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通過對敦煌佛爺廟灣—新店臺墓群出土的各種持械人物畫像磚的描述,展示了墓主人非同一般的社會地位。將這些持械人物畫在畫像磚上埋入地下,也有讓他們在冥界中繼續服侍墓主人的象征之意。
[關鍵詞]敦煌;魏晉畫像磚;佛爺廟灣—新店臺墓群;持械人物
[中圖分類號]K879.4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3)12-0022-02
敦煌綠洲及周圍戈壁保存有各個時期敦煌開拓者的大量墓葬,佛爺廟灣—新店臺墓群即敦煌故城以東三危山前戈壁上的一處大型古墓葬群即是其一。毗鄰莫高窟,整個墓群東西平均長20公里,南北平均寬5公里,西起鳴沙山的佛爺廟,東至莫高鎮新店臺村。在這大約100平方公里的范圍內分布著大小不等、數以萬計的墓葬,時代分屬西漢、魏晉、唐等時代,但以魏晉時期的墓葬數量為最多。
新店臺—佛爺廟墓群已發掘的墓葬顯示,墓葬多為聚族墓,大多有塋圈,塋圈內墓葬排列有序,方向大多一致。該墓群墓葬形制較為復雜,種類繁多。20世紀90年代,隨著敦煌機場的擴建,在佛爺廟灣、新店臺等地發掘清理了一批魏晉時期的畫像磚墓。這些畫像磚大部分出土于墓葬的照墻,磚面內容豐富,繪畫題材大體可以分為以下四類:第一,以各種神靈禽獸為代表的祥瑞和神話傳說,如四神磚即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還有古代典籍記載的“河圖”、“洛書”、“羽人”等;第二,歷史人物,如具有濃重英雄色彩的“李廣射虎”以及表現“知音”的名士伯牙、子期等;第三,具有佛教文化因素的動植物,此類量少且簡單,如白象和蓮花圖案,但它卻透露了意識形態方面一些新的文化信息;第四,世俗生活的畫面,如表現墓主人生前生活、莊園生產場景等社會現實生活的各種畫面。
門吏、守衛、侍仆等持械人物的畫面也較為常見,其意旨顯然是為了表達墓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地位。這些門吏、守衛、侍仆等持械人物大都作躬身站立狀,以側面形態居多,從衣冠穿著和神態姿勢很容易識別他們的身份。這些畫像大都以單幅人物為多,也有在一幅畫像上表現兩個這類人物的,還有主仆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但很明顯仆人所處從屬地位的。盡管如此,繪畫者在表現這類人物時也并不都是千篇一律,而是盡可能地使其形式多樣化,變化較多的便是這類人物的手持物。手持的物件有彗、帚、勺、劍、樽等,其姿勢形態也因手持物的不同而有所變化。
2001DFM1出土的擁彗門吏畫像磚(圖1),磚面為一頭戴籠冠、身穿長袍、手執長柄彗的侍吏。這一形象和河南南陽出土的漢代畫像石上的擁彗門吏很相近。從傳世文獻看,《史記·孟子荀卿列傳》有騶子游晤諸侯“(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的記載,唐司馬貞索引說:“彗,帚也,謂為之掃地,以衣袂擁帚而卻行,恐塵埃之及者,所以為敬也。”可知這是一種禮賢下士、敬重長者、傳為美談的古風。所以這種畫面描述的是一種古代禮節,擁彗立門而迎表示把地面打掃得干干凈凈,以恭候長者或賓客的光臨。
2001DFM1出土的捧劍門吏畫像磚(圖2),門吏造型作肅然挺身直立狀,頭戴籠冠,雙目圓視,黑八字須,上身外披大袖衫子,腰部束帶,下身著裈,雙手捧一寬劍于胸前,一副忠于職守、盡心盡責地衛護墓主人的形象。
