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課堂我做主（連載）

十一、不怕鯊魚最怕午睡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公蘇魯一邊往嘴巴里灌礦泉水，一邊走過去碰徐清華的胳膊。

徐清華正在翻看《木偶奇遇記》，正看到皮諾曹跳到大海里，于是說：“怕海，海里有鯊魚，一口把你囫圇吞了。”

“我不怕海，也不怕鯊魚。要是鯊魚想吃我，我就讓它吃，它吃完后又把我大便出來，我還是我。”公蘇魯說。

徐清華用書脊敲他的腦袋：“你惡心不惡心？當鯊魚的大便！”

“你再猜猜，猜我最怕什么。”公蘇魯說。

徐清華想了想，很有把握地說：“我知道了，你最怕寫作文，是不是？”

“寫作文我當然怕啦，不過，現在我最怕的不是寫作文，而是……”公蘇魯把礦泉水瓶子的蓋兒擰上，“睡午覺。”

“你怕睡午覺？”徐清華激動起來，“我也是啊，咱們一樣！我找到知音啦！”

“咱倆同病相憐啊！”公蘇魯伸出手，緊緊抓住徐清華的手，使勁兒搖晃。

徐清華說：“你知道嗎？我每天午睡時間都不午睡，而是看書，把書攤在膝蓋上，周圍靜悄悄的，我慢慢兒、一個字一個字地享受，那種感覺很美妙。”

“就像吃巧克力豆一樣的感覺是不是？”公蘇魯笑瞇瞇地說，“我每天午睡課也不睡覺，而是吃東西和想心事。可是，我沒有那么多東西吃，也沒有那么多心事想，所以吃完了東西、想完了心事，就只能眼巴巴地等著下課，簡直是煎熬。”

“那你跟我一樣看書吧。”徐清華說，“看書能使你快樂和充實。”

“我不喜歡看書。”公蘇魯撇撇嘴。

午睡課音樂響了，是一長段舒緩的鋼琴曲，仿佛催眠曲。

一般情況下，在最后一拍節奏消失之前，戴老師那堅實的皮鞋就會栽著戴老師“噠噠噠”地過來。

她只是過來站在門口看一眼，很快就會回辦公室，趴在桌子上睡自己的覺。

教室里每天都有班干部值日。今天輪到曹北大，曹大班長。

在戴老師出現之前，曹北大就已經很負責任地站在講臺前了：“現在開始午睡，全體趴下。”

“全體趴下”四個字，讓人覺得好像是炸彈要來了。

乖的同學停止交談、停止寫字，停止一切動作，安靜地趴在課桌上。

不安分的同學還有做不完的事，把書翻得嘩嘩響，或者在下面交頭接耳，或者喝水喝得咕咕響。

“安靜一點，不要鬧。”曹北大拍拍手掌，“你們是五年級還是5歲？這么不聽話！”

“我們午睡。”盛小林冷不丁地說。

“你才5歲呢！”徐清華急了，“我已經11歲了！”

“我說的是午睡，不是5歲。”盛小林說，“請你不要誤解。”

“好了好了，都午睡，不要說話。”曹北大抬著下巴瞪大家，小眼睛兇巴巴的。

有不少同學睜著眼睛發呆，就是不睡覺。

“眼睛要閉上，”曹北大說，“眼睛不閉上怎么睡覺？你以為你是魚嗎？”

魚睡覺不閉眼睛，因為它沒有眼瞼。

沒閉上眼睛的就裝模作樣把眼睛閉上。

“噠噠噠”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戴老師進來了。

每個人都保持著靜止的姿勢，甚至屏住呼吸。

“噠噠噠”的聲音又響起來，越來越輕。

“她走了。”公蘇魯抬眼看曹北大，小聲說，“你回座位休息吧，站在那兒多累呀。”

“我不累。”曹北大說著，從講臺底下抽出凳子，一屁股坐下，“我的工作就是看你們午睡。你趕緊睡覺，不要再說話，也不要再看我了。”

