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政府內閣會議6月14日正式批準了新的經濟增長戰略。至此,“安倍經濟學”的三支箭——大膽的金融政策、靈活的財政政策以及新增長戰略已全部射出。
安倍的措施已初見成效。日本內閣6月10日上調今年一季度實際GDP增長率至4.1%,是連續兩個季度出現正增長。安倍的箭法不僅決定日本能否走出“失去的20年”,還將影響到日本的農業、勞動力市場、男女分工等社會方方面面。
增長戰略的核心之一是“放松管制”。既包括繁文縟節的行政監管,也涵蓋日本社會特有的許多商業習慣和潛規則。
在世界銀行的商業環境排名中,日本因稅制優惠較少、行政管制過多,綜合排名不過在24位。鑒于此,安倍政府將在東京、大阪、名古屋等大都市圈打造特定功能的“國家戰略特區”。
“特區”對外國醫生執業、國際學校設立、外國人長期定居等方面放寬行政管制。對此,日本醫生們滿腹狐疑,擔心外國郎中沖擊自己的“金飯碗”。
與之相比,安倍的勞動市場改革和就業政策對社會基礎的觸動可能更大。
安倍提出,要解放日本女性生產力。到2020年,包括短工在內,25-44歲日本女性就業率將提高到73%。而該年齡段是日本女性的婚育期,將這些女性從家庭驅使到職場,意味著日本最有特色的“專業主婦”階層將逐漸縮水。為鼓勵婚育適齡女性就業,安倍還提出“三年育兒休假”制度、擴充保育所等設想。
對這些設想,74歲的南武株式會社董事長野村和史付諸一笑。南武株式會社從事特殊油壓活塞設計制造,一向鼓勵女性就業。100多人的工廠,1/4員工是女性,在日本制造業頗為罕見。但即便如此,野村和史仍坦承制造業企業不可能做到“三年育兒休假”。
日本的雇傭體制曾經是“終身雇用”、“年功序列”及“社內福利”的代名詞。在日本泡沫經濟崩潰后,特別是在小泉政府結構改革的沖擊下,派遣員工、臨時工在就業人口中的比例不斷上升,已帶來了突出的貧富分化等社會問題。
安倍還要增加非正式員工的數量,鼓勵職場人員流動性。這也讓野村和史頗不以為然。野村認為,公司以技術立足,需要員工高度忠誠。采用派遣社員,固然有助于減少人力成本,但會影響正式員工的士氣,也不利于技術傳承。
綜合看來,“安倍經濟學”的各種炫目目標,與具體政策間的耦合性似乎較差,甚至在邏輯上還有自相矛盾之處。
比如,安倍提出到2020年,日本農林水產品和食品出口從現在的大約4500億日元達到1萬億日元。然而,日本政府3月15日公布估算數值稱,在完全取消關稅之下,加入TPP將使日本主要農林水產品產值減少4成,損失約3萬億日元。
同時,安倍一方面積極干預企業經營活動,直接要求私營部門提高員工工資,大政府色彩明顯。同時又以減免稅收、改革勞動力市場等措施優待大企業,通過擠壓社保支出、增加消費稅率填補企業減稅后留下的財政收入空洞,新自由主義色彩非常突出。
用美國人的話說,安倍既想成為民主黨政府,又想成為共和黨政府,二者難以調和。
新增長戰略的可行性和實施程度被視為左右“安倍經濟學”成敗的關鍵。但許多人質疑新戰略缺乏新意,遠期目標大而無當,可行性欠缺,更多帶有為7月份參議院選舉造勢的工具色彩。
日本管理學大師大前研一指出,安倍真正目的是維持在夏季參議院選舉前的政權支持率和輿論對“安倍經濟學”的熱度。選舉之后,安倍政府恐怕很快將重心從經濟轉向修憲等政治課題。若判斷成真,中日關系將面臨新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