87DFM133出土了兩塊執勺女婢和持帚男仆畫像磚(圖3、圖4),位于照墻頂部的豎切立磚仿闕造型上,左側闕柱彩繪執勺女婢,右側闕柱彩繪持帚男仆,形象鮮明,寓意明確。執勺女婢頭梳高髻,髻后垂有一髾,耳墜耳環,身著圓領長衫,腳穿履,雙手曲拱于胸前持一勺。持帚男仆頭戴圓球形氈帽,隆鼻豐面,上唇及下頦均有須,身著交領長衫,腰部束帶,腳著履,雙手持握一長柄帚。這樣一組對稱的侍傭畫像磚是現實生活的一種情形,反映了墓主人非同尋常的社會生活場景。
87DFM133還出土了一塊牛首、雞首人身畫像磚(圖5),為照墻頂部的橫切立磚,磚中部繪菱形窗欞,左右兩端分繪牛首、雞首人身像。雞首長喙微張,牛首張口,面面相對,人身著圓領長袍,雙手執笏。笏也叫手板,是古代臣屬朝見君長時所執的狹長形板子,通常采用玉石、象牙、竹木等材料制成。《禮記·玉藻》說:“笏,天子以球玉,諸侯以象,大夫以魚須文竹。”其長大約為古尺的2尺6寸,寬3寸,是便于記事備忘用的。又說官員“將適公所,宿齋戒,居外寢,沐浴,史進象笏,書畫對命”。此磚畫面中人身雙手執笏作迎賓狀,反映的是古代官場的一種禮儀。
圖5 牛首、雞首人身畫像磚
95DFM37出土的進食畫像磚(圖6),畫面左側一老者,頭戴角巾,著袍服,上唇蓄“八”字須,下頦長髯,坐于方塌上。右側一傭仆亦頭戴角巾,著衫,腳穿翹尖履,上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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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 進食畫像磚(線描本)
頦均短須髯,雙手捧樽趨前奉食。95DFM37出土的休閑納涼畫像磚(圖7),畫面左側為丘形谷堆,右側一老者戴角巾跽坐。闊面有須髯,著袍服,右手持面涼扇。一僮仆束髻,穿長衫,絲絳束腰,足穿翹尖履,兩臂曲于胸前,臂彎處橫一棍狀物,手持一缽侍立于老者身側。這兩塊畫像磚分布于墓室之內,均反映主仆生活場景,由此可知墓主人應是具有相當經濟實力的豪族地主。
95DFM39出土的撮糧畫像磚(圖8),畫面正中為糧堆,右側一男子頭戴丘形氈帽,手持簸箕作撮糧狀。左側一女子雙手持樽背向谷堆而立,回首返顧撮糧農夫,生動地表現了農婦送飯后持食具歸去而顧戀農夫的生活場景。95DFM37出土的耙糧畫像磚(圖9),畫面中部為一糧堆,左側一婦女持耙“推引禾谷”。農婦身著長衫,頭梳高髻,髻后垂有一髾。畫面右側一男子頭戴丘形氈帽,雙手持樽向農婦趨行。
圖7 休閑納涼畫像磚(線描本)
圖8 撮糧畫像磚(線描本)
圖9 耙糧畫像磚(線描本)
敦煌地區僻處河西走廊西端,而兩晉尤其十六國時期政治上的割據局勢,使敦煌處于一個十分獨特的政治、人文社會環境中,因而佛爺廟—新店臺西晉十六國墓葬從墓葬形制到隨葬器物都具有一些不僅有別于中原、甚至異于周邊地區的鮮明的地方文化特點,尤其以出土精美絕倫的畫像磚最具代表性。敦煌出土的表現魏晉時期墓主人生前生活、莊園生活場景等社會現實生活的部分畫像磚,一般門吏畫像磚都分布在象征莊園崇門危闕的照墻壁面,而其他莊園生活場景的畫像磚卻分布在墓室之內。將門吏、守衛、侍仆之類的持械人物畫在畫像磚上埋入地下,有讓他們在冥界中繼續服侍墓主人的象征之意。主人踞坐的悠閑和雍容,觀看仆傭勞作、收獲所獲得的滿足,是墓主轉世不舍的更迫切的追求。這既是現實生活中的一種真實情形,同時也是一種巧妙地襯托主題的藝術表現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