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說《基姆》談吉卜林作品的敘事策略及語言修辭

魯德亞德·吉卜林是一位英國作家，有著雄厚的思想、敏銳的觀察力和杰出的敘事能力，于1907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然后這一榮譽給他帶來的并不是驚喜，而是聲譽的不斷衰落，長期被主流文學排斥在外。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形主要是由于當時的愛德華·賽義德——后殖民主義之父，將吉卜林的著作放在了后殖民主義的語境下進行研究，在他的作品上強加了更多的政治意識。以至于在后來，很多學者也多從這個角度來分析吉卜林的作品，使得他的作品本身所含的文學價值和審美趣味都未能得到很好的認可。小說《基姆》是一部發表于1901年的有關印度題材的著作，這是吉卜林最后一部印度題材的作品，被認為是最長且最好的作品。本文將著重對小說《基姆》中的敘事策略和語言修辭進行分析，以更好地了解吉卜林作品的文學魅力。

一、敘事策略

（一）《基姆》：西藏人形象的理想化書寫

在小說《基姆》中，共有兩位主人公，他們分別為遺孤基姆和西藏喇嘛德秀。圍繞這兩位主人公，小說的情節主要通過他們之間的追尋經歷展開。小說中，基姆是愛爾蘭人的孩子，在他3歲的時候，父母相繼去世，后來他由一位印度歐亞混血女人撫養成人。為了對自己的身份有個清楚的認識，基姆選擇和西藏喇嘛德秀一起去云游印度。在去印度的旅途中，基姆不僅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同時還要為英國政府搜集相關的情報。小說中的另一位主人公西藏喇嘛德秀，他云游印度是為了尋找洗清罪惡的河流，即便是自己已經年邁體弱，他還是毅然地選擇去追求真理。整部小說都是以基姆和西藏喇嘛的云游印度為主線的，講述了他們在云游過程中相互扶持和幫助的故事，小說中的基姆代表了白人，西藏喇嘛德秀代表了東方人，這也向讀者展現了白人和東方人之間的一種完美結合。在小說的開始，作者將西藏喇嘛德秀描述為：身高近六尺，身上穿著一件由馬氈做成的臟衣服，衣服上有很多折層，但是我們卻不能從任何一條折子中看出德秀的職業。在德秀的腰上掛有一只由鐵做成的網狀的細孔長盒，身上還掛有木念珠，頭上頂著一個大扁圓帽。他的臉很黃，有很多皺紋，與街市上的鞋匠的臉很像。作者所描述的這位長相非常普通的西藏喇嘛有著人類的很多優秀品質，如圣潔、誠實、富有才華、樂于助人等。在吉卜林的筆下，德秀是東方人的完美化身，具有東方人的典型理想化形象。

在小說中，西藏喇嘛德秀被稱為圣人，因為他待人非常誠懇，就連基姆這位對當地人的狡猾很熟悉的年輕人也對德秀的誠實表示非常驚嘆。基姆知道，德秀講的所有的話都是真話，然而當地的人是不會和路人講真話的。德秀的淵博和謙卑也贏得了博物館館長的尊重，他認為德秀天性通達明理，是一位聰明且圣潔的探索者。德秀對于發怒的眼鏡蛇平靜對待，不讓信徒懲罰打傷自己的俄國間諜，所有這些都向我們展現的是德秀超凡的修養。同時，作者也向我們描述了德秀作為平凡人的一面，即他是一位非常慈愛的老人。他對孩子充滿了喜愛，會為孩子們唱歌，并且還會讓他們隨便撫摸自己的念珠，這樣不經意的動作流露出的是德秀濃濃的思鄉之情。小說中的德秀有時候單純的就像是一個小孩，因為喇嘛醒來之后會有像小孩一樣的迷惑。在小說的結尾，為我們展現了喇嘛所具有的慈悲胸懷。當他證明了大道之后，他對仍在塵世的基姆表現出一種非常難割舍的慈悲心情。從作者所描述的德秀身上，我們也能感受到基督教徒的身影。在德秀身上看到的諸多美德，誠實、圣潔、樂于助人等，這也正是基督教所宣揚的。因此，小說雖然贊頌的是西藏喇嘛德秀，但是也間接贊揚了基督教徒所具備的良好美德。小說展現的是對各種民族和信仰的一種寬容，因為在印度有非常多的圣者，他們的信仰不同，通過各種語言來對自己認為的真理進行傳播，這種信仰在他們自己的國度里是有著特定價值的。所有這些都體現了作者的一種寬容理念以及對民族和諧的一種期望。作者筆下匯聚眾多美德的西藏喇嘛是一個完美的東方人，是西方文學作品中理想化的東方人的形象代表。

（二）以“尋求”為主要敘事線索

賽義德認為，《基姆》這部小說是一部以男人為中心的小說，因為其主人公分別為基姆——一個男青年和德秀——一個年老的西藏喇嘛。吉卜林描述的這兩個男人之間的友誼和許多美國小說如《哈克貝利·芬》《白鯨》和《殺鹿人》等是一樣的，都是一種譜系關系。對于這種在困難中的男人之間的友誼，小說《基姆》給予了贊賞。小說主要圍繞尋求為敘事線索，即西藏喇嘛希望通過尋求找到生命輪回中的救贖，因此他會隨身攜帶一幅輪回圖；基姆希望在尋求中找到自己在殖民機關中的真正位置。小說中的基姆是一個從13歲逐漸長大到十六七歲的孩子，他喜歡打鬧、嬉戲。他不僅是一個愛爾蘭人的遺孤，同時也是英國特務機關的情報員。他不僅有著紳士一樣的地位，同時也是街市中的一個體面的孩子。在賽義德眼中，吉卜林不僅將基姆作為小說的中心，同時也將基姆看做是英屬印度所不可缺少的部分。因此，雖然小說中的西藏喇嘛講了很多的寓言故事，但是大游戲卻在繼續進行著，基姆時刻存在于其中。因此賽義德認為，吉卜林讓這樣一位愛爾蘭男孩讓西藏喇嘛為他祈福，實際上是作者對基姆的英國優越性屬性的重新確認。

