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水景、花繁葉綠,20世紀的加州文藝大師們在卡梅爾營造了一個雅痞小城。今天,這里的自然、典雅和“守鎮有度”依然叫人沉迷。只要到過卡梅爾,沒有人不愛上它,恨不得長住于此。
美國詩人魯賓遜·杰弗斯于1914年寫道:“當驛馬車自蒙特里(Monterey)攀上山頂,我們俯視卡梅爾灣,透過青松與海霧,顯而易見,我們在懵懂中已來到必然之地。”
“海邊的卡梅爾”(Carmel-by-the-Sea)位于加州太平洋海岸一號公路旁,人口僅僅數千。從舊金山出發,約2個小時便到了蒙特利半島這個精致的海濱小鎮。
19 世紀時,卡梅爾鎮就被政府規劃為度假勝地。1903年,卡梅爾發展公司看好這里如畫美景的山勢海灘,想開發此鎮為度假勝地,打出廣告宣傳:“松林之間,卡梅爾沙灘之畔的海邊小鎮。”斯坦福大學和加州大學的教授紛紛前來買地在林中建屋,逐漸有了人氣。百年間,在當地人的苦心經營和文化移民們的努力下,海邊的卡梅爾終于發展成為美利堅十數個卡梅爾當中,最吸引人的那一個。
稀奇鎮規
我幾乎是一下公路就愛上了這里。朋友Z說:“我好像看見了兩只知更鳥,還有一只鹿。”一切就如同小說里的場景。
中心主干道直奔海灘,毫無懸念,一片水天一色的大海迎面而來。靠著那棵著名的“孤獨的柏樹”,坐在細細的淺色沙灘看海,好想就此躺下。只是卡梅爾是個“霧鎮”,六七月間的海邊也冷得站不住。趕緊找到旅店,先扎進溫柔鄉再說。
可是,當GPS把我們帶到旅館門口時,說真的,我們沒找到。迷惑中下車詢問路人,原來就在我們停車的對面。只是綠樹環繞,標記也不顯眼,沒能發現它就是我們要入住的地方。這就是卡梅爾,沒有霓虹燈,甚至連交通信號燈也沒有。機動車到了這里都格外小心,避讓行人。
不僅如此,卡梅爾最別致任性之處在于,每家每戶都沒有門牌號碼。門上標注的是住戶的大名,如“凱蒂的家”“多爾之屋”之類,或者以街名為參照,如“德洛麗絲街往南第三家”。如果因為收信人地址不明,郵局無法投遞,居民們也樂于去位于第五街上的郵局去取,并可與偶遇的鄰居閑聊幾句。
雖然抵制快餐店,但位于鎮中心的卡梅爾廣場(Carmel Plaza)還是林立著不少世界一線品牌。只是,在其他地方習慣了豪華門面的Cartier、Coach,到了卡梅爾也一水兒的入鄉隨俗,木門閣窗,帶著點波西米亞風味。
為了讓整個鎮子保有一份清新悠閑的古意,讓扶疏綠樹取代水泥叢林,小鎮上絕不允許建高層建筑。更為有趣的是,對游客也提出了幾點“霸王條款”,例如禁止邊走路邊吃東西。
可以說,這是我到目前為止,在美國見到的唯一能用“優雅”形容的小鎮了。平日里感覺美國人都是大大咧咧,T恤短褲的運動休閑風。在這里看到的,無不氣質文雅,衣冠楚楚。夜里的餐廳,女士們居然都是身著晚禮服,杯觥交錯,儼然如同宴會一般。讓我們不得不心怯地詢問領座員是否有必要先回酒店換裝。
卡梅爾還曾出臺過一條最古怪的法律:穿高度超過2英寸的高跟鞋,需要提前向市政府申請許可證!因為卡梅爾依山而建,地勢崎嶇,有女士曾因為穿高跟鞋崴腳,當然也因為高跟鞋“篤篤”的敲擊破壞了小鎮的路面,也打擾了鎮民們的寧靜。
對高跟鞋如此苛刻,對狗兒們卻格外“殷勤”。中心廣場的噴泉里,大犬小狗們歡快地戲水。餐廳里也能見到一些狗的身影,有的甚至給它們備有專門的菜單。做一只卡梅爾的狗兒,真是幸事。
仙境小屋
卡梅爾不大,主干道橫平豎直,四五條并不寬的馬路,將小鎮劃成一格一格精致的區域。沿著最核心的海洋大道,一路分布著無數的精品店、畫廊、咖啡館、家居小店。那些屋頂、廊柱、壁燈、櫥窗、招牌,乃至紅磚墻的細節精妙,典雅精妙,逸趣盎然。然而在我眼中,它們只是小鎮的華麗外衣。卡梅爾的魂,全在羊腸小徑的深處。
醒來的頭一天,我們把時光都交付給了主路邊的小道,特別是那些年代久遠的英范兒老房子:它們都有著尖尖的瓦片房頂,圓弧形的木門和對稱的煙囪。有些顯然已經空無一人,門窗和戶外的木家具表面都斑駁了。然而房前屋后的園子,依然花團錦簇。這些童話般的小屋,全都出自一個人之手——休·康姆斯托克(Hugh Comstock)。
