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是生命，解讀是關鍵

【摘 要】一道高考歷史材料型選擇題讓筆者產生了困惑，為了得出結論，我多方求證。反思這一過程，我認為新課程背景下歷史材料型選擇題的命制應注意以下幾點：一是材料是命題的第一要素，二是材料的選擇要有共識性，三是材料的解讀要有科學性。

【關鍵詞】高考 歷史 材料型選擇題 解讀 思考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4810（2013）30-0104-03

一 困惑

作為一名即將率隊參加重慶市新一屆新課改高考的高三歷史教師，為了提高自己命題的質量，研究新課標高考題成了我的首選。很快地，我就被一道選擇題難住了。具體內容為：

理學家王陽明說：“士以修治，農以具養，工以利器，商以通貨，各就其資之所近，力之所及者而業焉，以求盡其心，其歸要在于有益生人（民）之道，則一而已……四民異業而同道。”在此，王陽明（ ）

A.重申傳統的“四民”秩序；

B.主張重新整合社會階層；

C.關注的核心問題是百姓生計；

D.闡發的根本問題是正心誠意。

這是一道材料型選擇題，解決這種類型題目的第一關鍵是材料解讀。我很快將理解重心鎖定到材料的后半部分：“其歸要在于有益生人（民）之道，則一而已……四民異業而同道”。我初步的理解是：歸結他們的要點在有益于人民之道，這些是相同的……四種人職業不同而道是相同的。材料的主要意思在于強調士、農、工、商只是社會分工不同，即“異業”而已，在至關重要的“道”的面前，應處于完全平等的地位。可惜的是，根據自己的這一理解，四個選項都沒有涉及，我沒辦法選出自己的答案。

于是我采用了“反證法”，通過選項去印證、理解材料。A選項很快被我排除了，中國古代一直以來強調士、農、工、商的等級差異，中央政權更是在大部分時間采取了重農抑商的政策。而材料很明確地提出“則一而已……四民異業而同道”，很明顯與傳統的“四民”秩序是不同的，甚至是相反的。B選項“主張重新整合社會階層”是對“則一而已……四民異業而同道”的曲解，材料強調的是各個階層的平等，而非整合。C選項欺騙性很強，“關注的核心問題是百姓生計”片面強調了材料中“其歸要在于有益生人（民）之道”這一句，縱觀整個材料，很清楚可知，王陽明先生在談論的核心問題是士、農、工、商幾個社會階層的問題。在淘汰了前三個選項后，我開始為選項D在材料中尋找依據。“各就其資之所近，力之所及者而業焉，以求盡其心”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選項。再結合所學知識，王陽明先生的核心觀點是“致良知”，他強調自我的主動作用，激勵人們奮發立志。由此可見，D選項的知識性是沒有問題的。就這樣我在淘汰了前三項的情況之下選擇了D項，參考答案也給出了D選項的答案。

做出了正確選擇并沒有讓我高興，反復思考做出選擇的過程反倒讓我有了更多的困惑。D選項從知識層面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但作為一道材料型選擇題，材料肯定是讓學生做出正確判斷的第一依據，教材所學知識只能是作為一個佐證。但根據自己的理解，材料談論的主要問題是士、農、工、商幾個社會階層，明顯與D選項不一致。是不是自己對材料的理解出現了偏差呢？

二 求證

為了盡可能全面準確的理解材料，我決定多管齊下，多渠道進行求證。

1.原始出處

通過搜索，我在《王陽明全集》第三卷的《悟真錄之六》的《節庵方公墓表》中找到了這段材料。這是一篇專為江蘇昆山商人方麟所寫的墓表，主要講述其放棄舉子身份，棄士從商的故事。王陽明先生在文中主要敘述了方公棄士從商、慷慨賑災、務農授子等幾個小故事，在行文中明確表達了對這種行為的肯定與贊賞。王陽明先生特別引用了方公自己對棄士從商的看法：“子烏知士之不為商，而商之不為士乎？”以及顧九和太史對方公的評價：“吾嘗見翁與其二子書，亹亹皆忠孝節義之言，出于流俗，類古之知道者。”在文章的后半部分，王陽明先生發表了對方公的看法，指出“吾觀方翁‘士商從事’之喻，隱然有當于古四民之義，若有激而云者”，提出“四民異業而同道”的觀點。試題中的材料就是節選自這一部分，結合本文的主題可知，王陽明先生在這里固然在強調“以求盡其心”，但更核心的思想是通過贊揚方公的事跡闡述了自己四民平等的新觀點。由此可見，這道題對材料的理解是有失偏頗的。（注：本段的引文全部出自《王陽明全集》第三卷《悟真錄之六》的《節庵方公墓表》）

