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粵東客家服飾對中國傳統服飾設計的啟示

摘要 本文通過研究粵東客家服飾文化特征，分析粵東客家服飾的審美特點及豐富內涵，指出其服飾是遵循了功能性為主導的設計意識，秉承了“天人合一”與“以人為本”的設計理念，體現出面料的經濟實用觀，進而完善了中國民族服飾設計的理論，指出中國傳統服飾設計的新出路應該是“傳承、融合、創新”中國傳統元素和人文精神，創造出具有民族性、時代感和符合現代審美需要的作品。

關鍵詞：客家服飾 傳統服飾 啟示

中圖分類號：J523 文獻標識碼：A

千百年來，各地區、各民族獨特的風俗習慣以及特定的地理環境和文化形式造就了不同的服飾文化。粵東客家先民源于中原漢人遷徙至南方多雨潮濕的丘陵之地，表現在服飾文化上，以儒家和諧文化為價值取向，繼承了魏晉遺風與中原服飾文化，同時由于受特殊生存環境的影響，其服飾形式融合當地土著民族服飾文化并不斷創造豐富，形成了既保留中原古文化的精華，又有獨特設計意識的客家服飾。

粵東客家服飾在形制和文化內涵上呈現出一種獨特的藝術風格，對中國傳統服飾設計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

一 功能性主導的設計意識

服飾直觀反應人的生活習慣和生活形態，粵東客家服飾形制是以功能性主導為特色，以方便、實用為原則，以保護人身體為目的而產生的智慧結晶，在實現實用功能的同時也體現出美學價值。近代客家婦女傳統服飾為上衫下褲，大襟衫適合各年齡段的婦女穿用，為右邊斜下開襟，安盤扣，兩側開縫，袖口與衣領處常繡窄滾邊，大襠褲寬松肥大分褲管和褲腰兩截，這不僅保留了與中原漢族傳統服飾特點的根源性，也是在歷史悠久的耕作環境文化熏陶下融合粵地土著民族服飾逐漸積淀形成的穩定形制。

粵東北地區自然環境之險惡，被形容成“十分之八屬山嶺起伏峻陡之地，無平原廣陌，其田多在山谷間，高者恒苦旱，下者恒苦澇”，不少地方甚至“林箐深密，野象橫生，鱷魚肆弱，瘴氣熏人”，學者楊豪指出晉代即有從江左（南京）等地遷徙的中原徙民客家人在梅州生存，而當時與之共存的是畬族族群，畬族服飾一般是“男女椎髻，跌足，衣尚青、藍色。男子短衫，不巾不帽；婦女高髻垂纓，頭戴竹冠蒙布，飾纓洛狀”，客家先民入粵后，長期受畬族“種山為業，夫婦偕作”的影響，在嶺南山區炎熱多雨與山地水田勞作環境之下，大襟衫長度縮短，袖口寬度狹小，衣身保持利于通風形態，擯棄裙裝，改著人體保護性較好的大襠褲，但初時婦女參加農耕并不普及，乾隆《嘉應州志》記載，“中上人家，婦女紡織縫紉，粗衣薄妝”，表明此時只有“村相婦嫗，槌髻短裳，任田園諸務”，并被視之為“鄙野”，到編修光緒《嘉應州志》時，“男子謀生，各抱四方之志”，鄉村婦女“女工男工皆兼之矣”，清嘉應年間開放海禁，男子南洋謀生，耕事委任于女人，客家婦女才大興農耕新風，發展到清末民初時期客家女子傳統服飾成熟，客家傳統服飾形制形成，大襟衫與大襠褲逐漸成為日常服裝。大襟衫分為中長衫與短衫，19世紀末的廣東梅州農家臥室中的婦女，身著秋冬天氣穿著的中長大襟衫上無任何圖案裝飾，安盤扣，衣長至大腿中部，兩側開衩至腰，袖口部分翻折，頭戴素色頭巾，具有典型的客家女子特色。

《尚書·畢命》中云：“四夷左衽。”四夷中即包括“南蠻”，“其固有衣著形式當以左衽形式為特色”，與嶺南原住居民上衣左衽不同，客家人為中原遷徙到嶺南，故穿著中原漢族右衽遺風之衣，客家婦女大襟衫衣襟在胸前相交叉，左側的衣襟壓住右側的衣襟，“右衽”之制相比左衽更適合農耕勞作，女性習慣于左手抱孩子，右手為衣襟扣解紐扣，并且更方便在胸前衣襟內拿取工具和物品。具有中原文化特質的客家，服飾亦表現出少數民族的文化特征，如客家新娘穿的百褶裙，與瑤族新娘所穿的百褶裙基本相同，客家與壯、瑤下田勞動時，都喜好帶素色頭巾以擦汗或遮蔽太陽，二者文化的相互滲透與相互影響，使得服飾形制方面具有融合性與多元化的特征。