1924年,康姆斯托克來卡梅爾拜訪姐姐,和心靈手巧的Mayotta Brown一見鐘情,并在這里留下了他的傳世之作。妻子喜愛做手工布娃娃,需要一個能存放、展出和售賣的地方。康氏于是為她蓋了這座非常特別的娃娃房,取名Hansel and Gretel (H G)。此后,又陸續在卡梅爾建了幾十座同樣漂亮的小屋。令人驚奇的是,在此之前,康姆斯托克完全沒有做過任何的房屋設計。
雖然卡梅爾已經發展出了4個小時的村舍和花園游覽線路,我還是更樂意在清晨無人時獨自品味這些非常卡梅爾的古老小屋。
推開一扇吱吱呀呀的小木門,走進碎卵石鋪就的小院。白色間灰綠色外墻的HG外形并不算起眼,吸引我來此的是它背后的故事。房子的造型來自故事書的靈感。院子里的灌木能看出剛被修剪過。老橡樹上掛著一個可愛的小木房,卡梅爾的鳥兒們也如此幸福。生銹的園藝小鏟躺在鮮艷的小花圃中,一架獨輪推車安靜地在旁作伴。在我們不知道的日子里,H G還被人悉心打點著,不曾冷落半分。
當地人告訴我,H G 現在的主人是一對夫婦,他們只是休假時才住在Hansel,Gretel則是每月出租,而且租客只限本地人。難怪這房子如此有名,卻不見什么客人像我這般“唐突造次”。好吧,就此別過,仙境小屋。希望來日有機會,能夠到里頭坐一坐,感受百年前的溫暖情懷。
“哈里警探”的功績
說到卡梅爾,自然要提到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1906 年舊金山大地震后,許多市民流離失所。因為地價不貴,卡梅爾吸引了很多藝術工作者。杰克倫敦在小說《月亮谷》中描述了這些藝術家朋友。畫家張大千也曾在此居住十余載,并將其住宅命名“可以居”。正是在這段歲月中,張大千的畫作風格進入了“蒼深淵穆”的境界。1910年的《洛杉磯時報》贊嘆卡梅爾是“精神文化的溫床,性情和智識的漩渦,作家和藝術家們在地球上最神奇的一片移民居所。”
有了這樣的土壤,卡梅爾的行政官員里有知名作家、詩人,還有著名演員,也就不足為奇了。其中我們最耳熟能詳的,便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車子拐進San Carlos大街和第五大道、第六大道的交會路段,我們又一次迷失方向。好容易才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看到了木屋外的豬腦袋標志,這才別有洞天。我們的目標并不是旅館,而是小鎮最有名的一個戶外休閑處——Hog’s Breath Inn。
20世紀中,對卡梅爾情有獨鐘的伊斯特伍德,在這里拍了他的處女作。1986年,當他打算自己蓋房時,卻遭遇了種種煩瑣冗長的行政條文。就像他曾扮演過、挑戰官僚世俗的警探哈里一樣,年輕的伊斯特伍德干脆競選鎮長,結果以72%的支持高票當選。短短2年的任期里,卡梅爾蓋房和裝修的審批手續大大簡化,新建了游客停車場和海濱步道,鎮圖書館苦等25年的兒童分館終于建成。
不似他的同道里根或者施瓦辛格,伊斯特伍德并沒有什么政治野心,一切都源自于他的愛鄉之情。這間豬頭標志的Hog’s Breath Inn餐吧開設于70年代。雖然伊斯特伍德早已不再是它的主人,餐吧卻因他而名聲大噪。
暖暖的陽光照下來,在院子的大樹下,點了招牌的洋薊湯,果然別有風味。這里的夜晚人氣也很旺。很多人喜歡在室內的壁爐旁,吃上一頓地道的西海岸大餐。伊斯特伍德的粉絲們來這兒可能會有點失望,這里并沒有太多他的“遺跡”可尋。不過,你可以來份Dirty Harry漢堡,嘗一嘗“警探哈里”的味道。
在黃昏的海邊,我們遇到了一位久居卡梅爾的外鄉人Nancy。她聽了我在卡梅爾的足跡,笑著說,這些也都是尋常路。“Carmel Valley, and the ranch.”她說卡梅爾山谷里的陽光好像是蘊積了幾十年。在完全擺脫了游客的山路上徒步、騎車、滑雪,去牧場享受醇正的葡萄酒。那是卡梅爾不為外人知的另一面,也是她心目中的卡梅爾最愛。“有機會,你也應當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