2.專家解讀

擔心自己對原材料的理解出現偏差，我開始在圖書館和網絡查閱更多的資料，尋找一些專家對本材料的解讀。

云南大學副校長林文勛教授在其著作《中國古代“富民”階層研究》一書中認為，王陽明先生在這篇墓表（《節庵方公墓表》）中，不僅把工商放到與士農平等的地位，而且以全新眼光重新剖析了工商階層的社會價值，他不只稱許商人與文人同“道”，并且認為，一個誠實的商人比一個利欲熏心的知識分子更值得尊重。由于王陽明先生在思想界的崇高威望，他的“四民異業而同道”的新觀念在當時引起了很大反響，逐漸改變了人們對工商業的傳統看法。

哲學博士汪傳發教授在其《民本思想的近代性轉換——試論泰州學派的平民意識及其啟蒙意蘊》一文中指出：（《節庵方公墓表》）盡管以“盡心”即以道德修養立論，但是“四民異業而同道”則顯然有別于傳統的士農工商的“本末”之見，而成為后來“工商皆本”的先聲。王陽明先生甚至認為“雖經日作買賣，不害其為圣為賢”（《傳習錄拾遺》），這是對商人日漸提高的社會倫理地位的肯定。王陽明先生能在一定意義上平等地看待工商，甚至將工商與圣賢相提并論，這表明隨著市井平民社會地位的上升，傳統的倫理價值觀不能不做出相應的調整與轉變，以適應時代進步的要求。

海外著名學者、臺灣“中央研究院”院士余英時教授在其最新文章《我與中國思想史研究》一文中說，《王陽明文集》中不但有一篇專為商人寫的《墓表》，而且其中竟有“四民異業而同道”的一句話，這是儒家正式承認商業活動也應包括在“道”之中了。余教授更是將該文評價為“新儒家社會思想史上一篇劃時代的文獻”。

余姚地方史研究專家諸煥燦在其《略論王陽明的工商思想》一文中說：在這篇《墓表》中，（王陽明）把傳統觀念中一直視作賤業的工商擺到與士同“道”的高度。他雖借用了托古的口氣，卻提出了一個全新的命題。在這篇《墓表》中，王陽明推倒了傳統的“四民”觀，對工商作出了全新的價值認定，敢于發前人所未發，確是當時思想界的一件大事，是儒家社會觀念上的一個新發展，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由此可見，眾多專家學者在理解本文時都將其作為中國古代傳統四民觀念轉變，提出士農工商平等新觀點的一個論據。

三 思考

自從1993年高考歷史試題第15題最先嘗試材料型選擇題以來，材料型選擇題作為我國高考命題者創新的題型在歷年高考中始終扮演著排頭兵和探索者的角色。特別是高中新課程改革實施以來，推行“一綱多本”，純粹以教材知識作為考查內容的傳統選擇題已經不能滿足教學和考查的需要。以課程標準與考試說明為依據，考查學科思維能力；通過文字、圖片、表格等方式創設新材料、新情境；擺脫教材束縛的同時又與教科書保持著合適的依存關系；擁有這些特點和優勢的材料型選擇題成為了新課標高考的寵兒，部分地區的高考選擇題甚至可謂“無材料，不選擇”。但與此同時，這一新題型的出現和發展也對作為命題者的廣大教師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其難度甚至不亞于打造一件精美的藝術品。聶幼犁教授說過：“命題是一門科學。”要命制出一道漂亮的材料型選擇題，絕不是聽幾個專家報告、看幾本理論專著就能解決的，而是需要教師個人在自己的教學實踐中不斷積累、不斷感悟。時至今日，雖然材料型選擇題的命題技術日趨成熟，高考中的選拔作用也愈加明顯。但仍然經常出現一些引起爭議的題目，甚至包括經過命題專家反復推敲的高考試題。

