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親娘的悲哀

古代有母以子貴的說法，兒子出息了，老媽也跟著揚眉吐氣。兒子最大的出息是干什么？當(dāng)然是做皇帝了，只要兒子當(dāng)了皇帝，別管他老娘原來地位多么卑賤，馬上就能貴為皇太后。然而什么事都不能一概而論，在中國的歷史上，曾經(jīng)有這么一個特殊時期，兒子一旦被立為了太子，那么他的生母就得立即去死。這就是“立子殺母”的政治制度，聽上去很不可思議，但確實長期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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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制度起源于大名鼎鼎的漢武帝劉徹。西漢初年，從劉邦的老婆呂后，到文帝的老娘薄太后、老婆竇漪房，再到漢武帝的老娘王太后，多次出現(xiàn)太后干政、外戚專權(quán)的局面，漢武帝對此有著切膚之痛。愛子劉弗陵是漢武帝晚年所得，為了避免以后再出現(xiàn)類似現(xiàn)象，劉徹痛下殺手，在宣布冊立劉弗陵為太子的同時，將劉弗陵的生母鉤弋夫人賜死。

漢武帝劉徹雖然開了“立子殺母”的先河，但他的子孫后代卻沒有一個肯效仿。于是前后兩漢，太后干政、外戚專權(quán)的故事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演，甚至西漢末年，外戚王莽連劉家的江山都給奪了，建立了短命的新朝（公元8年-公元23年）。

倒是鮮卑民族建立的北魏王朝，從漢朝的歷史教訓(xùn)中得到啟發(fā)，從北魏太祖拓跋璉開始，就義無反顧地奉行“立子殺母”的“國策”，于是北魏的很多皇帝一生下來都沒有親娘。由于北魏的皇帝們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這個祖訓(xùn)，一度后宮的女人們都怕生兒子，更怕自己的兒子被立為太子，因為一旦自己的兒子成為太子，那么不管自己如何受寵愛，身份如何高貴，都難逃一死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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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當(dāng)了太子，母親被賜死，做兒子的不僅不能救母親，而且連哭的權(quán)力都沒有。北魏太祖拓跋璉將太子的生母劉皇后賜死后，太子拓跋嗣是個大孝子，在東宮里晝夜哭嚎，惹得拓跋珪龍顏大怒，命令太監(jiān)把太子叫來問罪。太子要去見老爹領(lǐng)罪，東宮的官員給阻止了，他們說：“皇上正在氣頭上，你一去說不定連小命都保不住。這樣就會陷皇上于不義，這不是一個孝子應(yīng)該做的，儒家的圣人都說，‘小杖受之，大杖避之’，你還是避避吧！”

太子認(rèn)為大臣們說的有道理，就沒敢去見老爸，一溜兒小跑逃之夭夭了，直到老爸死了，他才敢回來繼承皇位。

拓跋嗣當(dāng)了皇帝后，很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忘記了當(dāng)初的喪母之痛，把“子貴母死”的祖訓(xùn)，最終無條件繼承和沿襲下來，他在立自己的兒子拓跋燾為太子后，賜死了太子的母親杜皇后。

從拓跋璉開始，“子貴母死”已經(jīng)成為北魏皇帝處理后事的鐵律，任何人都不敢擅改，包括在中國歷史上很有名氣的改革家——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孝文帝的林皇后生了兒子拓跋恂，被立為太子，林皇后被依例賜死，可后來拓跋恂沒等到即位就死了，害得他的母親白白丟了一條命。后來孝文帝的另一個皇后高氏，生了兒子拓跋恪，也被殺掉，拓跋恪成功即位后，史稱宣武帝，宣武帝痛定思痛，最終廢除了這項殘忍的制度，成了北魏歷史上最后一個沒親娘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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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子殺母”這種做法雖然喪失人性，但在北魏前期，對于加強皇權(quán)和推進封建化進程，對于穩(wěn)定內(nèi)部和維護皇位傳承秩序，確實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北魏一朝，在父死子立的傳位過程中，沒有出現(xiàn)大的爭斗。但是，這種制度本身也有缺陷。如，拓跋晃和拓跋恂，這兩位太子都死在了老爸前邊；兒子沒當(dāng)上皇帝，他們的生母豈不白死了。再如，生母被賜死后，不少幼年的太子往往由保姆來撫育。太子即位后，念其呵護養(yǎng)育之恩，都尊她們?yōu)椤氨Ｌ蟆保踔粱侍螅齻兊淖又兑脖环鉃楦吖伲踔练夤馔酢＿@就造成了生母沒能專權(quán)，保太后們反倒干預(yù)朝政。

隨著民族的進一步融合，北魏后宮幾乎成了漢女的天下。她們自身無法干預(yù)朝政，也沒有強大的“外家”影響朝局，“子貴母死”已經(jīng)失去存在的理由。但是，它卻一直被捍衛(wèi)著、僵化著，并演變成為后宮鏟除異己和爭權(quán)奪利的最好武器。文成帝拓跋溶的貴妃李氏之死，就是個例子。

常太后就是文成帝的奶媽，皇帝沒親娘，奶媽就成了娘，她先被尊為保太后，后被封為皇太后。李氏懷孕時，常太后這個做奶媽的很關(guān)心，竟然親自去“驗問”，鑒定是不是龍種。生下拓跋弘后，李氏從普通婦人直接封為貴人，僅次于皇后，這讓皇后馮氏感到恐慌。怎么辦呢？馮皇后從保太后身上得到啟發(fā)：親自撫養(yǎng)皇儲，以控制將來的皇帝。如此，不做皇帝的親娘，既無性命之憂，又能把持朝政。

于是馮皇后就說動常太后，下令賜死太子拓跋弘的母親李貴人。后來，馮皇后成為皇太后，又利用“子貴母死”的祖訓(xùn)先后害死了獻文帝拓跋弘的皇后李氏和孝文帝拓跋宏的皇后林氏。通過這種卑鄙手段，馮氏先后控制了拓跋弘和拓跋宏兩位皇帝，長期臨朝聽政，并把拓跋弘逼成了中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太上皇，隨后將其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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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邊有車，后邊有轍。馮氏的侄女入宮后，其行止與馮氏無異。自己沒有兒子或者生不出兒子，就“殺其母，而養(yǎng)其子”，強搶未來皇帝的撫養(yǎng)權(quán)，以便將來參與朝政。從馮氏開始，“子貴母死”制度變得更加滅絕人性，北魏宮廷已經(jīng)被陰毒恐怖的氣氛所籠罩。

始于道武帝天賜六年（409），止于宣武帝延昌元年（512），“子貴母死”在北魏沿襲七代，歷經(jīng)百年，見證了拓跋鮮卑的興衰。這一制度，雖然有一定合理性，但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婦人干政問題。事實上，北魏出現(xiàn)了很多女強人，如竇太后、常太后、馮太后、高皇后、胡太后等。細(xì)細(xì)數(shù)來，這一時期的婦人干政現(xiàn)象，要比北魏建國前還要嚴(yán)重。而那些別有用心之人，不顧制度與現(xiàn)實的嚴(yán)重脫節(jié)，將其變成“婦人參與國政”的工具，這不僅違背了拓跋珪的初衷，同時也加速了北魏政權(quán)的衰敗和分裂。

（摘自《文史博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