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王的“狂歡”與“退席”

提起土地，我們會不禁想起著名詩人艾青的詩句“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土地作為人類生活、生產的場所，貢獻巨大，是人類當之無愧的大地母親。對中國人民來說，土地更是承載了太多的希望和血汗。辛亥革命推翻了幾千年的封建帝制，首次打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觀念，讓人民看到了擁有土地的希望；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經過艱苦卓絕的斗爭，使人民真正享受了“分田地”當家作主的喜悅。而當下的中國，似乎越來越多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發展同土地有關，越來越多的目光注視到土地身上：“三農”問題的核心是土地，城市居民的生存空間（住房）的核心是土地，各級政府的財政來源也是土地。概括地說，土地已經成為眾多問題中的“綱”。土地承受了不能承擔的眾多責任之重。

土地與人的關系，與經濟、環境、社會發展的關系，以及人在土地中的地位、作用、使命，都需要人們不斷的探索和領悟。它既是社會問題的核心，也是極其重大的科學命題。

值得警醒的是：如果誰把土地綁架在金錢的戰車上，其災難也就不遠了。

土地之于農民：

福利犧牲與土地權利

土地之于農民的重要性，如同水與空氣。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是生存之本，所以，土地理應成為農民的最穩定也是最大保障。然而，中國經濟30多年來的迅猛發展是建立在農民低福利基礎上的發展，而農民“福利犧牲”中最大的犧牲就是土地權利。如今，雖然法律規定農民有土地的所有權，但在現實中，農民對土地的支配權、處置權、收益權等權利卻基本上是虛置的。

我們常常說“農民的土地”，其實農民“沒有土地”，農村土地是集體所有，單個農民實際上對土地沒有占用、使用和處分的權利，所以也就難以主張自己的土地權利。換言之，集體所有，等于“農民沒有”。也因此，農民的土地被征，往往得不到合理補償，甚至被盤剝。土地權利是農民一切權利的基礎，而農民真正的貧窮恰是權利的“貧窮”。當然，如果權力之手在農民土地權利上肆意擴張時，農民也會奮起維權。

沒有別的解釋，土地是農民的依靠，農民把土地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土地之于城市：

地王的“狂歡”與“退席”

改革開放30多年來，城市的發展可謂日新月異，這是每一個國人目睹的事實。而城市的發展同樣離不開土地。

我國很長一段時間提出“工業化”帶動“城市化”，讓更多的人聚居在城市，這樣就要開發房地產。由于土地宏觀管理不完善，本來真正代表政府供地的是各級國土部門，可是代表政府統征土地、供應土地的單位太多。另一突出問題是多數城市政府采取直接生地上市，放棄對生地的開發權，把基礎設施、配套設施、征地拆遷等工作全部交給開發商或用地者。這就等于政府把獲取巨額土地增值的機會讓給了開發商。在巨大利益的驅使下，房地產商于是就大行其道，創造了一輪又一輪的開發熱。

樓面“地王”、總價“地王”、某一區域“地王”令人眼花繚亂，在“地王”的含金量越來越高的同時，“地王”的頭銜卻越來越不值錢。

今年5月2日，北京市國土局發布公告稱，北京雅居樂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通過競拍獲得的百子灣路14號地因未按照出讓合同約定繳納地價款而被收回，對于雅居樂公司已交納的1700萬元合同定金不予退還。同時公告顯示1年內暫停雅居樂公司及其關聯公司參與北京市新的土地出讓交易活動資格。

今年以來，地王退地現象已經不止一例。此前，上海崇明地王也由企業退回后重新出讓，成交價格較前一次縮水一半。

清理閑置土地、回收地王的事件，預示著國家對樓市調控的決心，證明了國家在宏觀調控方面的政策已經落到實地。樓市已經從土地拍賣這一源頭開始收緊。繼2009年土地市場去年再度火爆之后，雅居樂這一地王收回案例也為開發商2012年拿地敲響了警鐘，但地王回收的個例能否對開發商囤地現象起到威懾，就成為一個很大的疑問。房價能否因其而逐漸的邁向平穩甚至下落，也再次成為人們討論的焦點。

