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天空中那些散落的云慢慢地粘結在了一起,很快就在頭頂撐起了一個幔,世界頓時灰暗了下來。風搖著路邊的樹,那些伸向天空的枝椏不能自已地在風中擺動著,像一個個瘋子在手舞足蹈。他站在窗前,覺得自己的心就掛在這些枝椏上,慌慌地不知所措。良久,他將目光從窗外的馬路上收了回來。房子里更加昏暗了,每一件家具上都落了厚厚的塵土,灰蒙蒙的一片。門口的鞋柜上放著一把鑰匙,這是他剛才進門時順手放的嗎?鞋柜上方是一排衣帽鉤,上面掛著一件黑色夾克,他認得出是得雅牌的,這是他剛才脫下來的嗎?這一切,恍如隔世,怎么都記不清了。
“這是我的家嗎?為什么這般陌生,是自己離家太久的緣故嗎?”
其實,無論他在那間白房子里呆多久,他都沒有忘記自己是有一個家的;無論醫生護士怎樣虐待他、呵斥他,希望他快快地死去,當然這也許是錯覺,他都記得自己是有妻子女兒的,她們一定牽掛著他,在等待著他出去。
“這肯定是我的家!”
他在樓下草坪中央,在一棵丁香樹下,藏了一把鑰匙,他正是用這把依然明亮的鑰匙打開家門的。當他第一步踏進家門時,略微有點激動與親切,但更多的卻是陌生。房子里彌漫著一種很沖的塵土味,有些嗆鼻。也許再過一個小時,或者再過幾分鐘,這種陌生感就會消失,就像與一個陌生人交往一樣,只要交談十幾分鐘,介紹一下自己的家鄉或者從事的職業,或者只談談天氣與時事新聞,兩個人很快就能熟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