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高盛資產管理公司董事長吉姆·奧尼爾(Jim O’Neill)以創造了“金磚四國”(BRIC)的概念而聞名于世。他相信世界經濟的軸心遲早會從發達國家轉移到新興市場。
不過,奧尼爾的觀點在近期發生了變化。8月底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他表示:“如果要我對‘金磚四國’做出調整的話,我只會留下C(代表中國)。”
不算上后期加入的南非,金磚四國的發展已經呈現了不同的態勢。中國的經濟增速雖然有所減緩,但依然保持了7.5%左右的高速,人們擔心的“硬著陸”也沒有發生。相比之下,印度、巴西和俄羅斯的發展令人失望。新興國家的代表“金磚四國”中的三個表現不佳——其實南非的表現也很一般——讓“發達國家卷土重來,新興市場陷入頹勢”的說法甚囂塵上。
印度、巴西和俄羅斯經濟究竟發生了什么而讓奧尼爾和世界頗為失望?“金磚”是否在褪色,變得像“磚”一樣一文不值?
印度:最令人失望的“金磚”
在吉姆·奧尼爾看來,印度是金磚四國中表現最令人失望的國家。奧尼爾原本期待印度能和中國一起成為整個世界經濟發展的新引擎,但是印度的現狀距離這個設想相去甚遠。
9月初,印度發布了第二季度的經濟數據,GDP增速從第一季度的4.8%降低到4.4%;工業生產萎縮,包括制造業、礦業和電力的產值在5月至7月分別同比下跌2.8%、2.2%和0.5%;盧比大幅貶值,在8月底跌到了歷史最低值,對于對進口能源依賴度較高的印度造成很大的沖擊。也讓在印度的外國投資者感到擔憂;信貸緊縮政策繼續,金融系統中各項壓力指標均飄紅,銀行壞賬問題嚴重??

造成印度現在的尷尬的原因有很多。吉姆·奧尼爾認為印度“缺少足夠的交通、信息技術和能源基礎設施來滿足經濟增長的需要”。以金奈(Chennai)為例,這座印度第四大城市飽受斷電之苦,制造商們不得不花大價錢自己裝備發電機來滿足生產的需要。金奈的港口也十分擁堵而且沒有一條高速公路可以直通港口,一輛裝滿貨物的卡車往往要花3天的時間才能從30公里外的工廠到達港口。
這在某種程度上表明“印度沒有全心全意地促進經濟的增長”。在奧尼爾看來,印度政府應當為現在的狀況負責,他們缺少長遠的目光和對經濟的必要支持,導致印度與中國的差距越來越大。
“鑒于印度將在明年春天舉行大選,現在的印度政府以及各政黨都處于一種麻木的狀態。”《經濟學人》報道說,“印度總理辛格和財政部長奇丹巴拉姆(P. Chidambaram)都強調‘印度不能忍受低于8%的年增長率’,‘印度需要徹底的變革措施和更加開放的商業環境’。但是我們能夠經常聽到有印度政府官員表示這次危機是暫時的,遲早都能過去,抱著這樣的心態,印度所謂的改革措施看上去似乎不怎么‘給力’。”
例如,早在2005年,印度就效仿中國在新德里附近建立了古爾岡經濟特區以彰顯“印度改革和開放的決心”,隨后又陸續建立了多個經濟特區。在前幾年,這些特區的出口額在稅率減免的政策下增長了6倍。在2010年達到了660億美元,占印度總出口額的17%。
但是在2011年,印度政府決定向這些特區的出口商征收18.5%的最低關稅,這極大地損害了出口企業的利潤和熱情,外資公司撤離,本土企業倒閉。2013年2月的一次調查顯示有62%的本土和外資企業不會到印度經濟特區投資,有75%的受訪者認為政府稅收是導致特區失敗的主要原因。
印度著名醫藥企業Cipla董事長尤素福·哈米爾德(Yusuf Hamied)指責印度政府的貪婪和不作為是造成印度工業萎縮和經濟增速放緩的主要原因。“印度企業很難從政府那里獲得支持,即使是大企業也不例外。”他說,“而且多虧了政府的稅收政策,我想現在是大公司對印度說拜拜的最好時候。”
而印度政府似乎并沒有吸取教訓,2013年9月10日,印度又將金銀的進口稅率提高到10%,理由是大量進口黃金導致印度財政赤字嚴重,是造成盧比貶值的重要原因,但很顯然印度政府沒有考慮到黃金進口稅率的提升會導致印度支柱產業之一的珠寶行業的萎縮,降低出口收入并且會造成更多人失業。
“國際社會對我們的信心正在喪失,而政府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印度塔塔有限公司名譽董事長拉丹·塔塔(Ratan Tata)表示,“我們需要新的政策來恢復國際社會對我們的信心,為外資在印度的運營創造便利的條件,消除腐敗、增加安全措施、提高人口素質;其次我們需要采取措施平衡外資的影響,創造更好的基礎設施、制造業和供應鏈;最后我們在外交方面應該將精力從反恐和防務中分一點到經濟上來,加強同美國、中國的經濟關系??”
