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析《天行者》中的笛聲意象

[摘 要] 笛聲是小說《天行者》中出現較多的一個聲音意象，作家借助笛聲傳達了人物情感，展現出人物豐富多彩的內心世界。笛聲與其它意象結合在一起，創造出詩意的氛圍，為沉重的故事增添了靈動的色彩。

[關鍵詞] 《天行者》；笛聲；意象；人物；心理；精神；詩意

劉醒龍是2011年茅盾文學獎獲得者，其獲獎小說《天行者》以細致的筆觸立體地描繪了中國鄉村教育現實，揭示了民辦教師這一特殊群體的苦難生存境遇，展現了他們對夢想的堅守，對責任道義的擔當。作家善于以多種藝術手法表現人物生存的環境，展示他們的精神世界與情感世界。小說多次描寫到笛聲，小說第二部更以雪笛命名。對笛聲意象的分析有助于我們對小說人物精神世界與主題意蘊的深入了解。

在中國古代詩歌中，笛聲常常寄寓著思鄉情。無論是“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李白《春夜洛城聞笛》），還是“不知何處吹蘆管， 一夜征人盡望鄉”（李益《夜上受降城聞笛》），笛聲都成為觸發聽者思鄉情的媒介。在劉醒龍的筆下，笛聲被賦予更為獨特豐富的情感內涵與審美功能。

界嶺小學升降旗儀式場面中出現最多的音樂是笛聲。貧困的界嶺小學升降旗儀式沒有廣播伴奏，孫四海和鄧有米便以竹笛吹奏出國歌作為伴奏曲。界嶺小學的教師并未因物質上的困頓產生精神上的懈怠。國旗早晚按時升降，那一聲聲悠揚的竹笛，表現出界嶺小學教師對教育所懷有的虔誠與期望，也昭示著界嶺小學的精神，一種面向太陽盛開、永不屈服的執著精神。王主任所拍攝的照片中，余校長抓著旗繩的大骨節的手，橫吹笛子的鄧有米和孫四海，打著赤腳、披著于校長破褂子的余壯遠……這一畫面同樣傳達出的是貧困的界嶺小學師生那昂揚向上的精神風貌。

笛聲對于夏雪，寄寓著她對圣潔美好愛情的向往。夏雪為了逃避非正常的生活來到界嶺。她將青春與活力帶到界嶺小學，同時，界嶺師生的質樸與執著也給了她重要的影響。界嶺上空的笛聲讓她領悟到愛的真諦。離開界嶺小學時她想聽孫四海吹奏的笛聲：“笛聲一響，夏雪就情不自禁地朗誦起一首詩。雖然只有一墻之隔，那笛聲卻是從天外飄來，輕輕的，柔柔的，正如連界嶺這種地方都剩下不多的老紡車，將人心紡成絲絲線線，再打成千萬情結。笛聲飄來，再飄走時，連心也一起帶走，甚至還能看到她飛出窗口，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追逐笛聲的樣子。”心、笛聲、雪花的共舞輕揚，透出一種憂傷，也寄寓著夏雪對純潔、浪漫、美好愛情的向往與追求。

“音樂是心情的藝術，它直接針對心情”[1]，笛聲常常傳達出特定場合人物的心情。在上級部門驗收入學率時，張英才一紙告狀信把界嶺小學的獎金捅掉了，維修教室的計劃泡了湯，學校還挨了批。“天黑前的降旗儀式上，余校長第一次喊奏國歌，笛子沒有聲響。余校長喊了兩遍，還是不行。他不得不用異樣的聲音第三次喊奏國歌，笛聲才沉重地響起來。”此段描寫中，笛子的無聲表達著對張英才的不滿，沉重之聲則表現出界嶺小學教師對期待的獎勵落空后的失望、沮喪心情。事后，張英才被界嶺小學教師孤立冷落，為了拉攏他們，張英才制造出發奮讀書進行轉正考試的假象。鄧有米、孫四海果真相信了。孫四海埋頭復習，放假時候沒有像平常一樣將李子護送到家，結果李子在回家的路上被野狼給圍著了。李子獲救后，“孫四海不肯睡去，誰勸也沒有用，一個人坐在旗桿下吹笛子，音符一個一個地流得非常慢，非常緩，沉沉的，蒼涼得很，一如追憶與送別”。緩慢、蒼涼的笛聲讓我們感受到孫四海內心的善良與疼痛。

“對聲音的接受關乎人的主觀感受，不單依賴于人的生理感官，更連通于人的心靈世界。”[2]笛聲于吹奏者，是內心情感的抒發，笛聲于聽者，也是一種心緒的寫照，情感的呈現。藍小梅給余校長做了一碗荷包蛋后，余校長心里升起對愛情的期望但又充滿顧忌。一天夜里余校長突然醒來聽到孫四海的笛聲：“一縷笛聲反反復復地敲打著窗口，余校長有些心煩，免不了在心里埋怨孫四海，真有心事，不如早去菩薩面前敬上一支香燭，何苦期期艾艾用笛子吹來吹去”余校長此刻對笛聲的感受反映出他內心復雜矛盾的情感：既想和藍小梅結合，但又覺得對不起早逝的明愛芬，既想向藍小梅表達，但又鼓不起勇氣。余校長這種患得患失、矛盾猶豫的心理在對笛聲的感受中得到充分展現，余校長這一人物形象也顯得更為生動、豐滿。

悠揚的笛聲當然也最能觸發人內心深處的思念之情。葉碧秋讀書時最喜歡聽孫老師的笛聲。葉碧秋的父親在修葺界嶺小學時，“一聽到孫四海的笛聲，自己就心酸，想女兒，滿腦子都是眼淚，卻流不出來。”此刻的笛聲是親情的聲音，是一位大山深處的父親對遠在千里之外的女兒的擔憂與思念。

笛聲在傳達人物情感，展現人物多彩精神世界的同時，還與其它意象結合在一起，豐富著現實主義的表意空間。小說封面上有這樣一小段的詩意描寫：“落雪的時候，鳥都不飛，云也不飄，只有界嶺小學的笛聲還能與雪花一道輕舞飛揚。那些住在界嶺深處的人家，從未聽過這樣的笛聲。”紛紛揚揚的飄雪、輕盈的笛聲，以及山間的紅旗以情景交融的方式為小說增添了濃郁的詩意。這些意象的存在，緩解了故事本身的沉重和堅硬，為沉重的故事增添了許多靈動的色彩，讓人們在艱難困苦中看到希望，心中涌起無限的溫情，也使得小說在展示苦難的同時，獲得了詩意的升華。

參考文獻：

[1]黑格爾.美學第三卷（上）[M].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第332頁。

[2]張耀翔.感覺心理學 [M].北京：工人出版社，1987，第78頁。

作者簡介：趙娟（1982—），女，漢族，湖北仙桃，工作單位：仙桃市廣播電視大學，學歷： 碩士，研究方向：文藝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