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時間,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成為輿論熱議的焦點。
當前國際秩序、國際環境、國際格局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變化。2009年以來,美國開始轉向著力推動TPP、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定(TTIP)、雙邊投資保護協定(BIT)和服務貿易協定(TISA)等等。實際上,美國全球戰略上的轉變,就是從過去主要依靠WTO推動全球開放轉向依靠排他性的自由貿易區(FTA),在全球范圍內推行美國標準、美國制度和規范、美國治理,推動高端自貿組織。所以現在美國對多哈回合興趣大減,因為,這已不再是美國的核心利益,也不是下一步美國全球戰略的戰略重點。
美國所要推動的,無論TPP還是TTIP,強調最多的就是要打造高標準的FTA范本。如歐盟貿易專員德古赫特指出,歐盟和美國將一起制定標準,在投資、政府采購、非關稅貿易壁壘、知識產權、環境與就業、競爭性政策、國有企業的發展等方面提出更嚴格的貿易標準。這套標準不僅包括過去的降低關稅、取消非關稅措施、服務業的市場準入、貿易投資的便利化,而且更加強調其他國家國內的競爭政策、產業政策等等是否符合美國標準。比如,雖然日本是世界上最發達的市場經濟國家之一,但是當日本要參與美國TPP談判的時候,美國就提出日本的農業、郵政、醫療保健制度等都不符合美國的開放標準和制度規范。因此,日本要加入TPP就必須改革這些領域的國內相關政策。再如加拿大加入TPP的時候,美國也提出,加拿大雖然是北美自由貿易區成員,但也有很多方面不符合美國規范,需要調整。
國際金融危機后,美國全球戰略轉向的本質,就是以美國的制度、規范、標準來打造國際經濟新秩序、新規則、新格局,目的是為了解決所謂的經濟全球化“失控”和來自中國等新興經濟體的“不公平競爭”,為美國重振高端制造、重振創新、重振出口的結構調整服務,以擺脫美國經濟和產業結構空心化、虛擬化和高碳化的調整困境。從推動TPP做起,美國試圖把所謂高標準的FTA范本推向全球,最終完成用美國標準和規則來打造全球的標準和規則。因此,經濟全球化從前20年的開放,現在正在走向全球按照美國標準推動新一輪的市場化。
全球化應該是一個開放的多邊主義,而不是一個排他性開放的區域主義。而在美國主導的TPP體系之下,按其戰略意圖,亞太各經濟體勢必要選邊站位,面臨艱難選擇:要么跟美國走,分享開放的好處;要么就被邊緣化。美日中等國的研究都顯示,比起WTO、APEC等開放的多邊主義,TPP給東亞經濟體可能帶來的經濟收益效果都是最差的。不過日本是為了與美國規范保持一致,才積極加入。
在這種形勢下,中國就面臨著一個選擇,即中國究竟要成為一個被邊緣化的大國,還是一個負責任的大國。IMF和OECD前年和去年都分別發表報告,稱2016年中國GDP按照購買力評價計算,會超過美國。當中國在經濟總量上超過美國的時候,這一選擇會更加艱難。雖然美國表示TPP并沒有排斥中國,但一旦中國加入TPP談判,美國開出的要價一定比任何國家都高,因為中國是最可能成為影響未來國際規則、國際秩序和國際格局的大國。因此,在當下來看,大國之間的較量其實已經到了一個關鍵階段。
圍繞中國對TPP應持何種態度,政商學界爭議很多,其中觀點之一是能否以TPP倒逼國內改革。
不可否認,加入TPP談判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倒逼國內改革。但中國可選的倒逼改革的途徑實際上是多元的,而不是單一的。如加快建設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也可以按照國際高標準的市場經濟規則規范進行改革,包括勞工標準、環境標準和知識產權保護的標準、競爭中性、政府采購等等。兩岸四地已經簽訂的CEPA和ECFA也可以按照高標準FTA的要求打造升級版,以推動兩岸四地經濟體制規范的高水平對接。中國還可能推動南南經濟一體化合作,按照國際高標準規范促進南南合作和共同發展。此外,中國在推動東亞經濟一體化的RCEP、中日韓FTA中也應當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
TPP的戰略意圖非常清晰,屬于美國軍事上、經濟上、政治上重返亞太的一部分。因此,不能簡單以加入TPP談判來倒逼我們的改革,不能用簡單的價值判斷來分析這一問題。對中國而言,所有的外因都是次要的,核心的問題還是內因要起變化,即推動新一輪改革開放,建立起一個高標準的市場經濟體制規范。
(作者為國家發改委學術委員會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