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莊子》之名詞“道”

[摘 要] 《莊子》的內七篇最能代表莊子的觀點。本論文著力于《莊子》內七篇之“道”，從詞性的角度，將《莊子》內七篇之“道”分為名詞類和動詞類。本文著重闡述名詞“道”的含義。根據莊子對道的理解，將其歸納為三類：無形之道、無異之道、無為之道。并結合統計學原理，對莊子之道加以闡釋，使得莊子之道賦予更多的新意。

[關鍵詞] 莊子；道；無形；無異；無為

一、《莊子》名詞“道”的研究現狀

如果說“子書是我國古籍的重要組成部分”豍，那么《莊子》就是子書的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莊子》共有33篇，其中內篇7章，外篇15章，雜篇11章。對于《莊子》是否是莊子本人親筆寫作，各家爭議，但基本一致的是《莊子》內篇是莊子本人創作。因此，本論文，僅限研究《莊子》內篇7章中的名詞“道”。

據準確統計，《莊子》內篇里共有45個“道”字，其中第一章《逍遙游》有0個“道”字，第二章《齊物論》有17個“道”字，第三章《養生主》有1個“道”字，第四章《人間世》有9個“道”字，第五章《德充符》有2個“道”字，第六章《大宗師》有13個“道”字，第七章《應帝王》有3個“道”字。據2012年知網數據庫，研究《莊子》的文章有16563篇，其中研究《莊子》中與道有關的文章約占92%。其內容包括：道德、道路、道家、道教、道德教育、道德經等。其中研究“道德”文章約占37%，研究“道家”文章約占39%，研究“道路”文章約占8%，研究“道教”文章約占6%，研究“道德經”文章約占3%，研究“道德教育”文章不到1%。可見，學者們研究莊子“道”的文章不計其數，本論文將從莊子“道”的詞性出發，將“道”分為兩類：一為動詞之“道”；一為名詞之“道”，從詞性的角度，更深層地對莊子“道”進行闡釋。

“道”字在字典里的解釋不少于18種，按詞性分不過是三類：名詞、動詞和量詞。在莊子的“道”中占了兩類：名詞和動詞。動詞之“道”是“言說”。正如老子《道德經》里所說：“道可道，非常道，”第二個“道”就是動詞“言說”之意。在《莊子》內篇的《齊物論》中：“夫大道不稱，大辯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嗛，大勇不忮。道昭而不道，言辯而不及，仁常而不成，廉清而不信，用忮而不成。五者無棄而幾向方矣！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豎此段道出莊子對“道”的理解，認為大道是不可以稱謂的，成玄應解釋為“無可稱說”豏；大辯是不需要言語的，成玄英認為是“言無所言”豐；大仁者是不自言自己仁慈的，郭象認為是“無愛而自存”豑；大廉者是不自言自己的廉潔，郭象認為是“無所容其嗛盈”豒；大勇者是從來不會傷害人的，成玄英認為是其“內蘊慈悲，外弘接物”豓。莊子認為的“大道”、“大辯”皆為不可言語、不可言說的。正如成玄英說的，大道是虛廓的，是妙絕形名的，既不是色也不是聲，所以就不可稱謂。作為動詞的“道”對中國文論起了不小的影響，而作為名詞的“道”又該如何呢？

二、《莊子》名詞“道”的含義

1、無形之道

《莊子》內篇中最先出現“道”字是在《齊物論》中：“道惡乎隱而有真偽？言惡乎隱而有是非？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道隱于小成，言隱于榮華。”豔莊子質問大道為什么隱晦不明而有真假呢？大道本來是無處不在的，而它為什么會往而不存呢？毫無疑問，莊子心中“道”的特點之一便是無形。無形并不代表不存在，它不僅存在，還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人們。因此，莊子又說“道隱于小成”。成玄英的《莊子疏》里解釋“小成”即是仁義五德，“小道而有所成得者，謂之小成也。”豖此“道”指的是“小道”，而真正的“大道”是不可隱的，老子也說“大道廢，有仁義。”無形的大道是包含了無數的小道，小道是可以隱藏可以識別的，而大道是無狀無形的。

