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我收到一條短信,是大學同學15年聚會的通知。這條短信在我心里激起了層層波瀾,我想起了吳俊。
那時吳俊和陳明都是我的追求者。吳俊是典型的江南書生,溫婉多情,而陳明是開朗豪爽的東北人,錚錚鐵骨,最后讓陳明占上風的是他的家境。
后來,吳俊負氣獨闖深圳,掐斷了跟我的所有聯系。生意場上的我常來往深圳,如果有心找他,不是找不到。但15年來,我從來都沒有找過,甚至沒有動過找他的念頭。
今天卻有些蠢蠢欲動。追根溯源,跟這次出差前陳明的反應有關。我說要出差了,讓他陪我去買點兒東西。他說要去大連參加一個自行車比賽,大伙兒正等著他呢,讓我自己去,說完就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我覺得很窩火,但冷靜下來一想,我并不生他的氣。看似是他對我的漫不經心,根源卻在婚姻本身。陳明和我各有自己的生活圈,我們的交集也就是晚上一個桌上吃飯,夜里一張床上睡覺,但通常是各吃各的,背對背而睡。人到中年,事業穩定了,孩子上了寄宿中學,夫妻之間的交流也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我決定參加同學會,去見見吳俊。
到達酒店已是晚上11點,報到的房間仍然燈火通明,笑語喧天。和同學們寒暄一陣,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剛坐下,就聽到有人敲門。開了門,看到的是吳俊暖暖的笑。他還是那樣干凈俊朗,只是眉宇間多了一層歲月的滄桑,細看似乎還有隱隱若現的幽怨。我的心猛地一顫,心中的愧疚、憐愛還有沒來由的委屈頓時泛濫成災,終于抑制不住紅了眼圈。吳俊先是一愣,轉而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輕輕拍了拍。待我平靜下來,我們聊起了各自的情況,我又找回了知己的感覺。
同學會后,我開始頻繁地跟吳俊聯系。得知他離異后一人帶著還在上初中的女兒,我母性大發,從他的工作、身體到他女兒的日常起居都日日牽掛。吳俊非常感動,經常打電話發短信聊QQ訴說自己的心情,包括最隱秘的心事,讓我給拿主意,拿我當主心骨。我突然有一種被需要的感覺。在吳俊這里,我就是他精神上的支柱、情感上的依托。
我就在這樣一種快樂并痛苦的漩渦中掙扎,感覺自己越陷越深,無力自拔。而整天忙于工作、忙于戶外運動的陳明根本沒有察覺我的變化。
后來,一件事讓我下定決心回到陳明身邊——閨蜜王韻離婚了,丈夫有了小三。她原是幸福的小女人,丈夫對他寵愛有加,女兒一直在素質班,什么都不用她操心。沒想到,她嘴里的好老公竟然在外有了女人,還生了孩子。回頭看看自己的老公,我百感交集,從來都沒有這樣強烈地感覺到陳明的好。
我換了手機號,和吳俊斷了聯系,重又過上了波瀾不驚的平淡日子。
一個午后,王韻約我見面。離婚后的她對婚姻有了新的感悟:“你知道為什么高速路上容易出車禍嗎?主要原因是路況好,參照物單一,不需要換擋,人容易麻痹大意,看不到隱藏的危險。”她嘆息道,“我的婚姻也一樣,太平靜安逸,容易倦怠,看不到隱藏在周圍的險情,要是隔段路豎個警示牌就好了。”
這句話讓我醍醐灌頂——我的婚姻不也一樣嗎?自從情敵被一一擊退,我們的婚姻就駛上了按部就班的大道,毫無懸念。看來,我要人為制造一些險情,給陳明提提神了。
周末,陳明參加戶外活動回來,洗了澡正準備休息,我拿出一撂照片遞給他說:“這是咱們班長寄來的同學會照片,你看看吧。”陳明隨意接過照片,漫不經心地翻看著。突然,他的手停了一下,接著有些急切地往下翻,翻過之后又往回翻。
我知道,那是一組我跟吳俊的合影。回來后我特地把照片藏起來,生怕陳明發現。現在拿出來,就是想觸動一下他那麻木的神經。看他的動作,我知道,已經有效果了。他抬頭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故意躲躲閃閃地回避他的眼神。他忍不住問道:“這是當年那個追你的小白臉吧?叫什么來著?”我吞吞吐吐地說:“叫……吳俊,你……還記得他呀。”“兩人還挺親密的哈。”明顯有些醋意。我一陣竊喜,繼續添油加醋:“他現在離婚了,一個人帶著女兒過……”說罷一聲嘆息。陳明終于沉不住氣,氣呼呼道:“你是不是很心疼啊!”邊說邊狠狠地摔了照片。我看火候已到,有些委屈地說道:“你憑什么發火啊?我在你眼里根本無關緊要,我心疼誰你在意嗎?”說著,我真的委屈地哭了起來。
陳明伸出臂膀擁住了我,我的委屈排山倒海般奔涌而出。我從來沒有這樣哭過,尤其是在丈夫面前。這也許是我作為女人的短板,讓男人覺得自己不被需要,這是陳明后來告訴我的。
他真誠地感謝我及時抖出曾經的情敵,猶如在我們風平浪靜的婚姻里豎了一塊警示牌,讓我們及時警醒,避免了一場很可能發生的事故。
(摘自《婦女》2013年7期 郭德鑫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