我真正接觸材料型選擇題的時間并不長，特別是在老大綱高考命題風格與新課標相差較遠的重慶，更談不上對材料型選擇題有深入的研究。因為對這道題的困惑而做的一系列求證，我對材料型選擇題的命制多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和思考，把它整理出來，希望得到廣大同仁的指點。

1.材料是命題的第一要素

新課程理念下，“一綱一本”被“一標多本”所取代，考試立意也發生變化：注重能力、創新意識的考查，滲透情感態度與價值觀的體驗。在材料型選擇題中，這一切的實現都依賴于學生結合所學知識，認真閱讀、分析材料得出結論這一過程，可以說材料是實現檢測目標的載體。這就需要教師在試題命制時貫徹“材料是命題的第一要素”這一理念，整個試題的命制必須緊密圍繞材料展開。如果問題、選項的設置與材料沒有任何聯系，那這個材料就成了無效材料，該題就無法實現新課程考核目標。同時，也要求學生必須樹立材料是解題第一依據的理念。如果學生作出選擇的理由僅僅是該選項與教材一致，不認真閱讀甚至不讀材料，那這樣的新課標高考與傳統高考又有何區別呢？當然，在史實和史論方面與教科書保持著合適的依存關系是必需的，但不能讓學生將教科書當做“圣經”，而只能是“學本”。

2.材料的選擇要有共識性

學生通過對材料的閱讀、理解、分析、歸納，得出自己的結論，最終做出選擇。這一過程能比較全面地反映出學生的學科綜合能力。同時我們也要看到，既然是基于對材料的理解，就有可能出現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情況。但學生參加考試并不是在搞學術爭論，而是能力考查。因此，教師在命制材料型選擇題時引入的材料一定要具有共識性，不能把那些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材料引入到試題中，否則會導致從這個角度看選這個答案、從那個角度看選那個答案的混亂局面。我之所以會對本題產生疑問，就是因為我與命題專家對該材料的理解有分歧。而且我認為，對中學生來說，這里的共識性還應做到那些正在發生、發展過程當中的，尚未有明確結論的事件，以及那些雖然確定、但具有很強學術性的、并不為廣大師生所掌握或熟悉的“小眾化”的材料，不要引入到試題之中。

3.材料的解讀要有科學性

從對原始出處的考證，以及林文勛等教授對本題的材料解讀可以看出，本材料主要說明的問題應該是士、農、工、商的平等，體現新的“四民”觀，但命題專家的理解卻是正心誠意。要保證不出現這樣的偏差，就要求老師在命題時首先要對材料有一個科學的解讀。只有保證了命題者材料解讀的科學性，才能保證試題的科學性，也才談得上讓學生正確的理解材料，考查出學生的綜合能力。要做到科學的解讀材料，我認為可以從以下方面入手：（1）命題教師反復的理解、推敲。對大部分戰斗在第一線的教師而言，我們不是專業的學術研究者，對材料的解讀能力是有限的。對一個題來說，反復推敲能保證試題的科學性；從長遠來看，不斷地精雕細琢才能提高自己的能力，做一個合格的命題教師。（2）同伴互助。（3）查閱專家的解讀。（4）查找原始資料，前后融會貫通，保證科學理解。畢竟試題引用的只是一句或者幾句話，沒有上下文的幫助，往往可能得出以偏概全，甚至相反的結論。我認為，本題如果能通過原始出處進行解讀，將設問修改為“在此，王陽明主要是”，A選項修改為“提出新的‘四民觀’”，并將正確答案改為A選項，就不會引起這個爭議。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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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余英時、劉泰特.我與中國思想史研究[EB/OL]

[5]諸煥燦.略論王陽明的工商思想[N].光明日報，2005.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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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課程背景下如何改革——聶幼犁教授做客中國歷史課程網在線研討實錄（節選）[J].中學歷史教學參考，2007（4）

〔責任編輯：范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