《莊子》內篇第四章《人間世》中有一段孔子與顏回的對話。顏回打算去衛國用實際行動感化獨斷專行的國君，而遭到孔子的反對，顏回問孔子原因，孔子讓顏回先齋戒再告訴其原因。顏回說自己家境貧困，不喝酒不吃肉很久了，這應稱得上齋戒。孔子回答說，他要求的齋戒并非祭祀之齋，而是心齋。孔子所謂的心齋是：“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于耳，心止于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豗莊子借孔子之口，抒發了自己關于大道的觀點。大道是無形的，不能用眼睛看耳朵聽，而要用心聆聽。如果真要用一個媒介，只能用“氣”去感受，氣本身也是無形無色無味的東西，莊子認為用虛明無體的氣才能容納萬事萬物，只有達到空明的虛靜才能體悟真正的大道。成玄英在《莊子疏》中認為，要到達莊子說的心齋，就應“無復異端，凝寂虛忘，冥符獨化。”豘還認為心是沒有知覺的，而氣是沒有情慮的，只有用去掉知覺的事物，虛柔萬事萬物，才能達到道的境地。

莊子對于道的體悟，首先是無形的。無論是在《莊子》中最先出現的“道”，還是莊子借孔子之口表達自己對大道的看法，皆可看出莊子心中大道特性之一是無形無狀的。但除此以外，莊子還描繪了“道”第二個特性——無異之道。

2、無異之道

莊子認為道的第二大特點是無異，即萬物無差別。從《莊子》內篇的第二章《齊物論》可看出此思想。“齊”可解釋為“使……齊”，即將萬物整齊劃一，無差別。“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謂之而然……故為是舉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道通為一。”豙莊子認為從大道的角度出發，萬物皆一。草莖和房柱是一樣的，丑女和西施也一樣的，人們所認為的奇怪事物也和平時事物一樣，郭象認為此“同”并非形狀規則相同，并承認其形狀規則是“各然其所然”的，它們相同的是“性同得”即“道通為一也”，所以才有“天地一指，萬物一馬。”豛所有對立的關系：是與非、對與錯、可與不可都是渾然一體的，其都與大道相通。正如老子所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依邏輯，道生萬物。馬克思主義哲學中認為，萬物皆有聯系。在莊子看來，這種聯系似乎都系于無異的道之上。

莊子在內篇的《齊物論》中還有更詳細地闡述了對道無異的理解。“夫道未始有封，言未始有常，為是而有畛也。請言其畛。有左有右，有倫有義，有分有辯，有競有爭，此之謂八德……圣人存而不論……圣人論而不議……圣人議而不辯……”豜文中的“畛”字是界限之意。莊子認為大道原本是沒有界限的，萬物是渾然一體無差別的，后之所以有條條框框都是人為加定的。就如人們劃分的左右、次序、等級等只不過是世俗的八種才能罷了。郭象在《莊子注》中解釋“道”是“冥無不在也。”豝成玄英在《莊子疏》中解釋是“夫道無不在，所在皆無，蕩然無際，有何封域也。”豞可見，學者們也一致認同莊子所認為的大道是沒有邊界無差別的。

真正的圣人對待無異的大道應該用無為的原則：對于天地四方之外之事，圣人任憑它存在但不加談論；對于天地四方之內的之事，圣人僅是談論而不胡亂非議；對于古史中先王們的治理世事，圣人僅是評論而不去辯解。從而引出了莊子大道的第三個特性——無為之道。

