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郵件與昨天的信

隨著E時代的到來，“信件”家族中也與時俱進地添了電子郵件這個“丁”，且在短時間內(nèi)就大紅大紫，成為了現(xiàn)代人信件交流的“先進”形式。

然而，傳統(tǒng)書信仍表現(xiàn)出了頑強的生命力。

傳統(tǒng)信件與電子郵件之間紅有紅的道理，生有生的理由，傳統(tǒng)的往往也是最實用、最實惠的，一支筆、一張紙、一個信封、一枚郵票，就可以傾訴衷腸，絕對的平民化，無需像電郵一般，必須電、電腦、網(wǎng)絡三者齊備。找一個寧靜的角落，捧著充滿情誼的書信，那該是怎樣的一種愜意。你，不想體驗一下嗎？

東望山陰何處是？往來一萬三千里。寫得家書空滿紙！流清淚，書回已是明年事。

寄語紅橋橋下水，扁舟何日尋兄弟？行遍天涯真老亦！愁無寐，鬢絲幾縷茶煙里。

——宋·陸游《漁家傲》

那年初中之后，閑來無事，獨自端坐在書房“書香齋”里，將自己珍藏的信拿出來細細展讀，才突然驚覺自己已經(jīng)有幾天沒有收過信了。

讀小學時，電子郵件還不普及，每天伸長脖子等信的同學自然也多。

記得那時，很多信件都集中在學校大門口的傳達室里收發(fā)，因此經(jīng)常有耳福聽到看大門的阿姨或是蔣婆婆拖了長聲，中氣十足地用濃重的川西北蘆溪腔一個勁兒地喊：“王黎冰同學，收信了哦，《少年素質(zhì)教育報》給你寄的呢！”阿姨或蔣婆婆那尖利的嗓音在我和其他每位收信人聽來，如仙樂般動聽。

之后，在過道里，我常常可以看到一些同學捧著厚厚的一沓信紙邊走邊讀，表情時悲時喜，十分有趣。

2005年秋季，我榮幸地以優(yōu)異成績、全免費地到號稱“中國的伊頓公學”“四川省第一初中”——綿陽東辰國際學校上了初中。交流的平臺漸漸變?yōu)镼Q和電子郵箱、手機短信、博客等，能接收一封遠方朋友親筆書寫的信件，可以算是一種難得與奢侈。

不過，我們的書信不再由傳達室那些婆婆媽媽們遞送，一般由老師拈著信封在教室里點名，點到誰誰上講臺去拿。當然，老師忙起來也會在教學樓下“叫喚”。

不客氣地講，我收信的頻率極高是其他任何人無法比擬的，獨自喜悅的同時也偷偷看看其他同學收信的樣子，久而久之，從那里看出了一些道道來。據(jù)本人在校園里多次的觀察，漂亮的小美眉們被點名的頻率總是比較高，收信頻密程度能從一個側(cè)面反映美女同學的“行情”漲落。

某段時間，一美女同窗被“點名”的次數(shù)實在多得離譜，以致每次老師站在樓下才喊了聲“徐……”，樓上樓下都同聲應和——“來了”。怪只怪聽的次數(shù)太多了，同學們竟對這個名字形成了條件反射。

初中階段在綿陽東辰國際學校度過3年，我很喜歡收信，這倒不是為了顯示我的什么“行情”看好，而是因為我余暇之時喜歡舞文弄墨，遍投全國報刊，也許是自己努力，也許是編輯們錯愛，反正我的信件不少。當時的來信一般只有兩類：一則是報刊社的樣報樣刊，一則是全國文學愛好者的大札。因而有一位教師戲謔曰：東辰國際學校有兩個人書信最多，一個是大名鼎鼎的校長祝啟程，一個是普通學生王黎冰。

收信是一種快樂，看信是一種享受。所謂“文如其人”，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文友的來信可體現(xiàn)出寫信人迥異的個性：有些人文筆細致，溫婉動人，透著浪漫本性；另一些人寫信時揮灑自如，豪放不羈，讀之如見碧海青天，令人胸襟開闊；還有些人筆觸幽默，凡人凡事也令人捧腹。

