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河在岷州大地曲折流過

洮河與湟水、渭河一樣，都是黃河的支流。甘肅作家完瑪央金說：“后來我知道洮河分南北兩源，北源出自李恰如山之水，南源由西傾山水加入，兩源匯合東流，到李恰如牧場附近又匯入野馬灘河折向北流，自此，正是稱為洮河，藏語‘碌曲’。”邊塞詩人王昌齡的《從軍行》，記述了唐朝為收復岷、洮、疊等地發動的戰爭：“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詩中的洮河北，就是臨潭、岷縣一帶。洮河自西向東流過碌曲、臨潭，自卓尼縣城南進入岷縣西寨鎮，自西向東繞過岷縣縣城，在城郊龍王臺發生轉折，由維新鎮流出岷州大地，出九甸峽與海奠峽后，穿臨洮盆地，于永靖縣注入劉家峽水庫。

洮河在岷州大地上，其實是圍繞岷山蜿蜒流淌的。洮河在岷縣境內的長度為83.5公里，流域面積為2177.3平方公里。每年冬季來臨，洮河水面會飄浮“洮水流珠”。“洮水流珠”被列入岷州八景，洮州（臨潭）八景和洮陽（臨洮）八景中都有它。對“洮水流珠”的科學解釋是：洮河流經的地方落差大，撞離礁石的浪花遇上嚴寒的冷空氣，立即凝結成晶瑩的冰珠，隨波逐流，因為和水面溫度一致，不會輕易融化。

洮河流經岷縣的地方，有許多文化遺址。茶埠山那樹扎遺址、梅川西壩遺址、中寨葩地坪遺址、維新卓坪遺址和維新與臨潭之間的齊家文化墓葬的發掘有力地證明了早在新石器時代，岷縣境內就有人類居住，我見過一些文化人的古董架上擺放的彩陶，據主人說出土于山那樹扎遺址。

古臨洮城及岷州城都以洮河為護城河，明代岷州城及“辛亥革命”后的岷縣縣城都坐落在洮河與疊藏河的交匯地帶，城郊農民種植的蔬菜，保證了小城官員及居民的生活需要。洮河東岸的梅川鎮建有梅城，房屋款式與明代營建的岷州城民居相似，舊城街道至今還在使用。梅城也有城隍廟。洮河西岸的西江鎮峨路村附近，有一座古城堡，當地人叫作洪城，我于20世紀80年代末來此時，僅剩下一堵高大的城墻，洪城廢墟上的村莊還叫洪城，隸屬于峨路村。直到現在，我都不曉得紅城究竟建于宋代還是明代。維新鄉元山坪靠近臨潭縣和卓尼縣，有“雞叫一聲三縣鳴”的說法。北宋熙寧六年（1073），王韶帶兵收復了吐蕃占領的洮州、河州、岷州等大片土地，營建了一座鐵城（冠名鐵城，我想是因為筑城墻時澆灌了鐵液，取其堅固之意），一面是洮河，三面是懸崖上修筑的堡墻。后被吐蕃占據長達11年。明朝初年，岷州政府在鐵城遺址上修建了元山堡，堡內也建有城隍廟，別稱元山高廟。

被洮河水滋潤得皮色好、分量足的當歸，是岷縣當歸中的精品。20世紀80年代以前，岷縣的當歸貿易由藥材公司壟斷，恢復集市貿易后，政府營建了西郊商場，不光銷售當歸，也銷售其他藥材。現在，政府又在城郊洮珠村外面的洮河南岸修建了一座占地面積很大的“中國當歸城”。

洮河在岷縣境內的流程是蜿蜒曲折的，也是抒情的。洮河流經的古臨潭和岷州，孕育了民間藝術的奇葩——洮岷“花兒”。從西寨至城郊龍王臺這一段的洮河兩岸，形成了西寨鎮大廟灘“花兒”會、十里鎮大溝寨“花兒”會和二郎山“花兒”會，涌現出董明巧、劉國成、劉尕文、滿樹巧等洮岷花兒南路派“花兒”歌手；從茶埠至維新鄉這一段的洮河兩岸，流行著與臨潭縣風格一樣的“兩蓮兒”，也叫“啊花兒”，形成了茶埠將臺“花兒”會、梅川高廟“花兒”會、西江古城“花兒”會、中寨牧場灘“花兒”會和維新元山高廟“花兒”會，涌現出姜照娃等洮岷“花兒”北路派代表歌手。

在沒有近代化橋梁之前，岷縣人以牛皮亮子和扯船作為交通運輸工具。我雖沒有乘坐過，只是從老人們的口中得知其危險性。我開始近距離接觸洮河，是1983年以后。我就讀的岷縣師范學校坐落在洮河北岸、岷山腳下。那幾年，我見過洮河上放木排的情景。他們選擇河面寬闊平坦的地方，停下排子，在岸上撿起三個大石頭支鍋做飯，木柴是從林場帶來的，他們的伙食里有肉，酒瓶碰著酒瓶，吃飽喝足了才肯動身。據目擊者描述，木排走到梅川西壩灘的時候，排子手們將鋪蓋和生活用具扔到岸上，動用斧頭取下鐵匠打制的馬簧，讓那些木頭先走一步，水手們背著行李沿河快步行走。下面就是一座古橋，洮水在其底下形成壯觀的瀑布。那些分散的木頭，被浪花飛濺的激流沖進深不可測的潭窩里，好久才能浮出來，于水流平緩處被水手們收攏在一起，重新釘上馬簧，綁上繩索，繼續前進。我無緣聽到他們吆喝的號子，也沒有碰到類似列賓描繪的纖夫。自從貫徹落實封山育林政策以后，再也看不到驚險壯觀的木排了。洮河上的第一座橋梁，叫作野狐橋，位于今岷縣西寨鎮內，那里的洮河河床狹窄，根據本地民間傳說，從東山腳下火燒溝逃生的狐貍精從這里跳過洮河，進入洮州。

從20世紀70年代中期開始，建起了劉家浪水電站。野狐橋附近的洮河上望著渡槽里湍急的洮水，突然想起“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的詞句。岷縣已故學者車世明整理了一篇有關火燒溝的傳說，大意是說逃到洮州的狐貍精，投胎到一李姓人家，由于臉蛋上有麻子，人人都叫她麻娘娘。有一天，麻娘娘被皇上征詔為貴妃，家人和鄰居看到走出閨房的麻娘娘，一經化妝，變成了美麗端莊的貴妃娘娘。李貴妃赴京之前，命人將忘恩負義的劉亞元扔進站里村附近的洮河里，激起了巨大的水浪，便有了“劉家浪”這個具有神話色彩的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