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初秋,安靜的國子監40號院,槐樹的葉子薄薄地落了一地,梁冬從青磚黛瓦的胡同里走出來,一身青衫。40號院是正安學院的所在地,每間教室都有不同的名字:“歡喜”、“溫暖”、“人正”、“心安”。它的創辦人梁冬的辦公室叫“正安山房”。里面放著老藥房數不盡的抽屜藥柜,案臺上還放著筆墨紙硯。你能想象,他已經從喧囂的媒體圈解脫出來,在這里泡茶、打坐、寫字,過上心安喜悅的生活。
一排赤色的抽屜在燈光下映照著他的臉,帶著點通達。但一說起話來,依然帶著主持人的底子,滔滔不絕,引經據典。讓人想起曾子墨評價他的話,“有的主持人是臺上能說,臺下沉默。但梁冬不一樣,他在臺上和臺下都能說,而且他能把雅俗結合得很好。梁冬能從俗的事情中說出雅來,也能用最通俗的說法來解讀雅事。”
而他講起養生和佛學,身上有種得道的通透,問他如何頓悟,他泯然一笑,“你見過成佛的胖子嗎?”
癡
采訪梁冬是一場災難。
他剛剛結束了一家雜志的采訪,在會議的間歇,匆忙再次接受我們的拍攝和采訪,面對媒體多少已有疲累之感。而網絡上關于他的海量文章,已經讓采訪難有新意。
梁冬非常忙,用他的話說已經從“跟大哥混的人”轉變為自己做了“帶頭大哥”,從講課、做電臺節目到構建整個正安中醫的發展框架,眼下,他在籌建成都、上海的新醫館和設計自己的新書《群書治要》。
他剛剛從成都和上海考察完場地回來,對成都念念不忘。“我是一個對美好的建筑和美好的場地有熱愛的人,中國下個十年一定是屬于成都的,城市格調比杭州還好,遠超北京。而且人特別好,食物特別好,還特別便宜。”最快,成都新館大概年底可以成立。
正安中醫目前在北京和深圳已開設有醫館,去上海,梁冬說是為了接受市場的殘酷檢驗。因為上海人對服務的品質要求很高,又很挑剔,對價格又很敏感。如果能在上海發展下去,那在全中國就有活力了。
從喧囂快節奏的媒體行業到投身安靜古樸的中醫行業,從時尚前沿到安靜幕后,這個前鳳凰衛視主持人、前百度副總裁,身上帶著自省和勤奮的因子,有諸多的讓人想不到。現在他在古舊胡同,和中醫為伴,但夢里還會偶爾遇“前塵”。
“夢到鳳凰比較多一點,夢到和以前的同事在一起什么的。”他對鳳凰衛視的經歷充滿了感恩,“捫心自問,鳳凰衛視對我的影響很大,他奠定了我的文化的底層代碼,我在加入鳳凰衛視之前是個沒文化的人,現在也不能稱之為有文化,但是在經歷鳳凰衛視工作以后知道什么叫做有文化了。這個電視臺有佛教的節目,有哲學心靈導師,有讀書,背后的整個管理層有一種很強烈的文化追求,這個很重要。”
就在那時,他有了做中醫的想法。將近30歲的梁冬發現自己有痛風,對未來產生很強烈的焦慮,對自己身體的產生了不自信:怕以后看不起病,找不到合適的大夫,于是就謀生了自己做診所的想法。
于是,2004年,他拜師“國寶級”老中醫鄧鐵濤,從此染指中醫。
慢
2004年,梁冬并沒有直接從事中醫,他去了百度做副總裁。
現在說起百度時期的經歷,“我從鳳凰衛視出來是真的想學醫的,出來又被打劫了,這是我的人生教訓,如果你想做這個事情就要去堅持。如果當時我沒進百度,2004年就開醫館,可能現在已上市了。”
不過,百度也給了他最好的職場經歷。他加盟時正是百度上市前的重要時期,這也讓他有了運作公司上市的寶貴經驗。對于正安中醫,他的目標之一也是上市,“上市是成人禮”。
離開百度后,梁冬也沒有直接開設醫館,他去上了中歐商學院,目的是研究出什么是管理。讀完中歐,他的結論是,原來管理者和領袖是不一樣的。領袖和精神領袖又是不一樣的,精神領袖和發心者又是不一樣的,每個人要看到自己最擅長做什么事情。那時候他發現他最擅長干的就是跟人聊天。
所以他現在還說自己不會成為一個好的中醫,但也許能成為一個好的中醫傳播者。梁冬本著“收集”的態度,用正安平臺聚集了大量優質中醫,還用正安文化的聚友會團結了大批熱愛中醫的朋友,成為一個雅痞中醫收藏家。同時,他還講授養生之道。
梁冬對中醫的理解,仍然充滿著作為娛樂主播式的雅痞。“中醫是一件能‘執手相看淚眼’的事情,當你老眼昏花的時候還可以做這件事。一個籃球運動員不可能打籃球打到80歲,但一個中醫愛好者到80歲還可以繼續看書、思考。當我90歲住在養老院里,一位70歲的美女看到我精通中醫,會用中醫的方式思維,仍然會很崇拜我。”
開設醫館還帶著一種情懷,“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在他看來,現在的中國很奇怪,一個養豬的人賣的肉和他自己吃的是不一樣的,而他是把給爹媽看病的大夫與大家分享。
現在,他自己的生活慢了下來,粗布衣衫成了他的“logo”,練習打坐成了他的常規功課。作為一個3歲孩子的父親,他對自己兒子的期待就是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哈哈大笑出門去。