他倆隔得很近。公蘇魯的課桌緊挨著講臺呢。

“你不想睡覺嗎？”公蘇魯問曹北大，“不睡覺的話下午上課就要犯困，犯困的話學習成績就會下降，成績下降的話將來就考不上好大學，考不上好大學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怎么報效祖國和孝敬父母？”

公蘇魯學著徐清華的樣子教訓人。

他巴望著曹北大立馬趴在講臺上睡過去，最好睡得跟死豬似的。那樣的話，他不管做什么、吃什么，發出多大的聲音曹北大都聽不到。

曹北大火了：“叫你睡覺你就睡覺，哪兒來那么多廢話？你再不睡覺我要記名字了。”

“不要記我名字。”公蘇魯求饒，“我馬上睡、立即睡、現在就睡。”

說著他把頭埋進胳膊里。

曹北大坐在講臺前，小眼睛睜得跟電筒似的。

公蘇魯從下面瞟一眼過道那邊的徐清華，發現她正把書攤在膝蓋上看得津津有味。她翻書很有水平，不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曹北大似乎沒發現徐清華在偷偷看書。

公蘇魯很想檢舉，但考慮到跟徐清華同病相憐，都不喜歡午睡，就決定不去害她了。

他把一只右手伸到褲子口袋里，摸出一把巧克力豆，用眼睛數了又數，確定一共是9顆。他又從桌肚里摸出手表，看看時間，離午睡課下課還有整整45分鐘。

“很好，45除以9，等于5，我每隔5分鐘吃一顆巧克力，這樣就正好。”公蘇魯心里盤算著。

這么想著，他把第一顆巧克力豆丟進嘴巴，含著不嚼，開始想心事。

他的心事很簡單，從吃的想到玩的，再從玩的想到吃的，一會兒就想完了。

看看手表，離吃下一顆巧克力豆的時間還有3分鐘。

公蘇魯等不及了，因為第一顆巧克力已經在嘴巴里融化掉了，所以他很想吃第二顆。

他的眼睛盯住手表的秒針，覺得秒針走得很慢很慢。

等不得了，他當機立斷，把第二顆巧克力豆丟進嘴巴。

這回他沒有耐心含著不嚼了，而是使勁兒嚼，嚼得滿口滿牙都是甜香味兒。

這么著，他突然覺得，如果把剩下的7顆巧克力一塊兒放到嘴巴里嚼，一定會香甜到極點。

他真的這么做了。

7顆巧克力豆散發出令人迷醉的味道，使他美美享受了半分鐘。

而這個時候，離午睡課下課還有39分鐘呢！

徐清華沒有他那么急。她悠閑地看著《木偶奇遇記》，完全沉浸在故事情節里，跟著皮諾曹一起在海洋里歷險，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對她來說，每天有這樣一個固定的時間不被打擾地看書，實在是一件美妙的事。

偏偏這時候曹北大發現了徐清華正在看書。

要不要管？怎么管？曹北大站起來看著徐清華，拿不定主意。

按照規矩，午睡課是不可以做其他事情的，只能睡覺，所以他得好好管一管徐清華。可是，徐清華畢竟是女學習委員，平時各方面表現優秀得要命，而且是戴老師眼里的紅人，不好得罪呀。再說，私底下，曹北大跟徐清華關系還不錯。

曹北大猶豫再三，決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管徐清華，由著她看書。

公蘇魯巧克力豆吃完了，心事也想完了，趴在課桌上度秒如日。

實在無聊極了，他抬起臉對曹北大說：“我要上廁所。”

“上廁所？”曹北大壓低了嗓門說，“我也想上，咱們一起去吧。”

公蘇魯抓抓頭發：“還是你先去吧，你回來了我再去。”

其實他根本就不想小便，只不過是想找個借口出去玩一會兒。

“去嘛。”曹北大看出他耍花樣，“憋尿會生病的。”

公蘇魯瞇縫著眼說：“我現在不想小便了。嘿嘿，你去呀。”