毫無疑問，中國的城市發展取決于中國土地制度的改變，也就是取決于土地的資本化和土地使用權的市場化。在第一階段，中國城市的發展取決于土地，第一階段就是原始積累時期，此時政府通過賣地擴張城市。此時，資本和土地這一生產要素第一次接觸，發揮出強大的推動力，使得中國經濟在這幾十年迅猛發展。進入第二階段，我們突然發現土地資源本身的稀缺，所以第二階段要調整，進入集約發展階段。此階段通過經濟手段，使效率低下的企業外移。而第三階段，就是城市的理性增長階段。那么，什么時候是理性增長階段的節點呢？筆者認為，就是在城市發展到一定階段，GDP到一定階段的時候，實際上城市經濟對土地擴張的依賴慢慢縮小的時候。慢慢縮小的一個理由是，城市擴張到一定程度，它的產業必然要升級、要提升。

如果我們讀懂了這一早已被外國求證了的城市發展趨勢圖，那么，我們就不難理解當前國家針對房地產市場出臺的一系列政策以及房地產市場出現的種種現象。

土地之于政府：

保“紅線”與“可持續發展”

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中國土地變得越來越金貴。如何使用它，是用來種菜、種糧食，還是用來建廠、建房子，已經成為考驗國家智慧和勇氣的難題。

中國政府為防患未然，未雨綢繆。2006年3月5日，十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上通過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一個五年規劃綱要》明確提出，18億畝耕地是未來5年一個具有法律效力的約束性指標，是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2007年3月5日，溫家寶總理又強調：在土地問題上，我們絕不能犯不可改正的歷史性錯誤，遺禍子孫后代，一定要守住全國耕地不少于18億畝這條紅線。

而我國的現實是城鎮建設和農村建設雙重擠占耕地，嚴格保護耕地面臨挑戰。首先，城鄉各項建設發展不可避免要占用耕地。再次，保護耕地缺乏有效約束和激勵機制。

國土部有關負責人表示：“既要堅守18億畝耕地紅線不突破，又要為經濟社會發展提供必要的土地，保障經濟發展，這是擺在我們面前的最大難點和矛盾所在。”

由于“18億畝紅線”的設定，如何利用好土地這一難題變得更為糾結、復雜。地方與中央目標的分歧，政府與農民的利益沖突，凡此種種俱沉積在“寸土”與“寸金”的計算、較量之中。

中央對土地監控的嚴格與強硬，標志著土地作為“禮物”大奉送的時代結束。

問題是，中國正飛奔在城市化、工業化的大路上，經濟和社會的發展對各類資源呈現極度渴求狀，對經濟增長負首責的地方政府和靠GDP飄紅升職的官員，對土地的胃口無疑是龐大而難以遏制的。

“十一五”期間，少數地方政府為拿到更多的土地指標而絞盡腦汁。一個突出的違規做法是“以租代征”，規避農用地轉用審批和新增建設用地有償使用費的繳納。有的地方還搞假“招拍掛”、假投資，試圖“先生孩子后領證”，有了既成事實，使職能部門不批不行。

為了發現土地違法情況，政府職能部門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比如給基本農田上戶口、用衛星圖片進行執法檢查等。

我國已進入加快推進城鄉一體化建設的關鍵時期，2011年，我國城鎮化水平已達51%，今后還將快速發展，城鎮建設用地勢必持續增加。如何在我國人多地少的基本國情下既要推進工業化、城鎮化建設，又要集約與節約用地是我國土地管理面臨的新情況新問題。

實現土地供給與需求的平衡是一項重大而緊迫的戰略任務。需要我們采取最嚴格的土地保護制度，強化土地資源集中統一管理，有效推進征地制度改革，完善監管機制。為此，中央政策研究室邱敦紅針對新形勢下的中國土地問題，提出了加強土地管理的五條建議。一要堅持和完善最嚴格的耕地保護制度。二要不斷提高土地資源利用效率。三要積極引導農村土地使用權流轉，穩步推進農村土地管理制度改革。四要弱化地方政府對“土地財政”的依賴。五要加強監督檢查，完善土地管理配套措施和體制機制。

土地問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土地是國有的，對土地的支配權在理論上屬于中央政府，但實際上則不然。在很大程度上說，地方政府實際上的土地操縱權，已經轉化成地方政府的貨幣發行權。據官方的估計，2010 年中國土地交易達到2.7萬億元。但很多專家估計實際數字更高。在任何社會，中央當局擁有貨幣發行權。但如果濫發貨幣，導致通貨膨脹，那么政治變革就不遠了。

就當前中國土地問題而言，如果改革不當，不僅背離中國走向民主政治，反而會造成社會的動蕩不定。反之，如果土地問題解決得好，就可以在社會公正穩定、中產階級、政治合法性等等方面所有作為，從而也可為民主政治奠定基礎。（作者系《經濟視野》雜志社執行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