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驗車,幾十輛車等待著排起了長龍。期間提供驗車服務的小伙子來來回回十來次和我說話,要行駛證,填表,拓號,聊天……上線前對我說:“下線后到右邊空地找我。”
下線后,右轉,停車。娘親啊,十來個黑衣男人,就算是冬天,兄弟們,你們就不能把自己的辨識度弄得高一點點嗎?
還好有人朝我走了過來。
最后,才知道,原來下午和我說話數次的,是兩個人。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臉盲,是大學一年級的寒假。第一次放假,高高興興地結伴坐火車回家,只記得差不多一車廂都是本校的學生,天津的、北京的。一路說說笑笑,打牌,聊天。十幾個小時一轉眼就過去了,覺都沒睡。
假期歸來,在體育館打球。正打得高興,來了一幫男生,其中一個把手里的書本啪的一聲放在我的乒乓球案子上,雙手環抱,笑嘻嘻地看著我。我看了看自己的表,沒理他,繼續打。這家伙竟然一動不動地繼續盯著,臉上還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我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平靜而有力地對他說:“時間還沒有到,請你到一邊等,不要妨礙我打球!”
那張臉霎時變得通紅,眼光古怪,張了半天嘴,最后擠出來幾個字:“你,你不認識我?”
以為自己萬人迷啊,套磁也沒有用,還有半個小時呢,說出大天也不會提前讓給你打。我一字一句、義正言辭地回答他:“我,不,認,識,你!”
那是我今生見過的最恐怖的眼神,男同學仿佛要把眼珠瞪出來砸在我臉上,雙手拳頭握得嘎嘎作響,也一字一句地對我說:“你,不認識我?我和你一起坐了十六個小時的火車,坐你對面,和你打了一晚上的牌,說了一晚上的話。你,你竟然不認識我!”
娘親啊,我坐在3+3座位的靠窗處,旁邊一個是我同宿舍的女生,另一個是和我的老鄉師兄,對面三個人,是三個男生。途中,那么多人竄來竄去地換座位,我怎么會記得誰是誰呀?
雖然我做了深刻地反省和檢討,但后來每次和這位老兄見面,我都能隱隱聽見他牙齒在咯咯作響。
后來,我改變了做人策略,決定對所有人都笑臉相迎,但是,悲劇依然會發生。
一個夏日的午后,我和室友正準備到校外小飯館打打牙祭。忽然身后閃出一個興奮的人影,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無比熱絡地說:“咦,你倆要去哪里?是不是去偷吃?”我于是也擺出無比熱絡的表情:“是呀是呀,你要去哪里?”“@#$%……×……%”驚恐,不解,迷惑,懷疑,又是張著嘴不說話的一張大紅臉?又怎么了?我沒有說不認識你啊?我還在努力對你微笑呢……
“對不起,同學,我認錯人了……”
娘親啊,誰能告訴他不要隨便拍人家肩膀?
去年,北京,校友聚會。有著名大師兄遠程而來。飯局中師兄要求與我對飲。我激動地對師兄說:“久聞師兄大名,一直未曾謀面,這杯酒,應該我敬你才是。”
本想先干為敬的師兄一口酒差點噴到我的臉上:“我給你上了一個學期的××課,你沒見過我?!”
娘親啊,那門課我都不記得了,還怎么會記得是誰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