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時候,我家是沒有牛的,這等于是沒有種田的本錢,因此,常借別人家里的牛。這就得等人家的農活干完后,我家才有牛用,因此也耽誤了不少農時。于是,母親下狠心酬集資金,買了一頭幾個月大的黃牛犢,由我放牧。它非?;钴S可愛,活蹦亂跳的,非常聽我使喚,我說放草去,它就跟我去放草,吃飽之后,我說回家,它就跟我回家。不久,箍龍頭、上夾板,又給鼻子上了圈(栓),馴服了它。
牛到了一歲,我們就開始教它干農活,先是學耕田,空運行,我牽著小牛在前面走,哥哥扶著犁。兩個月,它學會了耕田、耙田、耖田、拖田、拖石磙打谷打麥、碾米等農活。從此,它成了我家當家的牛,挑起全部農活的重擔,既方便又不誤農時。
這頭黃牛性情溫馴,極為勤勞,主人要它干什么事,它總是任勞任怨去完成, 即使在嚴寒酷暑耕田、耙田、耖田,時而起五更拖田耖田,夜間拖著沉重的石磙打谷打麥和碾米,一干就是一個通宵,它也從來不偷懶,不怠工。
母親常教導我們說:這頭牛在我家的功勞是很大的,它做的事是我們沒法做到的,也沒有其他辦法代替。有了牛農業才發展,農民也賴以生存,人是吃牛的飯,如果沒有牛,我們的田就種不成,也沒法生活,因此,我們不能打它,應該愛護它,好好照顧它的生活,要讓它吃飽喝足,不能累著它,有勞有逸干勁才大。
老黃牛的生活全由我料理,給它梳理皮毛,捉虱子,春夏秋冬牽著它啃青草,農忙時太累還給它加點豆餅,冬天是它休閑的時候,白天晚上按時給它添草料,牽它喝水散散步,曬太陽,蓄精養銳,積蓄力量,準備來年大干。每當我照顧它的生活時,它都搖頭擺尾表示感謝。它吃飽喝足睡著不動以飽為足,別無奢求。
我和這頭老黃牛相依相伴十多年,與它結下了特別深厚的感情,真正成了好朋友。當我背著背包離家參加工作時,它看見就站起來,流著眼淚為我送行,難舍難分,一直把我送到村外。我說:“別送了,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它才止步。
幾年后我回家探親,向母親問及那頭老黃牛時,母親說:“你還記得那頭老黃牛,老黃牛在我家從牛犢一直干到老,一干就是二十年,它老死了,屬于無疾而終,全家人不忍心吃它的肉,把它土葬了。”我聽了感到極為傷心,一幕幕與老黃牛朝夕相伴的情景浮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