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陪友人去拜訪他的一位藏友。入室參觀時,我發現在林林總總的藏品中,此君收藏最多的就要數那些造型各異的“撲滿”了,或豬或熊,或人或物;或憨態可掬,或形態逼真。細細把玩,令人愛不釋手。
撲滿,又稱儲蓄罐,是一種專門用來蓄錢的小陶罐,它的妙處是錢幣可以放進去卻拿不出來,只有等到蓄滿后砸碎它才能將錢取出。有意思的是,當年滿洲八旗入關以后,結束了一向以漢人為統治中心的明王朝,一些試圖“驅逐韃虜”的志士們,便以互贈錢罐的方式激勵彼此的斗志。撲滿者,意即撲滅滿清也,一語雙關,寓意精妙。
《西京雜記》中記載說:“撲滿者,以土為器,以蓄錢,具有入竅而無出竅,滿則撲之。土,粗物也,錢,重貨也。入而不出,積而不散,故撲之。”陸游就曾以此作喻,指出斂財必會招禍害,詩云:“寒暑衣一稱,朝晡飯數匙。錢能禍撲滿,酒不負鴟夷。”后人更是直接地把“撲滿”說成是“只愛滿我腹,爭知滿害身。到頭須撲破,卻散與他人。”
如此說來,“撲滿”倒也不失意味著一種人生了。這不由得讓我想到歷史上的兩位名人——胡雪巖和范蠡。胡雪巖是經商有成后開始介入官場的,作為一個名震天下的成功商人,盡管他為國為民有過不少貢獻,但終因他抱負太遠大而又不諳政界之道,最后落得個錢財散盡,黯然辭世。與胡雪巖恰恰相反,范蠡幫助勾踐打敗吳王夫差后便功成身退,辭官經商。范蠡一生艱苦創業,積累家產數十萬金,因其善于經營,又能廣散錢財接濟鄉鄰,被人們奉為“文財神”。
如果說胡雪巖在某種程度上還是政治斗爭的犧牲品,那么大貪官和 可謂不折不扣的因為斂財過多而被“滿則撲之”的。和 仰仗著乾隆皇帝的寵信,一身兼任數十個重要官職,位極人臣,權傾朝野。他不但利用其職務之便貪污受賄,還囤私田、辦商號,與百姓爭利。乾隆帝駕崩后,嘉慶帝下令查辦和 ,抄出的家產竟然超過清廷十年歲入的總和。只可惜,這位利欲熏心的和大人還沒有來得及享用那筆巨資,便被嘉慶帝一道口諭賜死于獄中了。
有人說,錢財多了就不屬于自己了。在收藏圈子里也有著同樣的說法,那就是收藏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不是為自己收藏,而是為社會、為國家收藏了。湊巧的是,友人事后告知我說,那位藏友先前曾是一局之長,正因為貪墨而被開除了公職,涉足收藏后他就獨愛“撲滿”。這或許也是他一種發自內心的自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