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農民進城是現當代文學中的一個常見主題。文學作品中的這些描述,是作家對現代社會的內在思考。農民由于各種原因進城從而給農村社會和他們的家庭都造成了重大影響,由農民進城所引起的一系列問題和進城后農民卻始終處于一種邊緣化的社會地位引起了作家們的極大關注。隨著時代的發展,文學作品中農民進城在的敘述也在不斷地發生著新的變化。
[關鍵詞]現當代文學;農民進城;離鄉;社會問題;邊緣化
[中圖分類號]I24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3)18-0059-04
“五四”以來的中國新文學從一開始就給予鄉土世界以極大的關注,對各種鄉土生活現象的敘述是中國新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農民①“進城”作為農民生活中的大事件,文學作品中對農民這一活動的敘述有著特殊的意義。可以說中國現代以來的農民進城是和中國的現代化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所以我們可以把從“五四”以來的文學作品中有關農民進城現象的敘述看作是作家們對中國現代性思考的一部分。
從1840年的鴉片戰爭開始,中國人口開始大范圍流動,從池子華所編寫的《中國流民史·近代卷》中這種大范圍、大規模的人口流動(1840—1949年)是一種很普遍的現實。而“20世紀50年代后期開始的重工業優先、快速發展戰略及其制度安排給中國的城鄉人口流動和遷移構筑起了森嚴的壁壘,幾乎強制性地封堵了人們自發性的鄉城人口流動”。②也就是說新中國建立以后到改革開放前人口有流動,但這種流動是以政府為導向的。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由計劃經濟轉向了市場經濟,人口也開始在城鄉間有了較大的自發流動。到現在,根據國家統計總局發布的2011年的流動人口數據看,2011年我國的流動人口為2.3億。③而這里面絕大多數是由農村走向城市,所以農民進城作為城鄉人口流動的主要類型,是值得我們注意的。從新文學一開始,作家們就敏感地捕捉到這個問題,從魯迅的《阿Q正傳》、老舍的《駱駝祥子》到今天的打工文學,不僅描寫了這些地道農民進城的故事,而且在更深層次上蘊含著作者的獨特思考。
一、安土重遷傳統觀念下背井離鄉的原因
中國人的故土觀念是非常濃厚的,《詩經》中的許多篇章就有所反映,此后的文學作品中也都或多或少地表現出了一種安土重遷的民族性格。那么,是什么原因讓這些農民離開土地,去走向一種流動的狀態?這是一個需要分階段去回答的問題,在現當代小說中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隨著作者所反映的歷史時期不斷變化著的。
《阿Q正傳》中,魯迅給我們刻畫了一個不覺悟、落后的農民典型,“阿Q和一切不朽的文學典型一樣,是說不盡的。不同時代、不同民族、不同層次的讀者從不同的角度、側面去接近它,有著自己的發現和發揮,從而構成了一部阿Q接受史,這個歷史過程沒有、也不會終結。”④我們在談農民進城這個問題時,還是避不開《阿Q正傳》。阿Q也是作為農民進過幾次城的,盡管說去的只是縣城,待的時間也不長。將到“而立”之年的阿Q,在被小尼姑害得飄飄然后,趁著在趙家做工便去向吳媽(趙太爺家的女傭)求愛。求愛失敗的阿Q在接受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條約”后,面臨著一個迫切的問題——生計問題。與女人見了自己躲起來,酒店不賒賬,管土谷祠的老頭叫自己離開這些問題相比,沒人叫阿Q做工確實是一件更“媽媽的”的事情,因為這使得阿Q餓肚子。