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根小說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學流派,一直以來備受人們的關注,尋根小說同其他小說存在一定區別,通過作者對人物的刻畫以及故事情節的表示,在融會我國傳統民族文化,實現對傳統民族文化不斷挖掘和探究的同時,給讀者以無盡的遐想空間。尋根小說起始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文化尋根”熱潮的興起使得無數優秀作者投入到對傳統文化的挖掘和探索當中,并創作出了一系列優秀的尋根小說。尋根小說的主張是立足于傳統民族文化,分析國民內心的劣質,并以弘揚優秀的傳統文化作為主要任務,從文化的背景中把握本民族的思想方向,使文學具備真正的民族風格,實現文學的突破和創新。從鄭萬隆的《我的根》到李杭育的《理一理我們的“根”》,再到韓少功的《爸爸爸》,我國尋根小說隨著時代的發展而不斷豐富,表達了作者對傳統文化的熱愛和向往,并表達了作者對文學發展的共同愿望,讓文學的血液中滲透傳統文化,使民族文化能夠真正地實現同世界文學的對話。
《爸爸爸》是一部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尋根小說,作為韓少功的經典作品,作品的故事情節和文學色彩可圈可點,而《爸爸爸》帶給人們的不僅是一種文學藝術的沖擊,更帶給了人們對傳統文化的思索和回味,讓讀者不禁去探索傳統文化的獨特意義和價值。中篇小說《爸爸爸》的故事背景并不明確,它發生于一個不確定的年代,小說的主人公是一名傻子,名字叫做丙崽,故事圍繞丙崽的生活展開,講述了丙崽豐富的鄉村生活。小說雖然是以丙崽作為主要描述對象,但是卻并不是對小說人物進行塑造,而是透過丙崽的生活去反觀生活狀態和生活方式,或者是從丙崽的身上去觀察歷史的變遷以及落后而封閉的民族文化形態。小說發表之后立刻造成了強烈的社會反響,并且也帶來了廣泛的爭議,不同的讀者對于《爸爸爸》的理解不同,觀點不同,而這正是尋根小說帶給讀者的別樣、神秘的閱讀體驗。本文就從不同的角度去深入探究韓少功小說的《爸爸爸》,以《爸爸爸》來深度剖析尋根小說中的神秘性。
一、 從生活狀態分析小說的神秘性
小說《爸爸爸》所描繪的是發生于一個名為雞頭寨里的相關故事,而雞頭寨也是小說人物的主要生活空間,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村寨里,時間并不重要,人們也鮮去注意和留意時間,在封閉的生活空間中,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保持著相對的平衡,這也給這個村寨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的色彩。小說中稱雞頭寨坐落于一座大山里,白云之上,村民們經常一出門便能夠一腳踏進云里。小說中沒有交代雞頭寨的具體地點,這讓讀者基本無法確定雞頭寨所存在的具體時間和地點,而雞頭寨是否真實存在也在讀者的內心打上了一個深深的問號。雞頭寨的環境也是非常奇異的,周圍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樹木挺拔而雄姿英發,在這里能夠看到白云上飄來碩大的黑影,粗看是鷹,細看才發現是蝶,黑翅上布滿了黃色、綠色、橘黃色的花紋,但又好像是一些無法理解的文字。雞頭寨里的村民很少出山,他們認為外面的世界是危險的,是可怕的,如果外出很可能會碰到祭谷或是剪徑的人,會被革了腦袋,或是被勾了船抄了腰包,還有那種會放蠱的人,用公雞血引逗毒蟲,將公雞血和毒蟲做成干粉,存于指甲,遇上出山人便將干粉下入水中,山里人便會暴死,而放蠱者則可能延年益壽。有著這些可怕的傳聞,雞頭寨的人便很少與外界來往了。
閉塞的生活環境決定了村里人的生活狀態,與世隔絕中,他們延續著祖先的古老文化,并且具有很多怪異的生活習俗,相信鬼神,相信鬼打墻,也相信蛇妖的故事,每當迷路時便要撒尿、罵娘;去蛇膽更是施用“美人計”,當射糾纏夫人形人偶之后,再剖胸取膽。寨里人挑生蟲的方法也非常怪異,他們認為人染蟲毒,會眼珠青黃,十指發黑,嚼生豆不腥,而吃黃連不苦,甚至吃魚腹生活魚,吃雞腹生活雞,甚是可怕。而解毒的方法則是要殺白牛,喝牛血,最后對牛血來三聲雞叫。對于自然現象,寨里人也往往同樣用怪異的方法來應對。小說中稱一年冰雹和倒春寒導致莊稼受損,秧苗變成了黑水,自然災害的發生使村寨里蒙上了一層陰影,寨里人認為這是谷神的意志,這讓他們非常的恐慌,并隨即利用祖宗所流傳下來的規矩來祭祀谷神,而這規矩就是殺掉寨里頭發最密的人,用他的腦袋去祭奠谷神,把肉給狗吃。這是一種非常愚昧的想法,結果被選中的人正是小說的主人公丙崽。當寨里人即將要看下丙崽腦袋的時候,打了一聲悶雷,按照祖宗的邏輯,雞頭寨的人們以為谷神對祭品不滿意,丙崽劫后逃生,被這雷聲救下一命。
