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人的意思

我跟妹妹做伴兒

說起剛上一年級的外甥女琳琳假期不能獨立在家的事，悶頭吃飯的女兒冷不丁來了一句：“媽，把她接到咱家，我跟她做伴兒。”

“你？真的？”我驚訝地看著女兒。女兒是五年級的小學生，比琳琳大4歲。

“當然是真的。”女兒一點兒也沒猶豫。

我仍然詫異：“你真要跟琳琳做伴兒？”

“是啊。你天天怪我沒有當姐姐的樣子，這次當給你看。小姨不能帶她上班，那我中午做飯給她吃，跟她一起玩，帶她寫作業。

把女兒的話告訴妹妹，妹妹在電話那邊愣了足有一分鐘：“姐，孩子真是懂事了，你說，敢不敢讓她們在一起？”

這姐妹倆，從前每每湊在一起，都是水火不相容的斗架公雞。我跟妹妹斟酌很久，終于決定，征求琳琳的意見，只要琳琳愿意，我就接她過來。

很意外，琳琳竟然一點兒也沒猶豫：“我要回老家，跟姐姐玩，吃姐姐做的飯。”

你為什么做飯給我吃

路上，琳琳歪著頭問我：“姨媽，你上了班，姐姐會不會趁你不在家餓死我？”

我笑著搖頭：“你害怕？那為什么還要跟我走？”我輕輕點住她的額頭，“記住，姐姐做飯是給她親愛的妹妹吃。”

回到家，女兒已經把房間收拾得整整齊齊，騰出了學習桌和一個柜子，說是專門給琳琳用的。她接過琳琳的行李，一件件放好，琳琳站在一邊說：“哎呀，真讓我媽說對了，你還真有個姐姐的樣子，你是我最親愛的姐姐。”

女兒很燦爛地笑了，她撲閃著眼睛：“你也是我最親愛的琳琳妹妹。”

琳琳頭一歪，一副不解的神情：“可是，姐姐，你為什么會愿意陪我，還做飯給我吃？”

女兒鄭重地說：“我媽媽跟我說了一萬遍，你和我，血管里流著一半相同的血，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的爸爸媽媽，我們就是最親的親人。所以我就應該愛你唄。哎，你懂不懂親人的意思？”琳琳用力點了點頭。

大家都這樣叫別人家小孩兒

一天，琳琳發起了小脾氣。她一邊哭得稀里嘩啦，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嘴里還嘟囔著：“我不要吃姐姐做的飯，姐姐騙我，我根本就不是她最親的妹妹，我要回家。”

我問究竟是怎么回事，女兒直搖頭：“誰知道她怎么了，就是咱們樓上的小雨妹妹來玩，之后她就不高興了。”

勸了好久都不行，只好撥通妹妹的電話。琳琳聽到媽媽的聲音，更加大聲地哭起來：“媽媽……我要回家……姐姐叫樓上的小孩兒是小雨妹妹，叫我是琳琳妹妹，琳琳妹妹和小雨妹妹是一樣的不親……前面帶著名字，大家都是這樣叫別人家小孩兒……”

琳琳擼了一把鼻涕，接著說：“我姨媽喊你妹妹，你喊我姨媽姐姐，都不帶名字，可是我姐姐叫我琳琳妹妹。我早就不喊她名字了，我都是叫姐姐……”這小人兒竟然懂得咂摸稱謂里的潛在意味。

女兒聽得真切，漸漸明白了妹妹為什么會這么委屈。

過了一會兒，琳琳抱住她姐姐，嗚咽著說：“姐姐，我還是要你當姐姐的，可是你要喊我妹妹，再也不許喊琳琳妹妹……”

我還想吃姐姐做的飯

妹妹來接琳琳回家，是傍晚的火車。

在車站，聽到兩姐妹的尖叫，我扔下行李，急忙跑過去。看到我，一個男孩兒吹了聲口哨，正在兩姐妹面前低吼的大狗轉身跑掉了。

琳琳轉過身，安慰道：“姐姐，別怕，別怕，沒事了。”

火車帶走了琳琳，女兒紅著眼睛說：“狗向我沖過來時，妹妹擋在前面保護我。媽媽，其實，妹妹也很怕狗。”說著，淚珠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跟您說實話吧，以前，我總因為妹妹挨訓，心里就很生氣，想趁這個假期，你跟小姨不在眼前，好好捉弄她一番。”女兒嗚嗚地哭起來，“可妹妹真把我當成最愛她的姐姐了，她真傻。她一直對我那么好啊……”

手機嘟嘟地提示短信息。打開看，是琳琳。“姨媽，你問問姐姐，我還算個好妹妹吧。我一直都很愛她。”

我把手機遞給女兒。女兒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靈巧穿梭。夕陽含笑，草木溫柔，我眼前的這個小孩兒，正在一點點弄懂親人的意思。

（摘自《分憂》2013年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