巴西:最具爭議的“金磚”
當吉姆·奧尼爾創造“金磚四國”的概念的時候,有些人告訴他巴西不配同另外三國相提并論;當2010年巴西經濟增速達到7.5%時,不少人說將巴西歸為“金磚四國”是個天才般的想法;而現在,有關巴西是否還是“金磚”的質疑又開始泛濫起來。
2012年巴西的GDP增長率只有0.9%,而巴西在2012年的失業率卻不高(4.6%),這也就表明巴西的潛在GDP增速不高,這很顯然不符合“新興國家”的定義。
與印度一樣,巴西的一大尷尬之處來源其薄弱的基礎設施。根據世界經濟論壇最新的報道,巴西的基礎設施評分在142個國家中排在104位,而碼頭、空運和高速公路的排名分別為130、122和118名。
天利投資(Threadneedle Investments)的一位高級投資顧問在巴西的10天旅程中遇到了航班取消、交通大擁堵、賓館斷電等各種情況;負責向圣保羅運送生鮮食品的巴西男青年Fernando Atisto稱自己做的是巴西最危險的職業,因為他“不得不以F1車手般的專注力在180公里長、崎嶇不平、到處都是坑的道路上快速行駛”。
也正是因為巴西基礎設施太差,因此當6月份巴西政府決定輕微提高公交車和地鐵費用時,巴西全國爆發了一次大規模的抗議。這次的抗議,以及即將到來的世界杯和奧運會,讓巴西政府下定決心對抗“坑爹”的基礎設施——在2014年和2015年,巴西將分別投資1330億雷亞爾(約420億美元)來改善基礎設施。
但是巴西的麻煩遠不止薄弱的基礎設施。凱投宏觀(Capital Economics)分析師大衛·里斯(David Reese)認為巴西在2003-2010年的優良表現與中國對于礦石的需求有很大的關系。而其2012年的經濟減速則與中國對于礦產需求的降低和美聯儲的量化寬松政策有關。
“巴西并沒有好好利用其豐富的礦產,它由國家領頭的經濟模式在發展上忽略了很多東西,導致巴西的很多產業在世界上毫無競爭力。”里斯說,“出口產品的單一導致了巴西無法挺過世界經濟形勢的變化。”
通貨膨脹也是困擾巴西經濟的一大問題。2013年上半年巴西的通貨膨脹率為8.5%,天利投資分析認為雷亞爾的貶值是造成通貨膨脹的最大因素。“雷亞爾每貶值10%,巴西國內的通貨膨脹率就上漲0.5-1個百分點。”天利投資報告說,“雖然雷亞爾的貶值有利于提高巴西出口企業在國際上的競爭力。”
不過,與“糊里糊涂過日子”的印度政府不同,巴西政府顯然看到了問題的所在并且下定決心解決它們。上面說到的大規模投資改善基礎設施便是一例。其實在2012年,羅塞夫總統就希望能夠通過刺激消費來促進巴西的發展,但是正如大衛·里斯所說,“幾乎所有的巴西企業和家庭都有貸款要還”,因此消費促增長的政策沒有起到效果。
于是羅塞夫在2013年找到了刺激巴西經濟的最佳辦法——投資。改建基礎設施、2014年世界杯、2016年奧運會成為巴西加大投資最好的理由,也是巴西經濟未來走出低谷的關鍵。在過去的20年里,巴西的投資額占其GDP的18%,比新興國家的平均值低了4-5個百分點,這表明巴西的投資潛力很大。巴西國內的銀行已經開始提供低息貸款,為大規模投資做好準備,同時羅塞夫還敞開大門引進外資——2013年上半年中國投資者在巴西礦產市場表現活躍便是佐證之一。
不過巴西仍有問題,它的投資框架過于復雜,充滿了官僚主義,而且效率不高。羅塞夫已經表示要改變這一切,正是由于羅塞夫在處理經濟下滑方面所表現出的決心和果斷,她的支持率在8月份由31%上升到38%。
俄羅斯:每況愈下的“金磚”
吉姆·奧尼爾的談話并沒有過多地涉及到俄羅斯,但是世界上最大的國家并不是無憂無慮。2013年第二季度,俄羅斯的GDP增速為1.2%,是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以來表現最差的一季。鑒于這樣的狀況,俄羅斯經濟部將2013年的GDP預期增速從2.4%下調到1.8%,2014年的預期增速也從3.7%下調至2.8%-3.2%之間。
