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通過對元雜劇《趙氏孤兒》和當代田沁鑫版的《趙氏孤兒》進行敘事視角分析,得出田版改編使用多視角轉換的結論,并且多個限制視角的聚焦使主題的意義拓展與改變,當代的改編更加具有現代性,關注個體獨立意識,消解善惡忠奸對立以及映射當下誠信主題。視角使得文本形式變更,文本形式有作用于內容,使得審美維度突破以往。
關鍵詞:主題 限制視角 多視角 轉換 深化 改變
紀君祥元雜劇《趙氏孤兒》講述了一個經典的忠義故事。到了當代,歷史題材的改編成了一股風潮,2003年同時有兩個話劇版本的《趙氏孤兒》,而到了2010年又出了電影版。本文以2003年田沁鑫導演話劇版的《趙氏孤兒》為例,結合傳統雜劇版本的《趙氏孤兒》,通過視角的變化,看新時代改編《趙氏孤兒》因為多視點視角的轉化所帶來的新的主題意義。
一、全知敘述下的傳統版
傳統的元雜劇版本《趙氏孤兒》采用的是全知敘述,全知敘述的特點是沒有固定的觀察點,敘述者既可以高高在上鳥瞰全貌,又可以透視每個人的內心,可以從任何角度、任何時空進行敘述,并對事態的發展,人物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都了如指掌。元代紀君祥版本的《趙氏孤兒》的全知視角便如同“史官”一般,用全知全能的順序結構旨在借忠義故事表達在異族統治下復興華夏的期盼。視角的選擇與其主題是密不可分的,而順序結構的采用,和全知敘述至高無上的權力又是會影響其藝術魅力的。
二、多視角敘述下的當代版
當代話劇田沁鑫版《趙氏孤兒》,在全知視角下,作者絕大部分放棄了自己的敘事眼光而采用故事中焦點人物敘事眼光來敘事,這樣的情況下,敘事聲音和敘事眼光就不在統一于敘述者,而是分別屬于敘述者與焦點人物,焦點人物不是全知敘述者,所以他們對時間的反應往往是處于本能或沖動,他們不會努力將自己客觀化,因而就容易使讀者對人物重新認識,因而產生新認識。田版話劇一改以往元雜劇版本順序故事,也沒有有采用從終點寫到前面的倒敘寫法,而是把敘述的起點安排在臨近故事結尾的地方,十六年后孤兒已經長大成人的節點,使得故事情節向著順序和倒敘的兩個方向發展。
話劇從孤兒的視角開始,讀者就會跟著孤兒的視角去體會這一段故事的開始,這樣的作用就是讓敘事移情更加方便,同時也是敘述形式不同于以傳統版的《趙氏孤兒》,讀者跟著孤兒的感受,首先孤兒做了一場夢,由孤兒聽到兩個父親在吵架,但是聽不清,引入程嬰與屠岸賈,屠岸賈在程嬰處得知自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因為就要將自己認為平身做的一件成就其一世武功的大事拿出來想要讓孤兒吸取經驗,可以像他一樣成就霸業,這樣孤兒的視角又一次轉給他人,開始引入當年滅門故事,通過屠岸賈的視角講述出趙家滅門因由。
田版改編別出心裁,趙盾一家滅門慘案原因是莊姬與叔父偷情而被丈夫趙朔發現,趙朔一劍殺了叔父趙纓,莊姬一怒之下跑去找晉靈公狀告趙氏父子謀逆,晉靈公昏暈,聽信莊姬,真要誅滅趙家,莊姬亦害怕。趙朔忍無可忍,以晉靈公患瘋癥之疾,荒淫殘暴屠戮成性為由弒君。趙朔坐實了謀反,景公繼位后,下令誅殺趙氏滿門,而屠岸賈一介雄心勃勃的武將,渴望建立一番功業,并無其他野心。屠岸賈用回憶性視角回憶道趙朔造反的一幕,集中聚焦在屠岸賈本人身上,消解了忠奸對立與善惡對決,而同樣是忠臣,屠岸賈忠于晉景公是武將之忠,一定程度上說是愚忠,趙氏一門忠于正義也忠于皇室卻死在不忠的名下。而從主題上就改變為,沒有不忠的臣子,只有或是昏暈又或是無情的帝王。由此可看,內聚焦使人物內涵挖掘的更深刻。
在屠岸賈視角敘述完后,孤兒的限知視角再次出現:
孤 兒:我害怕了,為什么說這種故事給我聽?
屠岸賈:(大聲)這是為父一生不能忘懷的壯舉。
孤 兒:……趙家三代忠良,豈不可惜……
屠岸賈:良臣之后,敗家禍亂,亙古不絕……
孤 兒:義父,那小孩生出來了?
