時不刻地忍受著吸血鬼之鬼性和饑渴帶給他的煎熬，由此可以看出他的人性在書中得到了淋漓盡致展現。美國著名學者、賴斯的傳記作家凱瑟琳·瑞姆斯蘭（Catherine Ramsland）也曾指出：”他對生命和美麗仍有感悟并希望自己也能找到一些美德，于是他忍受著負罪感并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超越它“ [3]。路易在整個故事中都是孤獨的，因為他身為吸血鬼，具有鬼性，他必須吸嗜人血，但同時他又與其他吸血鬼格格不入，因為他會因為吸人血、殺人而自責、痛苦，所以是人性讓他變得極度孤獨，也是人性讓他變得真正年輕美麗、吸人眼球。賴斯筆下的吸血鬼路易的形象，歸根結底還是社會人的化身，從他身上散發的人性光輝的人類自身道德素養的體現。因為人類自身擁有善與惡、美與丑、正與邪的道德標準，人性化的吸血鬼才如此讓人著迷。

其次，談談賴斯作品《夜訪吸血鬼》非傳統敘述方法的新穎之處。在人們的印象中，吸血鬼是神秘、陰森恐怖、隱遁的生靈，可能一提到“吸血鬼”這個詞都足以讓人脊背發涼、毛骨悚然。在以往的作品中，吸血鬼是冷血、殘酷，完全反面的形象，但是賴斯筆下的主角路易卻從吸血鬼自身的角度出發，以自述的口吻帶領我們走進吸血鬼的世界，從而揭開了吸血鬼這種恐怖生靈的神秘面紗。這種描述使得讀者更確切地體會到異于自身的另類群體的思想，然后理解他們，最后去接受這個群體。這種吸血鬼講述自身故事的特殊寫法拉近了讀者與他們的距離，使人們能設身處地地去感受吸血鬼作為社會邊緣人的孤獨、脆弱、哀傷和恐懼。和人類一樣，吸血鬼也希望自己能被這個世界認可和接納，他們也像人類懼怕他們一樣，害怕人類消滅他們。而為了尋找同伴消除孤獨感，路易與他和萊斯特共同創造的5歲小吸血鬼克勞迪婭（Claudia）遠涉重洋，來至歐洲尋找同類。這部小說以透明式的描寫方法告訴讀者，吸血鬼、同性戀等所謂的“另類”其實與我們沒有太大的距離。同時，這部小說還描寫了一個吸血鬼英雄形象。正如賴斯自己所言：“我的吸血鬼的磁性與魅力就在于這些形象都是悲劇性的男女英雄，他們有良知，他們有心，他們有靈魂，他們遭受孤獨，他們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他們并不想‘殺戮’，而‘殺戮’卻是他們的本性”[4]。作品中，路易就是有良知與靈魂的那個。”在吸血鬼世界中，謀害同類是唯一的犯罪”[5]，路易為了反抗吸血鬼萊斯特的控制與擺弄，他和克勞迪婭聯手“消滅”了萊斯特。另一場景是，在克勞迪婭被吸血鬼劇院的同類殘害之后，路易悲痛欲絕，他果斷燒了吸血鬼劇院以及那群冷酷無情的吸血鬼同類，整個過程，路易像英雄一樣消滅了邪惡勢力。

