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棄 我必相依

等一場戲的復演為什么要8年？看一場戲為什么要8個小時？種種疑問也是待考核的標準，尤其是關于生與死的嚴肅話題。生與死本就是人生必須面對卻又無法選擇的命題，在《如夢之夢》中能尋到的不是答案，能見證的卻是信任，一個人對舞臺與戲劇托付時光和智慧的信任。

1.劇組人員

2.導演賴聲川

3.《如夢之夢》場景

死亡是否會讓你手足無措

在中國的習慣思維中，死亡是一件應該避諱的事，一切與死相關的詞匯都需要嚴格禁止在日常談話中，好像那是一個隨叫隨到的魔鬼，只要一聽到提醒，馬上就會露出猙獰的面目。雖然事實上死亡是每個人都必須最終到達的終點，卻很少有人想過如何面對。可是逃避的結果并不會避免“魔鬼”的靠近，卻一定會讓人在被迫接近“魔鬼”的時候茫然無措。

“人生確定發生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死亡。更玄的是，你不知道它何時會發生。你越知道怎么面對死亡，就越說明知道怎么珍惜人生。”在導演賴聲川看來，他的這次宏大創作，是在直面生命和死亡。“我不會逼迫你去思考，但我會用一個很能接受的方式讓你自愿走入情境。”

《如夢之夢》的故事，開始于《西藏生死書》。在很多信仰中，靈魂與肉體是分開的，生與死也可以輪回，仿佛某一生的因，會注定了另一世的果。西藏是這種信仰的聚集地之一，在這個環境背景中，一位醫學院剛畢業的學生，在現代醫學束手無策時跟隨一位病人所做的追尋。故事的中心主題環繞著生命的追尋、死亡，及人生帶來的重復生命模式。而聯接種種生死愛恨糾葛的線索，就是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的因與果的注定。

“我不把輪回當迷信。它是重復發生的行為模式，一直重復發生人和人的愛與恨。不同的關系里可以看到愛恨模式不斷地輪回在循環。如果你細心去想，你在世界上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理由的。人生中有很多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在發生，是因為我們還沒看清這些因果關系。”賴聲川說，比如在劇中，雖然后來顧香蘭還是和王先生在一起，但已經不是最初的樣子。緣分沒有好壞，但有的緣分卻可以成為遺憾，區別所在，只是因為在把握緣分的那個點，做出的那個似乎早已寫好的決定。

藝術到底值多少錢

與其說賴聲川在通過《如夢之夢》創作，不如說他是在用自己的“信仰”挑戰。《如夢之夢》完整的演出時長將近8小時，舞臺被設計為環形，有8個方位。觀眾席在中央，通過視覺或聽覺刺激，帶領觀眾旋繞360度的場景變化，并且利用主要演出的空檔，做其他方位的場景迅速裝潢改變，甚至觀眾正上方的天花板也是演出的空間，由于觀眾位于中央，礙于視線和演出空間的考量，一個場次無法容納太多觀眾。

這樣的設計不僅工程龐大、造價高，而且觀眾席變少，戲票單價就會被提高，被很多人視為“很難賺到錢的戲”。

多年前《如夢之夢》首演時，賴聲川說，他親眼看到整個臺灣地區的劇場都在走向產業化和娛樂化，這是社會的演變，而他抗拒的方式就是《如夢之夢》，它不是為娛樂，來看的人也不是為了娛樂，而是為了某種追求，某種成長。時隔多年，再次復排《如夢之夢》，賴聲川說：“這個戲我也希望能帶出另一種討論：藝術到底值多少錢？制作費是多少，這個錢阻擋它的演出為什么？關于企業和國家對民間好的藝術的贊助方式？為什么看《如夢之夢》要等8年？”

種種疑問不用別人發難，賴聲川自己心里比誰都明白。從最初的拯救臺灣相聲，到后來紅透兩岸的《暗戀桃花源》，也許賴聲川已經準備好了拍一部冒險的戲。不能給投資人一定賺錢的承諾，可是他還是堅持排了下來，因為戲劇是他的信仰，他要親手捍衛信仰的尊嚴。

好像戲劇是他的愛戀許久的情人，只要對方不棄，他就一定相依。

《如夢之夢》戲劇之外的故事

【1990年遭遇一幅畫】

1990年，賴聲川在羅馬展覽宮參觀畫展時，看到楊·勃魯蓋爾的一幅畫，畫中墻上、地下到處都是畫。“畫中畫”的概念令賴聲川聯想到“故事中的故事”，他寫下“在一個故事中，有人做了一個夢；在那夢中，有人說了一個故事”。這句話后來成為了《如夢之夢》整出戲的第一句臺詞。

【1999年參與一次靈修】

1999年11月，賴聲川到印度菩提伽耶參加佛法研習營，翻閱隨手帶上讀過多遍的《西藏生死書》，卻看到一段不曾記得的內容：剛畢業的菜鳥醫生上班第一天就遭遇病人連續死亡，深感自責。書的作者告訴他，聽瀕死的病人說故事就是對其最好的慰藉。至此，關于新戲的線索隱秘地展現在賴聲川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