在未莊找不到謀生的活計,在尼姑庵也沒有找到什么吃的(蘿卜除外),面對嚴重的生計問題,在未莊生存不下去的阿Q在偷完蘿卜后邊吃邊想“這里也沒有什么東西可尋,不如進城去。”⑤俗話說“人挪一步活,樹挪一步死”,面對生計問題的阿Q選擇了去城里找出路。在近代以來,生計問題確實困擾著許多人,尤其是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一畝三分地上的農民,如果面臨自然災害、大的社會動亂或其他原因,他們在原有的土地上生活不下去的時候便會選擇向其他地方流動,城市以其特殊的條件自然成了他們的主要目的地。
老舍雖然在《駱駝祥子》中沒有去直接描寫農村的社會生活,但是我們從間接的信息中可以看出,祥子所處的時代背景是軍閥混戰。祥子在鄉間也生活過,但失去了父母和幾畝薄田的他18歲時來到了城市,之后便留在了那里。從小說中祥子無辜被拉壯丁,被搶走了人力車及他趁亂拉走軍隊上的駱駝看來,軍隊是不會直接養駱駝的,很有可能駱駝也是當兵的搶來的。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軍閥混戰的局面加劇了農村一般農民的破產速度,當然20世紀前半期導致農民破產的原因還有天災和資本主義經濟的擠壓等。后來,日本帝國主義發動的侵略戰爭也迫使農民開始流動,蕭紅《生死場》中的金枝在民族敵人入侵、當義勇軍的丈夫戰死、鄉村無法生存和立足后被迫進城。所以在新中國成立前的這種農民進城大多是被動的,也就是說農村已經沒有了他們的生存空間,他們被迫到城市尋找自己的生存空間。
新中國成立后到改革開放前,文學把更多的力量放在了對革命歷史和英雄人物的敘述上,反映農民進城的文學作品比較少。在改革開放初的《陳奐生上城》中,高曉聲成功地塑造了一個農民進城的故事。陳奐生進城不是因為他徹底在農村生活不下去,陳奐生上城是去做買賣,他是想讓自己有更好的收入,他進城去賣油繩了。此后文學作品中出現的進城農民更多表現的是一種對更好生活的追求,無論是盛可以在《北妹》中塑造的只要活下去就行的錢小紅,還是關仁山《九月還鄉》中的九月,劉慶邦在《神木》中所寫的那群外出的煤礦打工者,或是王安憶《富萍》中的富萍,他們離開農村并不是說在農村就生活不下去了,而是他們要去追求更好的生活,盡管他們在城里過得并不好,但他們還是選擇了進城。
安土重遷的傳統觀念確實使得我們每一個人都喜歡呆在自己的故鄉。但是,當這個觀念和我們的生存發生沖突時,我們更多地會去選擇活下去。農民進城,著實與他們的生存發生著關系,活不下去了,或者是去追求更好的生活這都可能成為農民進城的動力。城市是一個完全與鄉村不同的世界,很多農民進城以后就選擇了留在這里,也有一部分會在城里呆一段時間后回到農村。阿Q和祥子算是這兩類人的代表了,阿Q在城里呆了一段時間后又回到了未莊,但祥子即使在城里生活不下去的時候也沒有回到農村的打算。無論每個進城的農民選擇歸去或者留下來,都只為了他們簡單的生存。
二、農民進城給自身帶來的變化及對農村社會的影響
農民進城是農民日常生活中的大事,進城后到了一個全新的環境,新的事物、陌生的人都會對農民的思想觀念和行為方式產生重大影響。這種影響在很大的程度上會發生擴散,影響到整個農村社會。一方面農村在不斷地有人離開后就會產生勞動力減少、家庭關系變化等問題,另一方面城市文化也在影響著農村社會,所以農民進城給農村社會所帶來的影響是雙重的。
