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琦：三上納斯達克

對于很多企業家來說，能做成一家在美國上市的公司，是事業成功的重大標志。不過在漢庭創始人季琦面前，那似乎算不上什么——他用了10年時間，以CEO的身份連續創立攜程、如家和漢庭，并都將其帶上了納斯達克，市值都超過了10億美元。

全球能有此成就的，僅有美國硅谷“創業狂人”吉姆·克拉克一人。

季琦在一篇博文中說：“當你將未來看成三天或三個月，那么你就知道一生中哪些事情是應該去做的；當你將未來看成150年時，那么就知道哪些事情是不應該去做的。因此我們要近處看看，也要遠處望望。既不要無所顧忌，急功近利；也不要渾渾噩噩，虛度年華。”

“飛人”愛“飛車”

如果和季琦談創業，他會一臉謙虛地說：“攜程和如家是集體智慧。”但如果和季琦談開車，他的語調會變得異常生動。“有人叫我‘二環十三郎’，意思是，在北京的二環路用13分鐘開一圈——當年我就是那樣開飛車的！”季琦喜歡動力強勁的車，他覺得飛車與創業的關系還挺緊密。“據說IDG的美國大老板在對某公司投資之前，都要先坐一坐那個人的車，如果這人開車夠猛的話，他就覺得有闖勁，可以投。”

這個從江蘇如東掘港鎮某村走出來的創業者，幾代務農，一家人的生活穩定而沉悶，念初中時，他往往得走幾公里回家吃午飯。從小調皮、求知欲很強的季琦，厭倦了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最大的愿望便是離開老家，去尋找新的生活。1985年9月，季琦考入上海交通大學工程力學系。剛到上海讀書時，季琦自稱什么都缺，沒錢也沒知識，什么都不如別人，所以只能拼命地學東西，速度是他惟一可以倚仗的法寶。大學本科畢業后，季琦就讀了本校機械工程系的研究生，因為接觸計算機較早，知道當時賣電腦利潤相當高，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學習操作和拼裝電腦。“剛學習電腦時，甚至連開機都不會，但我一個月就把電腦里里外外摸清楚了，又很快地掌握了組網技術，于是就有人來找我干活。”季琦回憶說，不久，他就在學校里成了“有錢人”。“1992年研究生畢業時，我和太太每人手里都存了幾萬元，比起四周的人，我第一次感覺到生活格外的踏實。”

速度給季琦帶來的刺激究竟有多大，外人無法知曉，但后來他在創業中的“疾速飛車”卻讓人目瞪口呆：攜程從成立到上市用了五年；如家從成立到上市不到五年；2005年初，他創立了漢庭，2010年3月26日，漢庭連鎖酒店在納斯達克上市。“連續不斷地創造新的公司，每個公司都能找到一個新的起點，迅速成為行業老大。”季琦說。

故事從攜程開始

“那是憑著一份靠譜的商業計劃書就可以融到錢的年代。”談到攜程時，季琦顯得有些輕描淡寫。不過IDG敢拿出真金白銀給這個團隊，并不只是因為一份漂亮的計劃書，“攜程四君子”這個團隊讓風投有了堅持下去的底氣——季琦有技術背景，辦攜程前就已創辦了協成公司，還被評選為上海市高科技企業；梁建章是Oracle公司的骨干，懂管理；沈南鵬是德意志銀行高管，精通財務；范敏是一家國有酒店的老總，對旅游和酒店駕輕就熟。這是一個堪稱“夢幻團隊”的組合，而且他們模仿的美國樣板公司Expedia已是成功榜樣。不過在互聯網剛剛起步的中國，大部分人還是看不懂攜程的模式。

早期的“攜程四君子”試過在網上賣旅行團和機票，但都沒能成功，甚至當他們爭取到上海龍華寺新年敲鐘門票的網上分銷權時，也沒人能理解他們到底在干什么——票沒賣出去，逼得員工大年夜頂著寒風去街上賣票，差點被當成票販抓起來。不過，柳暗花明又一村，攜程很快就在訂房市場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當時進入這個領域的公司還有很多家，甚至投資人會多投幾家通過對沖來求安穩。在“唯快不破”的市場里，季琦充分利用了互聯網企業融資上的優勢，很快以高溢價收購了當時最大的訂房公司現代運通。熬過互聯網第一次寒冬，在季琦看來，和團隊務實的風格關系緊密。“我們幾個創始人，始終堅信做企業一定要賺錢，光靠點擊率和風險投資的錢來維持企業不靠譜。這也是我們公司從一開始就拼命尋求盈利模式的原因。在碰上互聯網泡沫破滅的時候，我們誤打誤撞的正好是‘鼠標加水泥’（互聯網——訂房中心）的模式。”1999年，攜程就有了800個預訂電話；2000年確立了繞開支付與配送的酒店預訂模型；2002年就實現了盈利。等資本市場開始回暖時，攜程第一個沖出去，2003年12月在納斯達克上市。