2012年第二季度俄羅斯的GDP同比增長了4.3%;整個2012年的GDP增速為3.2%。;2013年第一季度的增速則為1.6%,不斷遞減的數據讓人們不禁擔心俄羅斯經濟是否面臨著衰退。
“這不是衰退,也不會有什么衰退。”俄羅斯經濟發展部長阿列克謝·烏留卡耶夫(Alexei Ulyukayev)強調說,“停滯是一個更準確的說法。經濟增速的確很低,這是由制度、結構和宏觀經濟上的因素造成的,是一個需要我們長時間對付的狀況。”
盡管俄羅斯政府不愿意承認俄羅斯經濟面臨衰退,但外界卻有不少悲觀的看法。博思艾倫咨詢公司(Booz Allen Hamilton)研究員馬克·阿多曼尼斯(Mark Adomanis)認為俄羅斯的就業數據可以表明俄羅斯的確面臨的衰退,至少是暫時的衰退。
“俄羅斯是一個很有趣的國家,它在2012年的消費數額和工資額的增長速都比GDP增速高得多,同時失業率也降低至蘇聯解體后的最低值。”阿多曼尼斯說,“而2013年第一季度俄羅斯的失業率同比降低0.4個百分點,不過到了第二季度,失業率又同比上升了0.1%。我想這表明俄羅斯本國工業的衰退造成了失業率的上升,當然歐債危機也對俄羅斯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俄羅斯經濟學家亞歷山大·佐京(Aleksander Zotin)認為“俄羅斯對外過于依賴能源行業,如果中國和歐洲對因為經濟增速放緩和恢復緩慢而降低了對金屬、石油和天然氣的需求,俄羅斯的支柱產業將會受到致命打擊”。
對于這樣的警告,俄羅斯政府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來緩解目前的局勢。2013年9月11日,烏留卡耶夫在與普京會面后宣布俄羅斯政府將在2014年凍結國家掌握的服務項目的稅率,包括天然氣、電力、鐵路等。烏留卡耶夫宣稱這么做的目的是阻止公共的費用進一步上漲,以緩解俄羅斯家庭的賬目壓力,并減少俄羅斯對于能源收入的依賴。
美國銀行認為這樣的措施能夠將俄羅斯在2014年的通貨膨脹率降低1%左右,對俄羅斯經濟有一定積極作用,但十分有限。
“俄國人將自己11%的收入用于還債,這樣的比例甚至比美國還高。所以說降低公共服務費用不會讓老百姓的錢包增長多少。”佐京說。而丹麥銀行的俄羅斯經濟學家弗拉基米爾·米卡拉謝維斯基(Vladimir Miklashevesky)則認為“促進俄羅斯經濟的增長僅僅靠促進個人消費是不夠的,俄羅斯政府必須加大投資力度,才能保證GDP增速回到4.5%-5%的水平”。
但是俄羅斯政府有這樣的能力嗎?在世界銀行2012年的排名中,俄羅斯的腐敗控制指數排在全世界的133位。這樣的形勢讓人們擔心俄羅斯是否會將大筆投資投入到正確的地方。
“金磚”的未來
有很多人至今都不屑“金磚”這個概念,中國在過去10年所取得的GDP增量比其他三個國家的總和還多。有人認為奧尼爾創造“金磚”這個概念只是為了高盛在這幾個國家的利益。
但奧尼爾本人很重視自己的創意,同樣對“金磚”概念頗為看重的還有這些國家的領導人。“金磚四國”的領導人每年會碰面一次,并且邀請南非入伙,擴大自己的實力。在9月份的G20峰會之前,中國、俄羅斯、巴西、印度和南非的領導人舉行了非正式會面,討論進一步加強“金磚國家”之間的合作。而在這之前,五國的官員已經就“金磚國家開發銀行”達成了初步協議,但是具體的事宜和開始運轉時間還需要各國之間更加詳細和頻繁地商討才能確定。
同樣在G20峰會上,“金磚國家”同意出資1000億美元來建立一個貨幣儲備池來對抗國際收支平衡危機。這樣的舉動被認為是“金磚國家”在彰顯其在新興經濟體中的領導地位和責任。正如本屆G20峰會東道主、俄羅斯總統普京所說:“金磚國家應該聯合起來為新興經濟體的復蘇助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