他巴望著曹北大去久一點，最好一直呆在廁所里不要出來。

曹北大聳聳肩膀，慢吞吞地說：“我也不想去了。”

“你們怎么這么多話？這么吵讓我怎么看書？”徐清華忍不住鼓起眼睛，說。

曹北大傻了，心想我不阻止你看書已經算對你好了，你居然得寸進尺管我！

“現在是閱讀課嗎？”曹北大忍不住了，“睡覺！”

徐清華做個鬼臉繼續看書，沒長耳朵似的。

這個女學習委員，厲害！

十二、密謀國家大事

體育活動課上，大伙兒正在練習打乒乓球。

徐清華偷偷跑回教室。曹北大看見了，好奇地跟進來。

徐清華坐在位置上托著腮幫子想問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徐清華，你在思考什么疑難問題嗎？”曹北大走過來，關心地問，“需要我的幫助嗎？”

徐清華嚇一跳：“你怎么溜進來了？不用上課啊？”

“你先溜進來的。”曹北大說。

“咳，跟你說吧。”徐清華說，“我想給戴老師寫封信。”

“我們自己的戴老師嗎？”曹北大有點驚訝，“每天在一起，還用寫信啊？有什么事當面說不就行了？”

徐清華揚起臉：“確切地說，我是想給戴老師提建議，是關于午睡課的建議。”

“哦？建議什么？”曹北大來勁兒了，“不會是建議把午睡課改成閱讀課吧？”

“說對了一半。”徐清華拍拍手，“真不愧是我的朋友，連我的心事都能猜出那么一點點。我要建議戴老師把午睡課自由化和人性化，同學們在午睡課上不一定非得午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發出聲音，不影響他人，都可以。”

曹北大眨巴眼睛：“這樣怎么行呢？這樣一來，肯定有不少同學不午睡了，不午睡的話下午上課準會沒精打采。不行不行，我覺得這個建議糟糕透了，簡直是不負責任。”

徐清華不理睬他的反對聲，而是接著說：“而且，我還要建議戴老師取消班干部在午睡課上的值日，取消記名字。”

“那午睡課就沒人看管了！”曹北大急了，“沒人看管的話，紀律會不會有問題？到時候鬧成一鍋粥，誰都睡不著，影響多不好！”

“你對大家沒有信心嗎？”徐清華鐵了心要寫信，“我是對大家有信心的。”

正說著，公蘇魯和南初西一前一后走進了教室。

他倆是進來喝水的。

“你們不去上課，躲教室里干什么？”公蘇魯沖曹北大和徐清華說，“商量國家大事嗎？”

“的確是一件大事。”徐清華笑著說，“也是一件好事。”

聽說是好事，公蘇魯和南初西來勁兒了，要緊湊過去。

“你是不是也不喜歡午睡課？”徐清華問公蘇魯。

“當然不喜歡。”公蘇魯說，“現在我每天一到午睡課就發愁。”

“我也不喜歡。”南初西走過來說，“我每天午睡課都逼自己閉上眼睛睡著，可總是睡不著，想想這個，想想那個，等差不多想睡了，又下課了。”

“看來，不喜歡午睡的大有人在。”徐清華一本正經地說，“與其讓大家把時間浪費在想心事和發呆上，還不如每個人合理安排一下，利用午睡課做自己感興趣的事。”

“是啊。”南初西說。

“就是。”公蘇魯說。

“可是……”曹北大還想說什么。

“不要可是了，”徐清華打斷他的話，“我們現在就給戴老師提建議。”

說完她找出信紙，抽出筆，對公蘇魯和南初西說：“你們也說說，這建議該怎么提。”

公蘇魯和南初西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來。

曹北大搓搓手，覺得自己是個多余的人，轉身離開。

“你不要走，”徐清華喊住她，“我呆會兒有重要任務交給你。”