魯迅在寫《阿Q正傳》時就已經涉及了這個問題,小說中共有三處寫到阿Q進城,其中的一段描寫為:加以進了幾回城,阿Q自然更自負,但他又很鄙薄城里人,譬如用三尺長三寸寬的木板做成的凳子,未莊叫“長凳”,他也叫“長凳”,城里人卻叫“條凳”,他想:這是錯的,可笑!油煎大頭魚,未莊都加上半寸長的蔥葉,城里卻加上切細的蔥絲,他想:這也是錯的,可笑!然而未莊人真是不見世面的可笑的鄉下人呵,他們沒見過城里的煎魚。⑥從這段心理描寫我們可以看出一個矛盾的阿Q,他鄙薄城里人,同時又覺得鄉下人沒見過世面。阿Q的這種感覺“顯現了20 世紀初鄉土人物對城市的初步感覺,這種感覺是封閉自足的鄉土世界與城市初次接觸的感覺。魯迅先生對阿Q 的城市感覺書寫模式對后來的一些鄉土小說的寫作具有示范意義, 同時對后來的城市小說寫作亦具有啟發意義”。⑦這種感覺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失,在高曉聲的《陳奐生上城》中我們又感受到了阿Q對城市的感覺。一覺睡醒后發現自己在縣城招待所的陳奐生驚慌不已,他的那些不由自主的縮腳,悄悄起身不敢發出一點聲響,不敢坐沙發等一系列舉止都表現了“農民因長期貧困和眼界狹小而導致的對于外面世界的本能恐懼與自身的畏縮”。⑧在給招待所五元錢以后的陳奐生和先前判若兩人,他覺得自己在沙發上坐是應該的,也不怕弄臟了新的床被,這里從另一個角度折射出了農民對城市的一種復雜的心理。
進城,給農民自身所帶來的影響和變化是多方面的。阿Q進城究竟干了些什么,小說沒有直接給出答案,但間接的我們還是知道阿Q去做了小偷,姑且不說這種行為給城市帶來了什么,不過阿Q卻從末路走向中興。《駱駝祥子》中盡管祥子在城里的生活很不幸,但城市一開始就給了他一個希望——買車。祥子雖然和自己不喜歡的虎妞結了婚,但畢竟有了自己的家庭。在所有的希望破滅后,祥子還是找到了可以使自己不被餓死的活計,這些都是因為祥子在城市。在《陳奐生上城》中,最能使陳奐生說服自己花了那五元錢的理由估計就是自己在城里的一番經歷。回到農村后,這次上城的經歷使得他的身份地位提高,村里的干部主動和他打招呼,而且他自己也得到了精神上的滿足。在《九月還鄉》,中九月從城市回到農村后,村干部在村里遇到大事時也找她商量,她在城里是做妓女的,但她掙的錢卻在關鍵時刻幫了村里的忙,她的男人也覺得她有見識。在《九月還鄉》中“并不帶有偏見,也不執著于某種道德是非,反倒敘述了這樣一位女子如何成為社會主義農村改革中的重要力量”。⑨在這里作者并沒有對九月這一人物形象進行丑化或者去作為一個同情的對象去寫,就是因為還鄉的九月確實比那些在農村中的人在許多事情上站得更高。盛可以的《北妹》中錢小紅在從城里回到農村后,盡管大家在議論她名聲不好,但還是有人求她帶自己的孩子去城里。她同先前的那個一直生活在農村的錢小紅相比,也發生了很大的變異,這種變化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都深深地吸引了農村人。在《神木》中,趙上河雖然在外面做的是謀財害命的勾當,但回到村里卻像是變了個人。他家里有比別人家多很多的錢,村支書見了他也挺客氣,趙鐵軍的老婆來向他打聽趙鐵軍下落時,他還做了一回好人安慰了趙鐵軍的老婆一番,并借錢給他們讓趙鐵軍的兒子金年去繼續完成學業。所有這些進過城的農民,他們自身的這種變化無論是在外在還是內在,都彰顯出了城市對農民的影響和農村人對待城市的態度。
農村社會尤其是在改革開放以后,大量的農村人口向城市的流動所產生的各種社會問題也就凸顯在了我們眼前,這些問題在一定層面上制約著我國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進程。在我國農民和農村問題始終是一個大問題,所以探討這些問題對我們當下農村社會的改革和建設以及我國城鎮化建設都有著重大意義。在我國廣大農村地區目前依然以人力、畜力和簡單的機械為主要勞力,機械化水平很低。那么一旦大量的勞動力外出,而且外出進城的往往還是青壯年,那么農村中的勞動力就會明顯不足,這勢必會影響到農業生產。