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麗芳：sweet & tough

鐘麗芳可能是影視圈里最懂金融的女人。

一年前，作為小馬奔騰集團副董事長，36歲的鐘麗芳只身闖入紐約曼哈頓，臨時組建談判隊伍，和6大公司廝殺，爭奪數字王國—由著名導演詹姆斯·卡梅隆創立的電影特效公司—的收購權，最終，以3020萬美元的價格聯合印度最大的上市公司信實媒體贏得這場戰役。

鐘麗芳一戰成名。在談判桌上相逢多次之后，華爾街的那些金融客開始對這個看起來甜美的中國女人刮目相看。她懂得利用女性優勢，抓住合適的時機或進或退，游刃有余。但凡是對手的要求超越她的底線，她會毫不猶豫地發火：拍桌子，扭頭就走，絲毫不吝嗇用流暢的英文罵人。

“他們都說，我看起來sweet，但其實很tough。”午后，一襲黑衣的鐘麗芳梳著利落的馬尾出現在本刊記者面前，就在約好的這家酒店，她剛剛利用午飯時間談了一筆生意。轉述別人的評價時，她露出俏皮的神色。

進入小馬奔騰十年，鐘麗芳將其打造成行業內以“成本控制”和“均衡的財務結構”著稱的新勢力。在她看來，業務單一的公司風險很大，好的財務結構應該有短期、中期和長期的現金流相搭配，財務安全后才能活下去，脫穎而出是第二步驟。目前，小馬奔騰的主要營收來自電視劇、廣告以及電影，其中利潤貢獻最大的是電視劇。按照風險級別不同，三大板塊相互制衡，為小馬奔騰提供了較為穩定的財務數據。鐘麗芳為最無規律可言的影視行業提供了一種風險可控的樣板。

“小丫頭”做大事

2003年3月，在英國獲得國際市場營銷和風險管理碩士學位的鐘麗芳受小馬奔騰創始人李明的邀請加入公司。

去深造之前，她曾就職于鳳凰衛視市場網絡部。每天和鳳凰衛視當家花旦們工作在同一屋檐下，讓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覺得很受刺激。

“你會覺得人家怎么那樣優秀，相比之下我自己就遜色了好多。”鐘麗芳解釋這份好勝心的來由。自五歲開始練習花劍的鐘麗芳從小就代表學校參加各種各樣的比賽，小到區級，大至國家級。多年的運動員生涯在她心里留下明顯的印記，鐘麗芳認為，只有第一才是受人關注的。輸，會讓她很難受。

進入精英云集的投行界，是她去英國“修煉”的最初的原因。但認識多年、大她十歲的李明為她開啟了完全沒預料到的另一扇大門—進入了影視行業。

2003年年初，鐘麗芳和一幫好友在泰國游玩，在她的生日當天，李明發出了邀請。從北京廣播學院攝影系畢業的李明于1994年成立雷明頓廣告有限公司，在廣告市場上淘得第一桶金。但這個骨子里透著文藝范兒的60后很有些影視情結，于是1998年他又注冊了主營內容制作的小馬奔騰。同一年，記者出身的王長田創辦了日后成長為中國最大的電視節目制作公司的光線傳媒。在那個年代，國家沒有在法規上明確認可直播分離，民營企業的日子并不好過。在鐘進入小馬奔騰時，公司的主要收入還是來自雷明頓的廣告業務，小馬奔騰自身還只有幾名員工，主營業務還是紀錄片，或者幫電視臺做些外包節目。

鐘麗芳答應考慮一下。李明開玩笑地對她說：“嫌我們小啊？”事后，鐘麗芳總結，愿意加入小馬奔騰，最重要的因素是信任李明，再者她已經在傳媒這個領域有一定的積累，熟悉各相關單位。而如果轉行金融，一切都得從零做起。

就這樣，鐘麗芳成了小馬奔騰當時最年輕的員工，就算格外受李明器重，還是有很多老員工不買她的賬，包括一些后來空降的職業經理人。

按照鐘麗芳的話說，江湖地位都是打出來的，她靠業績證明了“小丫頭”也能做大事。在最初的幾年，好幾次為了在業務上有好的表現，她喝酒喝到腦缺氧，被急救送去醫院。在鐘麗芳的記憶中，有一回她半夜在醫院醒來，看到帶著濃重的酒氣的李明趴在旁邊守著，讓她頗為感動。經歷過那些并肩作戰的歲月，李明日后對鐘麗芳的格外器重多少與此有關。

多番考量下，小馬奔騰進入當時行業內唯一高度市場化的電視劇業務。2003年，小馬奔騰拍攝了第一部電視劇《歷史的天空》，并且一炮而紅。在之后的幾年里，又陸續推出《甜蜜蜜》、《我的兄弟叫順溜》、《新三國》、《我是特種兵》等一系列叫好又叫座的電視劇，并保持每年都至少有數部具有影響力的片子。電視劇成為小馬奔騰除了廣告業務之外另一駕運行平穩的馬車。

冷靜贏影業

2007年底，霸菱亞洲以4000萬美元注資小馬奔騰，成為當時行業內單筆最大的融資。就在那幾年間，鐘麗芳又獲得高級工商管理碩士學位，開始以事業發展副總裁的身份負責公司對外投融資以及電影公司的建設。

