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秋天的景致可能算不上美麗,秋天的氣候也并不讓人覺得溫情。可是由于有了中秋的月亮,文人學士關于秋的詩文就遠比其他季節多得多,僅是用《水調歌頭》填的詞出名的就有幾十首,或歌頌或悲啼。如蘇轍的《水調歌頭·徐州中秋》,京鏜的《水調歌頭·中秋》,劉褒的《水調歌頭·中秋》等。當然,最著名的當然莫過于蘇軾的《水調歌頭》。有南宋文人胡仔《苕溪漁隱叢話》中評論為證:“中秋詞,自東坡《水調歌頭》一出,余詞盡廢。”
我以為這個說法是一點也不過分的,僅詞中所抒寫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的離愁別恨,就足以激起各個時代,各層人士,各種類型讀者的共鳴。
我還記得那是1968年12月22日,毛主席發出了“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的號召,次年春節后,我離開父母,告別城市,從北國直抵南疆,成了一名下鄉知青。不想說作為知青在艱苦的環境下嘗盡了生活的酸甜苦辣,也不想說上山下鄉使我受到了磨煉,增長了才干,只是從此后,我再沒有了和父母在一起過中秋節的日子!
幾十年來,我遠離母父,像一只離巢的小鳥,獨自蹣跚而落寞地忙事業忙生活。幾十年來,我看到同事好友,左鄰右舍們享受著大家庭的熱鬧和溫馨,哪怕是苦惱和勞累,都讓我羨慕不已。“每逢佳節倍思親”,確乎是的,特別是一直被人們喻為親人團圓的中秋節。可是我卻怕觸摸這個節日,怕過這個最有人情味、最詩情畫意的節日。有什么辦法呢?中秋節的日子總是學校開學的日子,這個時候,我作為一名教師除了堅守崗位,還能怎樣。所以每到這個節日,尤其是看到那輪明月高高掛起的時刻,我的夢靜靜地來了,但載著沉重的昔日……
我還記得兒時的中秋節,單位宿舍大院的大人們各自從家里端出一張板凳圍坐在一起,一邊喝茶,一邊談論家與國的事情;孩子們也在大院里擺好陣勢,高聲唱著“月亮在白蓮花般的云朵里穿行……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當然,最期待的是媽媽發放月餅。月餅在那個年代可真算得上是食品中的美味。據說月餅最初是用來祭奉月神的祭品,至于什么時候變成了家人團圓的象征我不知道,只記得那時候的月餅好像特別漂亮也特別好吃。一個面上印著花好月圓圖案的月餅,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掰開,一種極誘人的甜香味兒直沁心扉,那青色的紅色的絲線般的餡兒美麗得讓人不忍下口……
轉眼間就這樣過去幾十年了,我在繁忙中對遠方親人的牽掛竟淡了許多,慢慢地習慣了孤獨和寂寞。對人們賦予了越來越多意境與姿態,制作品種越來越精細與奢華的月餅,我反而吃不出滋味。甚至還覺得什么“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什么“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什么“多情自古傷離別,更哪堪冷落清秋節”這樣的詩文也不過是那些文人學士借助文學雅興在主觀色彩上的投影,只有京鏜的《水調歌頭·中秋》“明月四時好,何事喜中秋”是正理。
直到有一年,也就是2009年的寒假,我回家過年,老爸說:“玲子,每年你只能回家過個年,明年你就該退休了吧?退休以后就回來過中秋節啊。”我漫不經心地回答說“好啊好啊”。可是沒想到,母親就在這一年的清明時節去世了。每當清明為母親掃墓之時,想到她一個人在陰郁而黑暗的地下,我就會伏跪在母親的墳前淚流不止:“媽媽,你最牽掛的女兒想你了,媽媽,原諒我,我們母女再在一起談談心好嗎?”可是媽媽不可能再有一言一語的回答。我突然覺得我有一些寒冷,和一些憂郁。也就在那一瞬間,我驀然醒悟:哦,媽媽,此生此世,我再也沒有機會陪您過中秋節了,哪怕是一個……
人啊,為什么總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才知道有一些事情沒法彌補更無法重來。這難道就是“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嗎?這難道就是詩人以他智慧的思索與感悟,告訴我們的世事人生之哲理嗎?
是的,后悔是世上最讓人無奈的事。如果說清明節是用來緬懷和追憶的,那么中秋節,就應該是用來珍愛的。朋友,常回家看看吧,常回家看看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那個人。
鄧玲,桂林師專中文系副教授,學校教學督導,主要從事高校的中文教學與研究工作。其主要科研項目《中學語文五程序單元教學模式的研究與實踐》作為廣西“十五”規劃科研成果,在全國中學語文教學范疇中得以實驗和推廣。教學之余即興創作部分散文,散見于各類文學報刊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