《九月還鄉》中由于村子里的青年外出的很多,村支書硬留下了九月的未婚夫楊雙根在村里種地,但是村里依然有土地荒著,而且鎮長的小舅子霸占了一大片地。村子里留下的大部分是老、弱、病、殘,那么整個農村建設的有生力量在哪里?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家庭是社會的基本組成,農民進城所造成的家庭問題,如家庭成員長期分居所產生的感情問題,留守兒童的教育問題等,這些都不容忽視。《九月還鄉》中楊雙根對在城里的九月有著無限的相思,把所有的念想都透過嗩吶吹了出來,但內心的相思、苦悶卻不會減少。在《神木》中趙上河與妻子、兒子常年不見面,兒子見了他也如同陌生人般怯生,他在外有性需要就得借助一些失足婦女,而這些婦女卻大多來自農村。
三、進城農民邊緣化的身份地位
農民在城市里總是處于邊緣化的地位,這種邊緣化使農民進城后找不到歸屬感,在邊緣狀態徘徊。他們邊緣化的地位不光是在生存空間上,更多的是一種文化心理的邊緣。農村社會與城市相比,除了在自然環境上占據一些優勢外,更多的是落后的狀態。城里人以自己的固有觀念中對農村態度來對待進城后的農民。這種文化心理上的城鄉差距成了進城后農民與城里人進行溝通交流的障礙。荊永鳴在小說《大聲呼吸》中,通過主人公劉民這一人物形象嘗試探索農民進城后與城市人之間溝通和交流的可能性。農民劉民來到北京謀生,幾經周折和不懈奮斗,他與妻子經營起了自己的小飯店,此時的劉民除了賺錢以外開始有了業余生活,有了與城市人之間的溝通與交流。他靠著自己會拉二胡及會指揮的才能被一群退休的老年人拉進了合唱團,城市對外來者的接納似乎看起來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只要你符合城市的需要。但表面的這種無障礙的交往,并不能遮蔽外來者敏感性的內心沖突。在劉民滿懷信心地與城市融合在一起的時候,突然被城市人老胡無理質疑。在被當眾強調其身份之后,他有些受不了了,農民也有農民的自尊。一連幾天,他想起老胡的那句話,就禁不住有一種挫敗感。他開始賭氣般地拒絕合唱團的邀請,開始自我封閉、拒絕城市。城市人可能僅僅把參加合唱團作為一種業余文化生活去對待,但對于外來者的劉民來說,參加合唱團的意義則更為豐富。城市人因為他的一技之長而接納了他,讓他參加合唱團,但允許參加與獲得與城市人平等地位并不是一回事。所以當被城市人老胡質疑之后,劉民那顆初嘗被尊重的心忽然失衡。城市人只是帶著自己玩,離尊重還很遙遠,離邊緣化的地位轉向真正的主人還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市民和農民的自我認知不同,導致進城的農民盡管呆在城市里卻缺少身份歸屬和社會認同。農民的進城“并沒有實現地域性的遷徙和農民身份的徹底變更。他們常年在城市和鄉村之間流動,過著候鳥或者鐘擺式的生活”。⑩這種流動本身說明他們不屬于城市,阿Q最終還是回到了未莊,祥子盡管從沒有想過回到鄉下去,卻也用自己的故事告訴我們:他們不屬于這座城市。祥子在舊中國終其一生也沒有變成一個市民,“《駱駝祥子》常常被當作一部描寫下層市民生活的作品來討論,祥子也理所當然地被當作舊中國下層市民的典型。然而,讀過它的人都知道,祥子其實不過是一個剛剛進入城市的農民”。11新中國下,農民進城后想要完成這種由農民到市民的身份轉變依然困難,這里面不光有戶籍制度的原因,農民自身的觀念也在作祟,“一般將外出打工視為暫時性掙錢謀生和致富的渠道,絕大多數人沒有割斷自己和農村承包耕地的‘臍帶’,而將農村和耕地作為‘退可謀生’的底線”。12農民工作為一個群體日益出現在了公眾的面前,而城市的建設也離不開他們,可以說中國目前的城鎮化建設就是在完成將部分農民工轉化為市民這一過程。