在是否進入電影行業的問題上，小馬奔騰和霸菱亞洲產生了分歧。投資方希望小馬奔騰專注風險系數低而且利潤豐厚的廣告和電視劇業務。但2008年，在《長江七號》、《畫皮》、《非誠勿擾》等影片的助力下，國產電影在票房上第一次超過進口大片，總票房超過40億，電影業進入井噴期。李明不愿意錯過這個實現理想的好時機。與此同時，李明和鐘麗芳還在考慮另一件事情。眼看著金融危機要來，廣告業必然會首先受到沖擊，而根據歷史數據判斷，經濟不景氣時，電影市場往往會意外走高。

堅持之下，小馬奔騰在2009年開始進入電影行業。2010年，小馬奔騰獨立運作投拍了它的第一部電影《越光寶盒》。令李明和鐘麗芳意外的是，這部3000萬成本的影片獲得了1.4億的票房，成了香港導演劉鎮偉在大陸第一部票房破億的作品。

按理說，首戰告捷給了小馬奔騰巨大的信心，但其并沒有如外人想象那般快速進攻。

在鐘麗芳看來，電影畢竟是門生意，是生意就得講究風險控制。廣告和電視劇被鐘麗芳認為是“低風險”和“中風險”的業務，而電影則是“高風險”的。她的專業背景要求她將其中風險盡可能的降低，甚至為 零。

每當公司的其他成員為了劇本“激動”的時候，鐘麗芳會適時“潑冷水”。于是，雖然是女性，鐘麗芳卻顯得理性和“不近人情”。有些時候，連李明也都會有經受不住別人的說情的時候，但完全從商業角度考慮問題的鐘麗芳堅決不退讓。

由李蔚然執導的電影《決戰剎馬鎮》曾找到小馬奔騰。李明十分愛惜導演李蔚然的才華。但根據已有的市場判斷，鐘麗芳認為預算過高，而且這是李蔚然的處女作，風險系數較大。“我也覺得他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導演，而且劇本也不錯，但我們預估的票房沒那么高，所以就要決定放棄。”鐘麗芳回憶說。

有時候，連鐘麗芳也覺得自己可能太固執。“霸蠻”是李明會用來形容鐘麗芳的詞，這個湖南話里的詞匯，有“執拗”的意思。但他不得不承認，大多數時候，鐘麗芳是對的。小馬奔騰第一部參與發行的電影是《機器俠》，鐘麗芳簽出了被合作者認為最為苛刻的合約條款，談定賬戶共管，優先回款，并保證了成本加20%利潤的回款額，最終成為整部電影虧損但唯一一個賺錢的投資者。在鐘麗芳的嚴格控制下，小馬奔騰沒有一部電影虧過錢。

李明負責把握內容的藝術性，鐘麗芳負責資本運營，兩人的默契逐漸形成。雖然小馬奔騰共投資不過十幾部電影，但已經有5部電影票房過億元。其中《將愛情進行到底》只投資了1300萬，卻取得了超過兩億的票 房。

資本之戰繼續

讓鐘麗芳在電影業務上異常審慎的原因還有小馬奔騰醞釀已久的上市。她不能冒任何可能拉低小馬奔騰財務數據的險。

2009年，在華誼兄弟成為A股“電影第一股”之前，鐘麗芳做了個判斷：小馬奔騰最終還是要在國內上市。理由看似簡單，按照美國資本市場的規則，每在國內上映一部影片，公司都需要去美國路演，大費周章。而在國內，有新片上映，就是給公司做品牌營銷，知名度越高，股民就越信任。再者，在美國上市，最高也不過能達到8到12倍的市盈率。

但在國內上市的前提是，鐘麗芳必須說服具有外資屬性的霸菱亞洲提前退出，但這完全違背投資方以上市的方式退出，獲得高收益的意愿。2009年正值中國股概念熱潮，看起來赴美上市也能獲得不錯的收益，投資人以此勸說鐘麗芳。

雙方僵持不下，這場極為艱難的談判延續了一年，經歷各種軟磨硬泡的過程，在李明的信任和支持下，鐘麗芳完成了這項幾乎不可能的任務。2010年10月，入股三年的霸菱亞洲以百分之七十多的回報率退出小馬奔騰，幾乎在同一時間，小馬奔騰引入第二輪融資。此輪融資由建銀國際影視出版文化產業投資基金領投，開信創投、信中利等其他多家風投跟進，股價交易額達到7.5億元。

事實證明，鐘麗芳的預判是正確的。華誼兄弟登陸創業板后，發行市盈率高達69.71倍，而2010年底在納斯達克上市的博納影業，首日跌破發行價。

盡管鐘麗芳的工作離不開解決各種難題，但她依舊很樂觀。在長達兩個多小時的采訪中，她的笑聲始終環繞四周。精力異常旺盛，出國不用倒時差，最多的時候一天參加九個會議，在數字王國收購案談判的一周時間里，她的睡眠加起來剛剛超過20個小時。她還有另外一個鮮為人知的身份是，兩個男孩的母親。工作之余，鐘麗芳所有的時間都在陪伴孩子。只要不出差，每天早上，她都會按時送孩子上學。晚上，在把孩子哄睡后，繼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