說著看都不看曹北大一眼，繼續寫她的信。

曹北大心想，我好歹也是個班長，你只不過是個女學習委員，憑什么給我布置任務。不過，他覺得奇怪的是，徐清華會給他布置什么任務呢？

好奇心使得他坐下來陪著徐清華他們。

徐清華本來就文思敏捷，再加上有了公蘇魯和南初西的協助，真可謂下筆千言，一揮而就，沒用多少時間就把信寫完了。

“哈，搞定！”徐清華神氣地跟公蘇魯和南初西擊掌，“剩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曹北大嘍。”

在他們三個寫信的時間里，曹北大一直在猜測徐清華會交給他什么任務。

“難道你要我去送信？”曹北大瞪大小眼睛看徐清華，“我可不是你的郵差。”

“送信是你要做的第二件事情。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操場上請同學們在信上簽名，越多越好，簽在信的右下角，我們的名字的下面。”

“為什么要找那么多人簽名？”曹北大翹嘴巴。

“簽名的人越多，戴老師就越重視這封信。聯名上書的效果一般不錯。”徐清華說。

曹北大咕噥：“還聯名上書呢？大家未必同意你們提的建議，未必愿意簽。”

“大班長出面，他們哪會不簽呢？”徐清華說。

曹北大覺得自己有點委屈。他把信抓過來看：

我們敬愛的善良的戴老師：

您好！

現在我們給您寫信，信的內容是大家想的，字是我徐清華寫的（我的字夠漂亮哦）。

現在我們的腦海里浮現出的，是您含笑的眼睛和慈祥的面龐，請您保持著美麗迷人的笑容來看我們的這封信吧。我想您會的。您是那么有風度有涵養。

您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好老師，您的語文課總是給我們太多的驚喜和收獲。對您付出的智慧和辛勞，我們表示感謝。

不過，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您的閃光點盡管多得數不清，但您在班主任工作方面還是有一點讓我們覺得可以改進的地方——那就是午睡課的問題。您管得嚴了一點。

都說我們小學生每天要睡滿10小時。讓我們告訴您，我們在家的睡眠是充足的，一般都是晚上9點前睡覺，早上7點前起床，足足10個小時。所以，從時間上來看，我們已經不需要午睡了。再說，蘿卜青菜各有所愛，有的人喜歡睡午覺，有的人不喜歡睡午覺，我們大部分同學不喜歡睡午覺，不喜歡的事情被強迫著做，是不利于身心健康的。

為此，我們建議：午睡課的管理要體現人性化和自由化。具體說是這樣的——

1.把時間交給我們自己安排，只要我們不出聲兒，不影響其他同學午睡，做什么都可以，不一定非得午睡。

2.取消午睡課上班干部值日、記名字等做法，給大家一個自由舒適的空間，讓大家足夠放松，這樣有助于下午的學習。

親愛的戴老師，您也有過童年，童年的您喜歡睡午覺嗎？趴在課桌上一動不動的滋味是不是不好過呢？是不是您也曾渴望午睡課時間可以自由安排、合理利用呢？

您看到這兒還保持著漂亮的微笑嗎？我想您會的。您是那么優雅。

最后我們想給我們的這封信加個題目，怕寫在頂端不好看，就寫在這兒吧，題目就是：我們的課我們做主。

祝您苗條美麗！（請盡快回復我們，別讓我們等太久。）

徐清華 公蘇魯 南初西

“條理很清晰嘛。”曹北大甩甩信紙，“寫得不錯。”

“你小心點兒，別把信弄皺了。”南初西提醒曹北大。

“你快去找人簽名吧，”公蘇魯對他揮揮手，“簽完了趕緊給戴老師送去。”

連公蘇魯都對他下命令，曹北大覺得很沒面子。不過，為了不至于得罪徐清華，他決定照他們說的去做。

“等等，”徐清華在曹北大轉身走出教室的時候叫住他，“你先把自己的名字簽上去。”

“啊？我也要簽？”曹北大結巴了，“我要是……簽了名，就表……表示贊成你們的建議。這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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