農民工的市民化問題研究成了中國在城市化進程加速的今天的熱門話題,現當代文學作品農民進城現象的敘述為研究這個問題提供了一種借鑒和反思。戶籍制度是農民進城后找不到歸屬和農民工市民化的一大制度壁壘,在《北妹》中,錢小紅和李思江到廣州后就是受到戶籍限制等因素影響,使得她們很難找到工作,她們甚至去和當地官員做身體交易換取一個身份證明。而當地的青年似乎就是由于他們是本地人而多了一種身份上的優越感。然而從一個進城農民變成市民是一條坎坷的路途,這種變化絕不簡單的是居住地或者是戶籍身份的變化,“作為一項社會現代化指標,‘進城’不僅涉及一個人身份、勞動方式、生活環境的改變,而且也涉及一整套分別建立于城鄉生活基礎之上的宗教、倫理、美學等生存意識的調整”。13進城對農民而言,本身就是一個大的、全方位的轉變,而要完成這種由“進城農民”到市民的轉化就需要全方位的轉化,要讓他們在城市里有一種內在的歸屬感,要讓他們的這種邊緣化的地位發生改變。現實卻是由于收入水平和社會地位的地下,進城農民的群體自尊心和自信心偏低,他們往往是渴望擁有自尊和自信,卻因難以獲得公平、公正的待遇而不得不選擇忍耐,進而產生失落感和孤立感,就更不用說有認同感和歸宿感。
四、由農民進城的簡單敘述到農民工小說專題敘述的轉變
農民進城的敘述是只要有農村和城市之間的城鄉交流就會引起作家關注,會在小說中得到表現,農民工小說就不一樣了,“農民工”這個詞本身就出現的比較晚,從20世紀90年代起普遍的打工小說開始,作家們才在真正意義上開始去關注這些在外打工人群。由農民進城的敘寫到打工文學的演變,這是一種作家主體和表現主體的雙重變化。農民工小說的創作主體與以往不同的是:農民工小說的創作群體由兩支隊伍構成,一支是體制內精英作家隊伍,一支是東南沿海的打工作家隊伍。打工作家來自農民工階層,其創作是一種典型的、底層的、屬于草根的創作。我們的現當代文學從一開始就是一種精英的文學,作家群體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知識分子群體,他們的文學作品多是站在知識分子立場上,對整個社會的審視。而打工文學中卻有下層打工者對自身經歷的敘述,像四川籍民工周述恒模仿《中國式離婚》的結構模式寫的《中國式民工》,雖然不能像作家文學那樣成熟,但它卻是下層農民工對自身經歷的敘述,這不再是一種知識分子對打工者命運的審視,更多的是對自身經歷的訴說。
從阿Q身上對國民性的探討到現在更多關注農民進城后的生存狀況和農民進城的社會整體影響,像在《九月還鄉》中并沒有對九月進行過多的人物道德是非的論述,更著意于還鄉后九月的變化。所以到今天,農民進城這類小說在主題上發生了很大變化。文學作為一種社會意識形態,隨著社會存在的變化也在發生變化。今天面對農民進城這一群體性行為,我們要去更多的關注這一行為背后的內在方面。農民一旦離開鄉土來到城市世界中,他們時刻處于一種異鄉人角色的尷尬之中,始終處在一種邊緣化的地位。而他們的這種離土離鄉所造成的問題充斥在農村和城市兩個地域空間。當下的小說不僅通過對進城農民形象的塑造,表明他們難以融入城市的尷尬無奈,而且也從精神角度把握了這一群體的未來發展趨勢。他們確實比那些沒有進入城市的人擁有更廣闊的生存空間與發展機遇,但他們也同時擁有更多的艱辛與痛苦。
綜觀進城農民的書寫格局,目前大多數作品仍然沒有對生活中業已存在的現實作出迅速而有效地反映和再現,也沒有體現出作為一個作家應該具備的敏銳觀察力與樸素的關懷精神,尤其是上世紀90年代以來,一些作家與現實生活的隔膜更導致這種書寫缺乏真實的依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與作家對現實生活的深入了解,一定會寫出時代變遷中的民族心靈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