二、語言修辭

（一）種族主義語言的淡化

在進行《基姆》這部小說的寫作時，作者吉卜林并沒有受到Daemon的控制，而是從藝術家的角度對其進行了反復修改。正是經過了這些修改，《基姆》的藝術品位才逐漸上升，是作者對當時早期殖民主義的一種態度超越。眾所周知，《基姆》這部小說最早源于吉卜林的一部寫于印度的手稿，其最后的定稿前后共經歷了16年。根據菲麗的論述，《基姆》的原稿更加傾向于種族主義，但是真正的小說發表卻對種族主義進行了超越，因為在修改過程中，吉卜林將很多種族主義的話語都刪除了，并且還增添了很多對印度的描寫。尤其是在人物的塑造方面，吉卜林減少了對英國人的正面描寫，如對羅干大人的光輝描寫淡化了，克雷頓上校的筆墨也相對減少，同時將英國的兩位神職人員維克多和貝內特描寫成負面形象。同時，對于印度人的描寫，吉卜林一改以往的偏見，更加注重對他們的尊嚴和真實性進行描述。其中西藏喇嘛的形象就比原稿中更加莊嚴、高大，而賀瑞巴布和阿里也不再是東方人的典型形象，他們擁有更多的是自己的特征和品格。在對基姆進行塑造的時候，吉卜林將其身上英國人所擁有的特征進行淡化，而更多的強調其對印度的認同感和親切感。在小說《基姆》中，吉卜林還將東西方文化之間的沖突和摩擦逐漸淡化，如刪除了原稿中馬哈布父親被英國人殺死的情節。

（二）殖民話語

吉卜林的文學靈感主要來自于印度，它是作者文學創作的皈依。吉卜林于1865年出生在印度的孟買，在6歲之前，他都在印度生活。在印度生活的這段時間是吉卜林最幸福的日子，我們完全可以從他的晚年自傳中感受到他對印度的那種濃濃的深情。吉卜林之所以能夠贏得諾貝爾文學獎，和他對印度的書寫是分不開的。在6歲之后，吉卜林開始去英國接受西方的教育，直到17歲，他才再度回到印度。在英國的十年間，吉卜林對印度進行了細致入微的觀察，并且在自己的業余時間開始進行文學創作。在英國的這段經歷為吉卜林日后的印度題材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經驗。小說《基姆》為讀者展現的是一種非常全面的印度圖，描述非常客觀，開創了英國文學創作的新體驗。有的學者認為，小說《基姆》不僅從統治者的角度對印度進行了描述，同時也對當事人的生活立場進行了描述。這種描述和吉卜林的童年、少年和青年生活經歷是完全分不開的。小說將鼎盛時期的印度進行了非常客觀的描述。薩義德這樣說，吉卜林不僅是在描寫印度，同時他也是屬于印度的。小說《基姆》不僅是一部偉大的文學作品，在某些程度上是脫離歷史和政治的限制的。但是，我們也無法否認，作者曾經在小說中談到的那些和當時的現實相聯系的東西。對于此，薩義德指出了其中的原因，因為作者在寫作的時候，不是僅從殖民地的統治者的角度出發，而是基于一種在政治、經濟和歷史方面都已經獲得一定地位的殖民體系來考慮問題的。這樣的一個殖民體系不僅是一個政治經濟體系，同時也是一種殖民話語，對印度進行了200多年的籠罩，同時也在英國人的意識中不斷得到伸張。在薩義德的批評中，他將之歸結為東方的話語體系，即東方的價值體系并不是和現實聯系的，而是和歐洲遙遠的過去相聯系。在小說《基姆》中，我們與其說作者吉卜林扮演的是一種對話語構建的角色，不如說作者本身就是其中的一個表意符號。在小說的描述中，我們無法看到有關英印關系的政治方面的描寫，但是通過文章的情節描述，我們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其中所蘊涵的政治氣氛和隱含的一些價值判斷。

三、結 語

小說《基姆》是作者吉卜林最后一部印度題材的小說，它向我們反映的是作者對東西方關系的一種重新思考。在小說中，我們可以看到帝國主義的一些意識形態，但是通過對印度及其人民的描述，我們可以看到印度各民族成員對沙俄抵抗的行動，是作者對英國與印度、東西方可以和諧相處的一種愿望。在《基姆》的原稿中，有著很多的種族主義和偏見思想，作者都對其進行了大膽修改。雖然吉卜林沒有完全擺脫歷史的這種局限性，但是他從一個藝術家的角度開始對早期的帝國主義進行思考，清楚地闡述了東西方文化之間的關系。在吉卜林的中期有關印度的題材作品中，他也曾提到東西方文化的融合，這在小說《基姆》中得到了完美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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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邢桂麗（1965— ），女，山東榮成人，山東商業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