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駛入懷俄明州地界的時候我的荷爾蒙就開始蠢蠢欲動。這個以牛仔文化聞名的地方,幾乎從我的少女時期就開始塑造我對異性的審美觀。
公路兩邊時常出現注意羚羊或麋鹿橫穿馬路的警示牌,我總覺得這有點赤裸裸的顯擺。晚上到了住處,下樓的時候赫然發現幾只麋鹿就在樓梯旁站著,好像是剛才在樓梯口抽煙的幾個男人趁我不注意就露出了真身似的,聊齋得很。我站在樓梯上,它們抬頭看我一眼,低頭又去雪里揪幾根草吃。
杰克遜小鎮,是進入黃石公園和大提頓國家公園的主要門戶,被稱為“懷俄明州一顆璀璨的明珠”。許多明星喜歡來這里度假。我抵達時冬天的尾巴還在,明星的影子一個也無。
杰克遜小鎮上的地標是鹿角公園。一個巴掌大小的公園,四角矗立著巨大的鹿角堆砌起來的拱門。看著這些美麗的鹿角很難不心生歹念,圍著轉了一下,赫然看到盜竊一只鹿角要付出上千美元的罰款,唉。
杰克遜小鎮附近是一個麋鹿保護區,每年冬天,近萬只麋鹿會躲入這個山坳間的平原,在這里躲避冬季凜冽的暴風雪。它們在積雪下尋找食物,靜靜反芻,等待春暖花開。
春天一到,它們的鹿角就會脫落,然后長出新的來。而杰克遜鎮上的童軍就會來到保護區收集它們的鹿角,沿著公路擺賣,所得款項用來支援童軍建設,剩余的則用來建造公園的鹿角拱門,或替換其中耗損的部分。
乘馬車來到麋鹿們的棲息地,四肢粗壯的馬匹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氣活的樣子,它們的主人高大雄壯,腿上套著綴滿流蘇的皮腿套,一手就能甩起整副馬鞍,身上的熱氣從泛著油光的皮夾克拉鏈里嘶嘶地往外冒。咦,牛仔?肚子和年齡都太大,少女的春夢畢竟是過去了。
雖然這里是7500只麋鹿們每年的“避風港”,風還是從四面八方席卷過來。麋鹿們對來看它們的馬車已經習以為常,依舊安靜地在雪地上或坐或臥。偶爾幾只精力旺盛的公麋鹿會站起來打架玩兒,把頭上那對大枝椏頂得嘎噠嘎噠作響,聲音在呼呼的風聲中有自我的硬度,一直刺到對面的群山里去。公鹿群自己聚集在一起,遠遠離開帶著孩子的母鹿。據說是因為公鹿害怕自己把母鹿和小鹿的食物都搶光了,所以才實行了自我放逐。
我一直火眼金睛地搜尋雪地,企圖發現一只半只被碰掉的鹿角。可是,7500只麋鹿啊,竟然連一只角都不掉。只有我們搭乘的馬車上有半支極丑的,馬車主人說,撿到鹿角不許帶出公園,否則,又是一千美元的罰款。
看著雪地上那些長在麋鹿腦袋上的角,沮喪極了。偷也偷不得,撿也撿不到。可是我斷然想不到這些動輒要罰一千美元的鹿角在商店里賣也不過是5到50美元一支而已。扎進一個鹿角商店里狂掃幾支,拿回旅館里擺弄,同伴只問了我一句話:“能帶入關嗎?”
接下來就是實驗一樣的努力了。我給它纏上圍巾,把它藏在內衣褲的包包里,居心叵測地在它身上蓋著一切希望X光探測不到的材料,在它旁邊放上其它條狀物品企圖改變它的造型……總之,我一路做欺騙X光的檢查的努力。
美國到香港,香港到深圳。每過一個海關都會調動我所有的演技。也許它根本不是違禁品,也許我的把戲的確成功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當它出現在我那毫不野性的家里的時候,顯得像個鄉下來的親戚,完全不是那回事兒,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