3、無為之道

“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適得而幾矣。因是已。已而不知其然，謂之道。”豟莊子認為萬事萬物不存在所謂的完成與毀滅，皆是渾然一體的。真正的大道是隨順自然而不知道所以然，順其自然罷了。陳鼓應認為莊子的“無為”，并不是單純的無所作為，而是順應大道的自然，無人為做偽。楊國榮認為莊子的“無為”是一種“與時俱化，無肯專為”豠的境界，順應時代的變化，無人為刻意雕琢。《莊子》內篇第五章《德充符》中，有一段魯哀公與孔子的對話。魯哀公問于孔子，衛國有一個長的極丑的人叫哀駘它。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大家都愿意和他相處，男人見了他都不舍得離開他，女人見了他都想嫁給他，就連哀公自己最后也想將王位讓給他，此人也并沒用有什么倡導，僅會應和他人而已。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孔子用一個比喻回答了哀公，說曾經他看見一群小豬正在吃剛死去母豬的奶，吃著吃著，突然都跑掉了，因為母豬對小豬不會再有任何反應，小豬愛的并不是母豬的外貌和形體，而是愛著主宰母豬形貌的精神，即道。哀駘它就像這只母豬一樣，他以無為之道主宰了世間各色各樣的人，每一個人都愿意親近他，這就是大道的“無為”。

莊子的著名寓言“庖丁解牛”中同樣體現了莊子的“無為之道”。庖丁為文惠君解牛時，文惠君稱贊庖丁的技術很好，便問他何以達到如此境界。庖丁回答道：“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時，所見無非全牛者；三年之后，未嘗見全牛也；方今之時，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卻，導大窾，因其固然。”豣庖丁認為他的好技正術是他所喜愛的道賦予他的力量，他用心去體悟了道，在解牛時，全憑心神去運作，而不需要用眼睛去觀察，依據牛的天然紋理和筋骨間的縫隙去剖牛。這完全是順著牛體的自然構造而解牛，并非人為刻意宰牛，才會在解牛時游刃有余。郭象的《莊子注》也認為，庖丁高超的技藝并非技也，而是直接寄道理于技罷了。庖丁的回答應證了莊子的觀點：要想主宰世間的萬物，只能用無為的大道。

三、《莊子》名詞“道”的影響

在《莊子》內篇的45個“道”字， 可分為名詞的“道”與動詞的“道”，而在名詞的“道”中可將其歸納為三種“道”：無形之道、無異之道、無為之道。莊子的道無疑對后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無論在社會范疇，還是在人文范疇都可以見到莊子道的影子。

作為動詞“言說”的“道”為中國文論中的言意觀添上了精彩的一筆，對文學理論中的“得意忘言”、“言不盡意”等起到支撐的作用。作為名詞“無形”、“無異”、“無為”的“道”為中國哲學、中國文學、美學甚至政治學、心理學等，提供了可靠的理論依據。學者楊國榮認為：“按《莊子》的理解，名與言既敞開了世界，也有自身的限度。通過名與實、言與意、道與言等關系的辨析，《莊子》展示了其多方面的哲學立場。”豤學者王博認為：“在把生存作為主要思考對象的莊子哲學中，生命和世界的關系成為關注的中心。”豥等等皆是學者們對于莊子道的深刻研究。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會有更多領域注入莊子的精神。正如本論文的目的一樣，嘗試從詞性的角度出發，挖掘莊子對道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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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時間先后順序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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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郭慶藩：莊子集釋[M].北京：中華書局，2012.

注釋：

豍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1頁。

豎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90頁。

豏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92頁。

豐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92頁。

豑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92頁。

豒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92頁。

豓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92頁。

豔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68頁。

豖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70頁。

豗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152～154頁。

豘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153頁。

豙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75頁。

豛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72頁。

豜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89頁。

豝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90頁。

豞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90頁。

豟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75頁。

豠楊國榮：莊子的思想世界，.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200頁。

豣郭慶藩：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15版，第125頁。

豤楊國榮：莊子哲學中的名與言，中國社會科學，200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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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唐藝嘉（1988—），女，苗族，湖南省懷化市人，武漢大學文學院2012級博士研究生，專業：中國文學批評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