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早的手術是個來自東北的小伙,靜脈曲張很嚴重。他昨天飛來,明天飛走。通常這樣的手術,在公立醫院里需要住院五天左右,而在這里,只有三小時。我們在麻醉、手術流程、技巧等方面都跟公立醫院不一樣。
技術,是我得以執業的資本之一。私立醫院以前強調服務好、環境好,現在慢慢過渡到了技術高端。我們這里只接受國際商業保險和高端商業保險,沒有基本醫保,來這里的有些病人是自費的,價格看起來比公立醫院貴,但他購買的是這種診療體驗,高端技術加上服務、環境,愉悅感就很強了。
小伙子來之前,我們已經做過初步溝通,助理團隊會輔助完成這些工作。這里實施的是預約制,來之前對病情充分了解,提高了效率,術后也可以及時溝通。
我的團隊有五個人,他們的五險一金都是由我支付的。我和醫院是合作關系,不是醫院的雇員,我是一個自由執業者。以前我在公立醫院是一個人,現在養了五個人,日子過得還比較輕松,這是我的價值的體現。
下一步,我會在北京執業,采用同樣的方式和北京的醫院合作,建立血液研究中心。我希望我建立的血管科有兩三個疾病診治在全國排第一位。
我出來自由執業,發現很多問題和困難,將來其他醫生出來時一定也會經歷。我的這些經驗教訓,停留在我個人身上是很浪費的,放在團隊里,則可以為所有的人服務,他們就不用走彎路。
今天下午,我拿了一個營業執照,“上海一申醫院投資管理事務所”。這是一個醫生集團。在全世界大部分國家,醫生都是獨立人,可以單獨開診所、合伙辦醫療機構以及簽約醫生集團。但在中國,公立醫院是主導,醫生不獨立。
你可以把醫生集團想象成歌手的經紀公司,醫生跟集團簽約,集團跟醫院簽約。這樣,醫生專注于技術及病人,醫生集團負責行政、財務管理、購買保險、法律支持,節省醫生的時間、精力。
在中國做這種機構,有什么意義呢?很多體制內的醫生想成為自由執業者,但是他們不敢,因為有很多顧慮。他們想擁有自己的一個好的診所,就像我這里,同時還希望到公立醫院里進行科研和教學。這個想法在國外行得通,醫生可以私人開診所,喜歡教學還可以到醫學院上課、做科研,主要收入來自于診所執業,當教授錢少但有成就感。但在中國,還很難。
中國醫生最普遍的顧慮是出來后沒有病源,收入不能穩定。我遇見過一個教授,在所屬醫院里時病人人山人海,被請到另一家機構坐診,一個病人都沒有。這種落差醫生能不能承受?出了醫療事故,法律問題怎么解決?此外,怎么評估自己的身價,應該去哪些醫院,這些信息都是不對稱的。很多醫生出來后,甚至不知道外面有哪些平臺,比如上海有多少家私立醫院,哪些私立醫院歡迎他們。
我出來的目的是做團隊。將來自由執業應該是有團隊的。一些醫生沒摸著頭腦就出來,失敗了。私立醫院跟公立完全是兩個世界,評估標準不是醫生的職稱,而是醫生的服務能力。如果是外資機構,還牽涉到保險,跟普通醫保不一樣。如何跟外國病人打交道,這些也都要訓練。
所以中國更需要醫生團隊,來幫助這些有想法的醫生解決后顧之憂,這樣更多的人就有機會邁出自由執業的那一步。醫改的主體是醫生,沒有醫生,醫療改革再怎么弄都很難。上海未來5年內要推出近20家高端私立醫院,其中10多家規模都挺大。這些醫院一旦建起來,沒醫生怎么辦?醫生集團就是一個人才橋梁,可以集體跟醫院簽約。相較于再一個個去公立醫院挖角,醫院當然也更歡迎簽約。
現在的民營醫院與上一代民營醫院不一樣。現在以高端技術作為主導,緊盯那些高端的醫生。以前民營醫院招的是退休的醫生,便宜的醫生,甚至是衛生院的醫生,現在挖的是公立醫院的精英。早幾年前,私立醫院主要是婦兒、整形等,現在尖端的腦科都私立了。過去我這種專業也被認為不可能自由執業,現在我不僅在上海執業,還去北京執業。和睦家具備了我需要的所有設備,而且比公立醫院都先進。現在很多資本跟著醫生走。
自由執業這種合作模式,對于醫療機構來說,成本也最小。如果是雇員制,養一些年薪百萬的醫生,負擔很重,市場好壞也難以預知。
這個經紀公司是跟外國醫生一起辦的,但在中國沒有辦法注冊成醫生集團,所以我就走偏門,取了一個諧音。名稱不要緊,先把事情干起來。
人家稱自由執業是下海,我認為是上岸,這個岸才是我們的本色。在這條路的探索初期,我的每一步都可能受到關注,也可能遭遇各種質疑。如果都實現了,其他醫生的信心就有了。如果一個上海的醫生都可以到北京執業,難道北京的醫生就不可以到別處執業嗎?他們的困難比我的困難小多了。
在體制里,我已是既得利益者。我當了10年的主任,可再當10年主任也沒區別,沒突破了。用自己的力量推動一把,我是最有條件做這些事情的。我在外面體驗這個東西,知道區別在哪里,知道怎么樣在這場競爭當中,至少在我這個領域,能夠壓倒公立醫院。
再不做我就老了,老了就不想做了,人就是這樣。我們以前有些醫生是很有激情的,現在年紀一到,就差不多沒感覺、沒沖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