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鄉村經濟出發：一種新的“浙江模式”

文雁兵

從鄉村經濟出發：一種新的“浙江模式”

文雁兵

“向上”推動“都市圈經濟”，“向下”打造“特色小鎮”，“落地”發展“鄉村經濟”或許會成為“經濟新常態”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下一個新的“浙江模式”

如果說，浙江經濟的過去主要依靠工業化過程中的“縣域經濟”和“外向經濟”，那么，浙江經濟的未來則需要依賴城市化中的“都市圈經濟”和逆城市化中的“鄉村經濟”。打造從“鄉村經濟”“特色小鎮經濟”“縣域經濟”“中心城市經濟”到“都市圈經濟”五層級發展體系，很可能將是浙江經濟社會發展的新一輪優勢所在。

城市化與逆城市化

從人類工業和商業文明發展的歷史軌跡來看，城市化和逆城市化是兩個相互矛盾而又相互交織的發展過程。

從公元1000年的威尼斯和熱那亞開始，城市化和城市經濟便是一個國家和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的最大推力和直接表現。隨著葡萄牙和西班牙開辟新航路和土耳其的崛起，歐洲貿易中心從地中海轉移到大西洋，威尼斯和熱那亞逐漸衰落。自1492年哥倫布遠航到達美洲開啟世界市場逐步統一、地球逐步走向一體化的漫長而又無法抗拒的過程，500多年來，世界各國和各地區的盛衰沉浮，無不是抗拒或是適應這一進程。隨后，諸多新興國家崛起，涌現出諸如紐約、倫敦、巴黎、東京等國際大都市，形成了集經濟、交通、文化等一體且具有金融、信息、服務等輻射作用的城市群——都市圈，城市經濟發展到了極致。

遺憾的是，城市化和城市經濟快速發展過程中，出現了各種不良癥狀的“城市病”，如人口擁擠、交通堵塞、就業困難、住房緊張、貧富兩極分化、公共衛生惡化、環境污染、生態破壞等。當我們在反思“城市化”和“城市化病”的同時，逆城市化正在悄然發生。

都市圈經濟與鄉村經濟

目前，浙江省常住人口城市化率和戶籍人口城市化率分別達到65.8%和51.2%，分別高出全國平均水平15和9.7個百分點，浙江城市化發展領先于全國。按照《浙江省城鎮體系規劃(2011-2020年)》，全省擬著力打造杭州、寧波、溫州、金華—義烏四大都市圈。“都市圈經濟”存在無縫合作、規模經濟等優勢，但不可避免存在“城市病”，這就需要另一種渠道分流和減壓，但市、縣顯然無法承擔全部都市圈的諸多分流壓力，而與大自然更加親近，有良好生態環境、深厚文化底蘊和優良生活品質的鄉村則成為逆城市化、承載“都市圈經濟”和解決“城市病”的首選地。

從世界范圍來看，“鄉村經濟”發展有東亞模式和西歐模式兩種。前者以城鄉發展差距較大為事實，如日本的“造村運動”和韓國的“新村運動”，后者以城鄉發展均衡為特征，如德國的“村莊更新”、荷蘭的“農地整理”。早在1938年，社會學家費孝通通過實地調查，在《江村經濟》中系統總結了中國農村經濟發展的各種模式，詳細描述了中國農民的消費、生產、分配和交易，見證了正在變化著的鄉村經濟的動力和問題。中國自古就是農業大國，“三農問題”至今為止未徹底解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一個重點便是統籌城鄉發展、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從國際城鄉發展經驗來看，工業化和城市化水平達到一定程度后，“工業反哺農業，城市支持農村，實現工業和農業、城市與鄉村協調發展”是社會演化的普遍規律。

鄉村具有良好的生態環境、深厚的傳統底蘊和淳樸的鄉村風貌，其持續健康發展，在穩增長、調結構、減貧困、惠民生方面具有無可替代的作用。“鄉村經濟”是在城市化和逆城市化過程中，與“城市經濟”（“縣域經濟”和“都市圈經濟”）相補充而非替代的新經濟模式。

圖/金川

浙江經濟發展的過去與未來

浙江作為中國民營經濟最發達省份，經濟發展大致可分為改革探索和解決溫飽（1978-1991年）、改革深化和總體實現小康（1992-2001年）、改革攻堅和全面建設小康（2002年至今）三個階段。其中，“塊狀經濟”“縣域經濟”一度是浙江經濟發展的代名詞。而今，省委省政府除了“向上”推動“都市圈經濟”，還“向下”著力打造聚焦信息經濟、環保、健康、旅游、時尚、金融、高端裝備等七大產業，融合產業、文化、旅游、社區功能的創新創業發展平臺的“特色小鎮”，從瑞士的達沃斯小鎮、美國的格林威治對沖基金小鎮、法國的普羅旺斯小鎮、希臘的圣多里尼小鎮等成功案例可以看出，“小鎮經濟”不“小”，大有可為。

隨著浙江省美麗鄉村建設行動計劃（2011-2015）的實施完成，“鄉村經濟”具有強所未有的發展契機，“特色小鎮”已經開建，美麗鄉村還會遠嗎？

如果說浙江經濟的過去主要依靠工業化過程中的“縣域經濟”和“外向經濟”，那么浙江經濟的未來需要依賴是城市化中的“都市圈經濟”和逆城市化中的“鄉村經濟”。并且有兩個發展階段：第一階段是“中心城市經濟”疊加“特色小鎮”，中心城市具有規模化、一體化、集聚化、功能化等特征，特色小鎮具有專業化、特色化、網絡化、鏈條化等特征；第二階段是“都市圈經濟”疊加“鄉村經濟”，都市圈具有輻射功能和規模效應，而鄉村具有需求推動和分散化特征。

如果說“特色小鎮”建設是浙江適應和引領經濟新常態的重大戰略選擇，從“塊狀經濟”“縣域經濟”，到工業區、開發區、高新區，再到集聚區、科技城，無不是試圖用最小的空間資源達到生產力的最優化布局，那么“鄉村經濟”建設將是浙江新型城市化過程和逆城市化中的重要戰術布置，是在打造“都市圈經濟”的同時，踐行“兩山”理論，推進“兩富”“兩美”建設的最好體現。

作為中國最具創造性和創新性的省份，浙江未來的發展藍圖無疑是多彩多姿的，“向上”推動“都市圈經濟”，“向下”打造“特色小鎮”，“落地”發展“鄉村經濟”或許會成為“經濟新常態”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下一個新的“浙江模式”。

如果說中國具有世界性樣本意義和參考價值的經濟成就，農業和農村中的“鄉村經濟”無疑是最具有可能性的代表。一方面，中國具有幾千年的鄉村發展歷史，鄉村具有“環境美”“生活美”“產業美”“人文美”，是發展農業生產、改善人居環境、傳承生態文明、培育文明新風的重要載體。“鄉村經濟”不僅是一種農村生產生活方式，更是一種發展模式：提升新農村建設內涵、推進現代農業發展、加快生態文明建設和完善農村社會管理；另一方面，全世界仍舊有8億人處于貧困狀態，作為發展中國家的代表，若探索一條成功的“鄉村經濟”發展道路，那么中國的扶貧減貧成效和發展模式，無疑會吸引世界目光，具有世界意義。

作者為浙江財經大學經濟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