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炭變局

安德魯·斯彼得

一項禁止進口低質煤的新規，能否給中國煤炭行業帶來轉機？

為了限制能源消費增長，減輕環境污染，中國即將出臺一項法令。在法令中將明確規定禁止進口低質煤炭，并提高國產煤的質量標準。這一法令能否最終頒布實施，將取決于煤炭和電力公司對政策制定者的影響力，以及政府繼續推行清潔能源政策的決心。

眾所周知，中國擁有大量廉價的煤炭資源。這固然是好事，在過去三十年中也的確推動了國民經濟的快速增長。但反過來，它也可被視為一重詛咒：不僅煤炭的開采對中國土壤、水和空氣造成嚴重污染，而且低廉的煤價，也在客觀上助長了浪費行為，這在產業鏈的各個環節隨處可見。

2004年，中國政府曾提出一項計劃，預計在2005至2010年間，將該國能耗強度降低20%。目前來看，這·目標已基本實現。但其實現的路徑，卻主要是通過行政手段，即強制能源密集型產業提高能源效率。

在“十二五規劃”中，政府又提出能源領域的三大目標：一是在2010至2015年間，將單位GDP的能耗降低16%；二是將非化石能源在能源供給中的比例從8.6%提升至11.4%；三是到2020年，單位GDP的碳排放強度在2005年基礎上降低40%至45%。雖然這些目標看上去雄心勃勃，但卻沒有對能源消費總量和碳排放總量設定明確的上限。

當然，中國政府在過去三年也曾出臺一系列措施，旨在減少煤炭在能源消費總量中的比例，并降低污染。比如2012年初，政府曾設定一個能源消費的上限，即到2015年消費總量不得超過41億噸標煤。

2013年1月，政府又將這一上限下調至40億噸。但事實上，2012年中國的一次能源消費量就已達到36.2億噸煤當量。這意味著，為完成上述目標，從2013到2015年，該國的年均能源需求增長率將不得超過3.5%，而2012年的這一數字為3.9%。

今年五月底，中國國家能源局公布了一項新的法案草案，要求發電廠暫停進口低質燃煤。該草案提出，進口原煤的熱量值應至少不低于每千克454大卡（按照可利用熱量的凈值計算），含硫量不得超過1%，灰分不得高于25%。

在該草案中禁止進口的這種煤炭，通常被稱為“褐煤”，約占中國2012年煤炭進口總量的25%。主要來自印度尼西亞。與此同時，該草案還對國產褐煤和發電燃煤提出了新的質量標準要求，但其對國產褐煤的品質要求，則低于進口褐煤標準。

對中國煤炭行業來說，2012年屬于多事之秋。一方面國內煤炭產量大面積過剩，導致在供應環節大量積壓；而另一方面煤炭進口量卻創下歷史新高。此次即將出臺的進口禁令草案及國內燃煤品質新標準，在一定程度上可被視為對國內煤炭行業的一種保護。它不僅使生產優質煤炭的新建大型煤礦受益，而且一些成本很高的老礦也能從中得到殘喘之機。

但幾家歡樂幾家愁。對中國的發電企業和印尼的小型煤礦來說，這項禁令就不那么讓人樂于接受了。尤其后者，將受到巨大沖擊。因為他們無法再將品質過低的褐煤與優質煤混合銷售，這種方式已無法達到中國新的進口標準。如果中國仍保持目前的煤炭進口規模，預計印度尼西亞、澳大利亞和南非的大型煤礦將成為獲利贏家。

截至目前，這項禁令還未正式頒布。但即使正式頒布，也還將面臨兩方面的不確定性。首先，中國沿海地區的非法走私在應對能源進出口禁令上早已輕車熟路，因此政府能把這一禁令貫徹到何種程度，尚有待證實。其次，即便進口管制成功實施，其效果會不會僅止于保護國內煤炭廠商的利益？政府降低煤炭消費總量和提高燃煤品質的目標能否實現？

在過去，由于煤炭品質數據的不可靠，及單一行政手段的低效率，造成很多與此類似的短期政策無法取得理想效果。因此，如果政府想在控制能源消費、減輕污染方面達成目標，還需要采取多方面的行政和經濟調控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