轉向孤兒視角,突出表現了孤兒的感受,孤兒生性善良,無法理解屠岸賈的為了成就自己而要戕害他人、悖逆常倫。接著視角的轉變,轉到程嬰猶豫是不是該將莊姬之托告訴孤兒,于是又讓故事接續到16年前莊姬托孤的時刻,又一次轉入回憶性視角,將莊姬自責于三百口人命無辜送死,向程嬰托付孤兒,在此便著重表現田版《趙氏孤兒》的主要主題:誠信,程嬰于是臨危受孤,承諾于莊姬,特別是當韓厥發現藥箱內嬰兒時,田沁鑫的誠信主題的更加明了化了:
韓 厥:……你與趙家世交?
程 嬰:看病問診而已。
韓 厥:與趙家無交,怎肯以命相托?
程 嬰:我剛剛誠信于莊姬……她以命相托,我自以命相抵……
韓 厥:可惜,你家九族。
程 嬰:家中只有一妻一子。我今年四十有五,幸得一子,與這孤兒一般大小。如若不能救下趙氏孤兒,我全家自會命斷終結。
而之后韓厥更直言:“在這濁亂的世上,得見一真正信義君子……韓厥亦無愧在這亂世行走一遭。”不管導演是不是感慨于現在誠信喪失而作此,故事都是通過多個限制視角拼接來慢慢縫合了故事的原本面貌。
限制視角將故事補充圓滿,而與此同時,也將以往在傳統故事中泯滅了個人獨立個體意識和對人性內在關懷顯現了出來。在故事后半段,全知視角下,程嬰偶遇景公將孤兒尚存的事情曝光,讀者隨著程嬰又一次進入他的視角,在此期間,將他舍親生通過其妻子為誠信而爭執,而之后程嬰失去親生骨肉與妻子的痛苦,和已經背負了十六年罵名的痛苦,程嬰臉上一直涕淚橫流,身形呆滯。程嬰視角的聚焦使傳統版為了忠義現身增添了一絲人性化的表述,在傳統版刻畫舍親生時程嬰的鐵石心腸不免不近人情之余,形象也特別的模式化和刻板,有限視角集中在程嬰身上時,獨立個體的內心得到展現。
而在孤兒視角在此處就更是一個重磅的伏筆了,從孤兒視角開始因為夢境迷茫、后來聽完屠岸賈的敘述后的不理解,還有期間不恥程嬰獻出趙氏孤兒,憎恨與嫌惡父親,到最后發現一切都是為了他時,他在養育之恩和深仇大恨之間難以抉擇,聚焦在孤兒視角上,縮短了敘述距離,使讀者很容易感受:
孤 兒:(哭)……我叫程勃……你是我的殺父仇人了!
屠岸賈:殺我吧,兒!
孤 兒:……我姓程,我叫程勃。
屠岸賈:屠誠……為父就要死了,殺我啊!我要告訴你,在世為人!
屠岸賈與孤兒都在哭
孤 兒:……你是……殺父的仇人……
屠岸賈:(自語)……冤仇大于天了……
屠岸賈:殺我啊!把劍端穩!
最終孤兒沒有去報仇,程嬰屠岸賈各自死去。孤兒真正成為了孤兒。這是田版故事現代性的集中體現,通過循序漸進的孤兒視角的展現,表達對個體獨立人性的關注,孤兒的視角看這個情況本令人左右為難,而傳統故事中,孤兒毫無懸念掙扎就去報仇,明顯敘述者就是用全知敘述的不可動搖性宣傳儒家文化傳統,宣揚忠君道義。現代的故事,從形式上就選擇了現代性強的多視角模式,來表達現代的含義,關注人物內心,因而每個人物都飽滿、感情豐富。
三、結語
全知視角、多視角的交替運用,使得敘述生動、感情充沛,讀者不自覺的就參與到敘述中,跟隨者敘述不斷更換視角,體會每個人物內心的同時更新傳統《趙氏孤兒》的意義,消解了善惡忠奸,宣揚了誠信,體味了孤獨個體哈姆雷特式選擇的艱難。多個敘事視角改革的是故事外觀形式,而形式變更會使讀者進入的角度不同,不同的角度就會帶來不同的審美體驗,成功凸顯了編劇者的主題。
參考文獻:
[1] 申丹.西方敘事學:經典與后經典[M].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
[2] 陳秋慧.“屠成”與“屠誠”的悲劇——對紀君祥與田沁鑫《趙氏孤兒》的文本細讀[J].戲劇文學,2010(8)
[3] 戴婧婷. 田沁鑫:我用傳統反思當下[J].中國新聞周刊,2004(39)
[4] 許波.趙氏孤兒歷史、話劇、電影[J].藝苑,2011(1)
[5] 李忻靜.兩部趙氏孤兒的觀后感[J].戲劇,2004,(1)
[6] 張珺.《呼嘯山莊》的多視角敘事及其作用,2006,(5)
[7] 趙小艷.紀念愛美麗的一朵玫瑰花敘事視角分析[J].煙臺師范學院學報,2006(6)
[8] 穆爽. 蒲松齡《聊齋志異》敘事視角分析[J].溫州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9(2)
[9] 愛思想網,《林兆華 田沁鑫:多少春秋,總上心頭》,
http://www.aisixiang.com/data/47985-2.html, 2003
作者簡介:邢菲,女,漢族,山西忻州人,新疆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碩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