每每下課時，我常常徜徉于開心的書信閱讀之中，引來“妒忌”的眼光和“恐怖”的行為。有一次，為了保護來信，我和班里的“霸王”糾纏成一團。結(jié)果，我的臉被他劃傷，他也得到了一個“記大過”處分。

古人說“來而不往非禮也”，收了信自然得回信。然而，回信總是令我發(fā)怵。

一來是寫信的文筆欠佳，每每抓耳撓腮，痛苦萬端，不敢下筆。“妙筆生花”這回事是素有耳聞未曾謀面的。二來字跡奇丑無比（書法從幼兒園開始鍛煉早已練得走火入魔了），不好意思拿出手。小時候一心貪玩，不肯好好練字，初中時忙碌學習，練字早已淡忘。在我看來，我寫的字太個性化，在紙上不是“趴著”，就是“臥著”，要不就是頭重腳輕，趔趔趄趄，總也站不住。誰收到一封這樣的信都會頭痛，為了辨認這些東倒西歪的字，腦袋得不停地甩過來甩過去，自然是件很累人的活計。

初中畢業(yè)后，在老爸、老媽的威逼利誘下，接受了一項艱巨的任務——為上海一位小學三年級的小同學和重慶市開縣一位雙腳殘疾的女孩子寫回信，理由很簡單：“5·12”大地震后，上海的兩家報刊約我寫了幾篇抗震救災的稿子，其中一篇《地震十日記》讓一個小同學看到，他用稚嫩的鉛筆為地震災區(qū)的我寫了一段關心、慰問的文字，并畫了三幅簡筆畫；另外一個是個失去雙腳的女孩子，盡管她過得異常艱難，但仍然關注著重災區(qū)——綿陽市，也包括我這個親歷地震的學子，她還為我寫了一封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的信，期望我堅強地生活、學習……

我堅決反對，強辯道：初中時收到幾百封來自全國的書信，讓我一一回復，我還能有時間預習和復習嗎？倘若回了這個的，不回那個的，人家會怎么看待我，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提到寫信，就會讓我想到班里同學燕月、依柔、小嫻、雨詩、菲兒們那一手漂亮的行書、楷書，我簡直是欲哭無淚。大丈夫的“丑”字怎么能見眾人呢？

后來，我終于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先在電腦上輸入，再用“小四號宋體”工工整整地打印在信紙上，然后巨細靡遺地向遠方的朋友們作一次畢業(yè)后的匯報。還未收到遠方朋友的信件，卻先收到在廣州度假的外婆的回信，一再稱贊乖孫娃的細心周到。因為外婆眼神不好，打印的字體比手寫字規(guī)范工整，容易辨認，所以外婆很高興。我一邊在心里偷樂，一邊也覺得十分慚愧。

對我來說，電腦時代的光芒第一次真正溫暖地照耀在我身上。

現(xiàn)在，我越來越多地使用電腦，除了簽名，幾乎放棄了用手為遠方文朋詩友寫信。就是山西太原的《新作文》雜志要對我做一期“封面人物”，主編附帶還叫我用筆寫一篇小稿，說說對刊物的感受什么的，必須是親筆書寫，我也沒有同意。這些年，除了給外婆的信仍需打印，其他朋友不論遠近一律使用E-mail和QQ，有時讓他們自己去我的博客上瀏覽。

說起這E-mail的好處哦，那是太多太多了，主要還是內(nèi)容長短不論，也沒了固定格式，大都是寥寥數(shù)語。

譬如，來信曰“近段時間很忙，沒空多聊”，回信曰“嗯”，簡潔得猶如武俠高手過招，直截了當，決不拖泥帶水。

當然也有情文并茂的 “精品”可鑒。如來信曰：

“望著空空的信箱就老猜你在忙什么，

你在干什么，

你在想什么……

一開始聳聳肩，

再來看就茫然著，

又去看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再看一眼，

落寞就像小蟲子一點點將我蠶食……”

收件人的回信如下：“收到！我想，盡管我很長時間都不寫信，我們的心還是相通的！”

整個一個特級長效止痛藥！

呸，我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