賴斯新哥特文學的第三個特點是她以社會人為原型塑造了許多個性鮮明的吸血鬼形象。賴斯用它們作為載體來探索20世紀人類生存的狀況，以及人類對真理、道德和有意義的存在的當代追求。在當代的創作中，哥特小說結合時代精神的創作手法，反映了當代人精神上的恐慌、人性的弱點以及人喪失家園的空虛。這一特點在賴斯的作品中表現得十分突出，《夜訪吸血鬼》中的吸血鬼能長生不老，但永生的生命使路易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對生命的迷惘與困惑使他感到靈魂的毀滅與生存意義的全部喪失。書中這樣描寫道：“我本質上就是魔鬼嗎？我反反復復地問自己……一方面，理智想要制止饑渴；另一方面，又受殺人欲望的驅使，因此我被停止行動的愿望撕扯著” [6]，這段話充分體現路易活在對生命迷惘與困惑的折磨中。路易的悲哀也是人類的悲哀，現實世界中的人因找不到生活的方向、生命的意義而在不斷的彷徨與等待中掙扎，那些游離于社會之外的人，如路易一般與世隔絕，因而倍感孤獨，人與人之間筑起無形的墻，關系冷漠，相互疏遠，缺乏共同的思想和相通的感情。作者就是通過描述吸血鬼的心態來揭示現實社會中的人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而深陷孤獨和絕望的境地。賴斯的吸血鬼哥特《夜訪吸血鬼》通過采訪這一形式，使人們走進了當代吸血鬼的內心世界——他們的愛與恨、情與欲，他們對生存形式的選擇和對生存意義的追求，他們的彷徨與焦慮，以及他們對善與惡的追求和感悟，都無不來自當代人的生存經歷。她筆下的吸血鬼世界是人類世界的鏡像，有著與人類社會同樣的生存困惑；她筆下的吸血鬼并非無惡不作的惡魔，而是迷人的、悔恨的、有良知與靈魂的。

賴斯的新哥特文學特征是對哥特文學的繼承和發展，是哥特文學史上的又一里程碑。她是第一個讓吸血鬼開口講故事的小說家，吸血鬼傳奇在她的筆下成功地完成了“現代化”的轉型，由此邁入了吸血鬼世家發展的新時代。從歷史上看，吸血鬼多是作家筆下“人格化的邪惡”，賴斯的吸血鬼更是“多嘴的哲學家，將他們‘永恒’的存在用在對善惡本性的討論上”[7]。與以往的哥特小說相比，賴斯的作品顯得更具人性，更貼近現實中人的生活經歷，小說中人物的迷惘與困惑，苦悶與掙扎，對人性的追求，這一切都折射出當代人的影子，所以人們接受它，喜歡它，賴斯的作品也因此在當代大肆流行。她的吸血鬼題材影響了當代的許多作家，于是吸血鬼系列小說襲卷全球，近年來的許多影視作品如《暮光之城》系列、《吸血鬼日記》等都受到人們的追捧，并且這一題材的小說、影視作品還在不斷的發展中，由此可以說明“吸血鬼之母”安妮·賴斯開啟了一個吸血鬼作品風靡全球的時代，她的新哥特元素同樣也得到了承襲和延伸。除此之外，賴斯的成就還表現在論文和學術的討論上，近年來，賴斯所吸引的學術目光和學術興趣是任何其他同時期恐怖作家所不能及的，這可以從美國大眾文化協會（Popular Culture Association）每年年會上提交的有關賴斯作品的論文數量上得到證實。通常而言，在年會提交的論文中，至少有一組的論文是關于賴斯的哥特小說創作的，且論文陳述時聽眾席上總是座無虛席。這一事實表明賴斯的哥特小說并非低俗的大眾讀物，它同樣吸引了高知界的嚴肅的學術關注。

學術界對賴斯的一個定義是：拜倫給予了吸血鬼“精神”，斯托克給予了它“性格”，賴斯賦予了它“良知”。這一定義充分表明了賴斯作品中人性這一新特點。賴斯給了哥特新的元素，新的元素影響了后來的許多作家和學者，新的作家和學者又將延續哥特之魂。哥特還會在未來得到新的發展，我們共同期待。

【參考文獻】

[1]轉引自：王曉姝.哥特之魂—哥特傳統在美國小中的嬗變[D].吉林大學，2009.

[2][5][6]安妮了·賴斯.夜訪吸血鬼[M].姜秋霞，魏向清，張沂鈞，譯.譯林出版社，1997：60，127，67.

[3]Ramsland，Katherine.The Vampire Companion[M].New York：Ballantine，1986：p231.

[4]Ramsland，Katherine.The Vampire Companion[M].New York：Ballantine，1993：p446-447.

[7]Ferraro，Susan，”The Novels You Can Sink Your Teeth Into”[J].New York Times Magazine（14th October，1990）：p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