關于養生,“養生最好辦法是,做一個天真的人。這是黃帝內經第一篇上古天真論里說的。養生其實很簡單,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摒棄不良習慣。飯要自己吃、覺要自己睡,道理大家都懂,只是能不能做到。”
真
現在梁冬依然有困擾。前一段時間,他睡不著覺,很羞愧自己一個做中醫的竟然還失眠。結果他去參加睡眠大會發現80%的人都有睡眠困擾,于是放松下來。
他還是個左撇子和煙鬼。煙癮不大,一天5-8根。對于做中醫還抽煙的質疑,他坦然回應,他認識的所有中醫都抽煙。他說,抽煙不是一個健康習慣,對身體也不好,但是如果為這個事情很糾結,那更糟糕。“在諸多糟糕的行為習慣里,努力扭曲自己是最糟糕的一種。”
接著又犀利地批判自己,“其實理論是用來合理化實踐,我們所有喜歡講的、所有跟別人傳播的,都是為自己的行為帶來合法性。”
這段自嘲犀利的話引得在場的人驚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如果你們覺得我犀利,那是我還修煉不到家。”這個從小口吃、大學被同學擠兌而自卑的人,現在已經有了自己完整的一套理論體系。
他崇尚不要試圖在理論上說服別人,拿女孩來打比方,“你非得讓一個女孩愛你?不用,你咔碴兩下把她推倒后就結婚了。”這也是梁某人的成功經驗?他哈哈大笑,“我是被推倒的吧。”
他做中醫,也看心病。“現代人有很多心理疾病,第一點是什么都不信。什么東西都不相信的人是做不成事情的。第二點嗔,習慣性對抗,甭管人家說什么,喜歡否認別人,這顯得自己很聰明,我就有這個問題。”
梁冬信仰佛學。在他看來,佛學的確是一門比較完整的知識體系,人面臨的絕大部分困難和問題佛學里都有解決方法。貪嗔癡慢疑,佛家用五個字把人性里面最丑惡、最持久的習慣總結出來。
很多人好奇,現在的梁冬給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梁冬說,沒有定位,你只要把正心誠意溫暖喜悅做出來,讓所有人都愿意成為一個正心誠意溫暖喜悅的人就可以了。“你喜歡怎么看我就怎么看我,可能覺得充其量就是一個顯得讀過一點書的小流氓而已。我對自己的要求是,做一個對自己的愛誠實的人,比如說我愛一個人一定會告訴她,愛一個地方一定要常常呆在那兒,愛一個事就去做,愛吃一個東西我就經常點。”
到每個餐廳,他的必點菜是,芥末鴨掌。
對話梁冬
“我可能會在風景秀麗的農村做一名鄉村教師。”
BLOOM:從電視行業、互聯網到中醫,差別非常大,你為什么對中醫情有獨鐘?
梁冬:中國古代一個文人只有三條半出路,第一條當官,第二當師爺,第三個是私塾的老師,還有半條路就是做中醫大夫。你看我當不了官,又不愿意做師爺,因為我長得不像,哪有肥頭大耳的師爺,就只能做教書匠和醫生,所以我現在算半個教書匠半個醫生了。
BLOOM:一些人覺得正安中醫300塊的會員掛號費比較貴,你如何看?
梁冬:300塊很貴嗎?媒體行業現在的稿費標準是多少?哦,千字300,我們15年前的標準已經是千字300了,所以做媒體是很苦逼的,現在的300塊也就相當于15年前的30塊。話說回來,中醫有它自己的價值,我要做的就是物有所值,而且讓好的中醫有和他的醫術相稱的收入。
BLOOM:對于女性在健康方面你有哪些建議?
梁冬:第一,要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態,比如是不是有虛寒,知道哪些東西是自己不能吃的,哪些是少吃的。比如西瓜是寒性的,女性應少吃。而且30歲的女性應該對乳腺注意,防止乳腺癌。第二要知道自己的孩子可能患哪些病,小兒發燒如何應對,孩子消化不良怎么辦。第三就是知道自己的父母身體可能有哪些毛病,比如糖尿病如何防治。
BLOOM:從20歲出頭加入鳳凰衛視,到現在做正安中醫的掌門人,你最重要職場經驗是什么?
梁冬:我覺得年輕的時候每個人要在對的行業里面跟對人。什么叫對的領導,就是這個人在單位里面大家都尊重他,只要大家都尊重他他就一定是靠譜的領導。35歲之前的職場經驗就是五字口訣,跟著大哥混。35歲以后你爭取成為所有人的貴人,廣結善緣。這樣到你60歲的時候,你當年扶持過的小朋友都成了各個機要關口的成功人士,他們自然會提著臘肉來看你。
BLOOM:你希望下半輩子一直做中醫?
梁冬:我希望是這樣,但是也可能最后在這么多事里面選一門深入做,比如說可能有一天我不再是這個公司的CEO,甚至都不一定是董事長,但是公司的創始人的身份是不會變的,隨著越來越多比我更優秀的人取代了我現在做的某些角色以后,我可能會在一個風景秀麗的農村做一名鄉村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