有了錢，就要想辦法投出去換更大的回報。2001年，攜程網的一位網友在網上發了個帖子，抱怨在攜程上預訂賓館的價格偏貴，這引起了季琦的注意。于是，他對攜程網上訂房數據情況做了分析，發現錦江之星的客房賣得特別好，而新亞之星的客房特別便宜，在150元至200元之間，屬于經濟型酒店連鎖經營。季琦沒有放過這個線索，他帶著一個本子、一把尺子、一個佳能相機，把上海和寧波兩地的每一家錦江之星都住了一遍，房價多少、多少間房、床有多寬、門有多高，都一一記下來，閑時還和值班經理、服務員聊天，把客源資料和成本結構都摸得清清楚楚。季琦發現相當多的出差人員為企業中低職位員工，出差補貼都有一定額度，通常一天吃住總額在二三百元上下；此外，散客旅游也偏向價廉物美的居住場所，舒適享受退居次要地位，簡潔干凈成為首要條件。“這難道不是一個創業的好機會嗎？”季琦馬上聯想到，以攜程為出發點搞連鎖經濟型酒店所具備的優勢。“攜程擁有的龐大的訂房網絡、運營能力和融資能力。”雖然只提供住宿，沒有桑拿、KTV、餐飲等配套服務，但季琦開創的“如家”，房價比當地三星級酒店價格低10%～20%，可是利潤率卻能保持在15%～20%的高水平。2006年10月，如家在納斯達克上市，成為第一家在美上市的中國經濟型酒店。

質量勝于規模

早在2003年，季琦在上海張江發現了一家酒店，“地理位置很棒，檔次比如家要高一些。”季琦認為，如家不應該僅僅做經濟型酒店，需要逐步升級。于是，2005年初，季琦創建了“漢庭”，主打中檔酒店。“我在做如家時，就已看到了漢庭的市場。”相對于如家的“干凈、經濟、溫馨”，漢庭“現代、舒適、超值”。季琦希望通過提供更寬大的床和辦公區域、免費寬帶等，拉開與莫泰168、如家之間的差距，開拓新的市場。現在，中國中產階級成長很快，這是季琦創建漢庭的一個基本依據。和競爭對手相比，漢庭服務更為精細，成為了老版經濟型酒店的升級版。“在選址上和其他品牌錯開，我們要進入中心城市的中心位置，以長三角為主，逐步向渤海灣和珠三角發展。一開始就將最主要的經濟地區連成子網絡，對于商務客人來說比較方便。”

2007年4月14日，季琦在漢庭酒店東單店等待雅高集團創始人保羅·杜布呂先生的來訪。這次私人會面被外界視作漢庭試圖與國際知名酒店品牌合作的一次嘗試，季琦從這次會面中得到了遠比他想象多得多的東西。

“規模不重要，質量最重要。”74歲的杜布呂把這句話對季琦說了三次。此時正在大干快上的季琦隱約感到有什么不對，一句話點醒夢中人。他終止了幾個項目的談判，甚至寧可賠上違約金。

2007年7月，漢庭融資8500萬美元。酒店連鎖的擴張需要大量的資金，季琦太清楚這點，但他更清楚一定要把漢庭的命運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我選的投資者，都是在中國賺到錢的。”2008年，漢庭完成第二輪私募，金額為5500萬美元。“漢庭這輪融資，有一半的錢是我自己投的。我留下能夠保障家人生活的費用，然后把所有錢都投進了漢庭。”

“我現在不再想規模速度的問題了，我想把酒店當作一輩子的事業慢慢來做。”2008年6月的融資后，季琦心態從容地說。不過，季琦擁有的這段平靜時間不算太長，2009年，漢庭全面啟動上市計劃，力邀摩根史丹利和兩大頂級投行作為保薦人，如愿登陸納斯達克，而在按上市按鈕前，季琦也長舒了一口氣。金融危機時，季琦繼續自掏腰包追加購買公司股份，為的是給投資人和員工以信心，事情的發展顯然說明這是季琦最劃算的一筆投資。對于他個人，這次是真正掌控了自己命運，成為了公司的主人。即便IPO之后，他依然擁有董事會50%以上的投票權。

用感嘆號達到頂峰

大學時的季琦拼命讀了一些哲學宗教類書籍，試圖去琢磨“人活著的終極目的”這類深刻的問題。對于一個機器人專業的工科研究生來說，這些問題顯得突兀，但這種人生的突兀感卻一直延續了下來。不難發現，季琦的人生軌跡與常人眼中的正常模式都一再“錯位”：學機器人專業的畢業干起了銷售，做旅游網站卻以訂房為主，做互聯網卻經營起酒店，公司上市后又馬上退出重新創業……

“有錢后做什么？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去吃一碗面，然后打車回來。”這是季琦上大學時對同學們說的。現在的他有時會開車滿上海轉，在某個犄角旮旯找到發酵面皮、酥底的生煎饅頭饕餮一頓。對于季琦來說，財富的累積是一回事，享受快樂生活是另一回事，兩者并行不悖：穿Timberland，休息時看碟打游戲。“彈個曲子喝個酒，我當然想有那么一天，但現在我的內心還是充滿了躁動，享受生活也只是個夢想罷了。目前，還是創業更能給我帶來快樂。”

“現在創業挺好的。”季琦認為，相較于1990年代中期，現在的環境有著無可比擬的優勢，諸如風投增多、可參考企業增加、大學生創業還有優惠政策，這些都是季琦當年無法想象的。季琦強調，判斷一個人是否適合創業有三個標準：第一是需要有饑餓感，想要出人頭地，這種欲望必須非常強烈；第二是要堅忍之心，創業之路荊棘叢生，充滿大起大落，需要心如磐石、百折不撓；第三是需要一個好的團隊，必須做到能夠和隊友互相信任，并最好自己能成為這個團隊的意見領袖，沒有好幫手，一個人再強也不行。

“如果你問我什么時候去創辦第四個企業？我肯定說NO。如果我花10年把漢庭做成世界最好的酒店集團，那我還可能去干其他的事，現在看來，這個過程恐怕10年不夠。對我來說，創業要畫個感嘆號了，因為，這是我一生事業的頂峰。”季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