二、從語言角度分析小說的神秘性
在閉塞的生活環境當中,雞頭寨的居民在語言表達形式上也較為古怪,在思想、信息以及情感的傳遞上都極具神秘色彩。雞頭寨里的居民自稱他們是刑天的后代,他們的祖先是從遙遠的東方海邊遷徙而來的,經年累月學會了耕種的技能。雞頭寨村民依靠農耕等技術維持著自給自足的生活,最終與世隔絕,不與外界往來,也就形成了獨立的語言模式。雞頭寨的居民語言方面深受神秘歷史的影響,他們在語言表達上也比較怪異,他們將“看”說成“視”,把“他”說成“渠”,把“父親”稱為“叔叔”,將“姐姐”說成“哥哥”,他們語言的古怪讓外人非常難以理解和捉摸不透。在小說中,曾經描寫過這樣的一段場景:“她圓睜著雙眼,把一戶戶女人都安慰的心驚肉跳之后,才彎著一個指頭,把碗里的茶葉扒起來,嚼得吱吱響,拉著丙崽起了身,嚴肅的告別: ‘君去視一下。’”在這段文字當中,出現過安慰一詞,一般說來安慰的結果是讓人放下心去,心情放松下來,而這里的安慰結果卻讓人變得緊張,心驚肉跳,可以看出語言的古怪。雞頭寨里面的人在交談過程中往往會竭力去爭取話份,即說話的權利,有錢、有技術、有一把胡須都能夠成為話份。
如果說仲裁縫是守舊勢力的代表,那么他兒子仁寶就是是現代文明的象征,是新勢力的代表。仁寶從千家坪回來時,逢人就說“你好”的改變,在原始的山寨里可謂是一種新氣象,他居然毫不避諱地痛斥自己原來居住的地方是“這個鬼地方,太保守了,太落后了,不是人活的地方”。仁寶還經常會說:“你等著吧,可能就在明天。”“會開始的。”“你要相信我的話。”這些話語讓鄉里人感到陌生,他話里帶著某種喻示,仿佛在不久的將來這個閉塞的部落會受到洗禮,會煥然一新。
三、從敘事視角分析小說的神秘性
小說《爸爸爸》中采用的是第三人稱的敘事視角,用第三者的角度去看待小說中發生的事情,去推敲人的行為,韓少功在實際描寫過程中,有時候表現得對整個事件都非常的了解,能夠非常詳細地講給人看,講給人聽,但是有時候卻又表現得什么都不明白,不了解,而這也正是第三人稱的獨特魅力所在。比如,小說中說雞頭寨曾經跟雞尾寨打冤并接連失敗,路上隨處可以看到打冤而死掉的人的尸體,而這些死去的人沒有被收尸,而是讓寨子里的狗吃掉了,直到吃的眼睛發紅。這里讀者對整個事件都描寫得非常詳盡,營造了非常恐怖的氣氛,仿佛作者非常了解村寨,并且將讀者帶入了當時的情景當中。而當作者對雞頭寨里面的祭祀活動以及神話傳說進行描寫的時候,卻聲稱這些是不清楚的,自己并不明白這些是怎么回事,但涉及到的人物同事件的氛圍非常吻合。由此可見,借助獨特的第三人稱敘事視角,作者營造了非常神秘的故事氛圍,許多事件被清楚地描述,用以揭露丑惡的人性以及原始的行為,但是很多地方又并不交代清楚,從而給讀者留下伏筆,讓讀者自己去想象,自己去思考,從而有效地營造了恐怖、神秘而虛幻的小說氛圍。借助第三人稱的敘事手法,小說在人物刻畫方面也非常細膩,作者采用的是聚焦人物丙崽的視角,借助這樣的方法去分析丙崽的視覺世界,去表現一個傻子的判斷能力和分析能力,從而使角色本身更加豐滿,能夠給讀者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使讀者在感覺到匪夷所思的同時,也使得小說的神秘感更加濃厚。小說中對于其他人物的描寫同樣采用的是敘述視角的方法,對人們進行聚焦,并對人物進行深入的刻畫,如仲裁縫、丙崽娘等一系列的人物都是采用這樣的方法,作者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介入到小說場景當中,身處一旁靜靜地看,并以敘事者的身份來刻畫他們,從而也使得這些人物身上透出一股非常搖曳不定的神秘感。
四、結 語
作為特殊的文學形式,尋根小說的目的是弘揚傳統文化,挖掘傳統文化,并對民族劣根性進行揭露,使富含傳統文化的文學藝術能夠真正得到發展和繼承。韓少功作為我國優秀的文學作家,在尋根文學方面具有非常獨特的見解,《爸爸爸》作為他的代表作品,給讀者描述了神秘的環境和事件,給予讀者無盡的回味和思考。通過從語言形式、生活狀態以及敘事視角三個方面,本文就《爸爸爸》的神秘性展開了較為深入的探究,總結小說神秘氛圍的營造方法,希望對我國傳統文化的研究和探索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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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晨(1981— ),男,河南開封人,鄭州成功財經學院文法系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文學批評與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