客家服飾根源于中原傳統服飾，并與當地土著民族相融合，通過服飾設計真正達到了實用與美觀相結合的目的。縱觀當前傳統服飾設計，或盲目照搬古代服飾或傳統服飾元素華而不實的重復堆切，從根源上看都遵循了錯誤的設計方法論，而具有獨特服飾風格的客家人追求的是服飾的合理性、科學性與實用性，中國傳統服飾設計應該借鑒這種“功能決定形式”的觀念，對客家服飾進行模仿和創新的方法去進行分析，遵循傳統服飾文化并將其文化元素轉化到服飾設計上，進而推動傳統文化的發展。

二 “天人合一”與“以人為本”的設計理念

“天人合一”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主體，《周易大傳》：“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指出人既要改革自然，也要順應自然，以天人相互協調為理想。客家人智慧借鑒這種認知方式，反映到粵東客家服飾上，時至今日仍舊遵循這種傳統的審美意識。

客家服飾注重綠色設計與生態設計，染料、面料皆取自大自然，加工程序相對簡單，服飾使用壽命長，有利于生態的可持續發展。服裝色彩多選用樸素的藍、灰、黑，色彩耐臟耐洗，既與自然環境協調搭配，又符合客家人祈求安寧生活的心理。這種人、自然、衣服之間的和諧正體現了所謂“天人合一”的思想。

中國古人設計思想“以禮為先”，服飾要體現禮數與階級差別，而客家是“以人為本”的設計觀為指導對傳統的中原漢服進行改良，形成了既保留“漢唐余韻”又有自身純樸特色的服飾。中國傳統服飾是封建禮儀的載體，具有鮮明的等級制度，最早可追溯到周代，《物原》記：“周公始制天子衣冕，四時各以其色。”穿錯衣服便犯下“以下僭上”之罪。而由于生長在地理環境較惡劣的山區土地上，粵地客家與閩贛客家相同，皆人人參與勞作，不存在身份等級差，客家婦女社會地位同于男子。客家人崇尚自然，女性天足寬胸體態結實健美，梅州客家人曾為之嘔歌“指船大如許，伸腳笑欲顛”、“半是赤足仙”，男女服飾也淡化傳統的服飾禮法，以人體穿著的合理性出發，以滿足人的活動需求為目的，改革了長袍長衫，穿著形制款式相同沒有等級差別的短衫與大襠褲，款式樸素實用穿著場合不限，既可外出下田勞作，又可作居家服，具有一衣多用的功效，服飾形制結構簡單、富有機能性，滿足山區生產生活的需要，形成與中原服飾文化截然不同的差異。當然階層淡化不代表消失，改良后的長衫長度縮短至膝下，為客家男子紳士和知識分子的常服，這一點從廣州河源市民間愛好者所收藏的清末光緒年間的民間客家長衫可以考證，長衫面料為麻料，應為夏季穿著，右衽形制，衣身與袖寬松肥大穿著舒適，無肩縫結構，袖口翻折至上延長了使用壽命。

客家服飾保持著中國服飾傳統特征，不以繁瑣復雜的裝飾修飾，不以外觀造型美感取勝，它所實現的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所煥發出的精神之美與意蘊之美才是其真正的藝術價值所在。作為傳統服飾設計師，應該加強培養傳統文化意識，熟悉和了解中華民族的文化形式和精神內涵，加強對服飾意境之美的追求，將民族文化的精髓滲透到傳統服飾設計中。遵循“天人合一”與“以人為本”的思想，以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文化觀念設計形成新的服裝形態。從現代社會人們的需求出發，通過利于自然生態發展的現代設計手段，融合中國傳統元素和人文精神，從而使作品成為具有生命力的中國特色服飾。

三 面料的經濟實用觀

1 款式特征決定

在物質資源相對匱乏的亞熱帶山區，與當地適宜種植苧麻的自然環境相適應，麻、葛必定是客家服飾的重要原材料，粵東客家子民正是以這種適宜的服飾面料來裝扮表達自己的個性。服裝滾邊簡潔并多采用舊布料和碎布，不僅可以延長衣服的使用年限，同時也因面料新形態與色彩的協調拼接而增添美感。經濟價格昂貴的面料未必比價格便宜的美觀適用，粵東客家人對服裝材料的運用，不僅最大限度地發揮了材料本身的形式美感，還對面料進行了再造，節約了有限的面料資源。節儉是現代社會的主題，也是服飾設計的主題，作為傳統服飾設計師，要擯除傳統中國服飾豪華鋪張的弊病，應盡量利用材質本身的功能特征，重視材料本身的質料美、結構美，盡量避免不必要的雕飾、造作。粵東客家服裝中的裝飾性滾邊由棉麻碎布拼接后表面效果豐富，作為一種面料再造的形式出現，裝飾樸素簡約的服裝主體，整個服裝造型自成一體，具備獨特設計魅力。掌握不同面料的特性，具有對不同面料綜合處理的能力，實現面料本身的質料美，這是作為一名服飾設計師要掌握的基本知識。面料的選擇和進行立體改造的實現手段，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服裝的成本與其經濟效益的實現，因此面料改造的經濟實用性也是傳統服飾設計者在設計創造過程中必須考慮的重要因素。

2 直線裁剪的內部結構

直線裁剪是中國傳統服裝的主要裁剪方式，是指構成衣服的裁片結構線是以直線為主。直線裁剪的特征主要是忽略人體曲線形態、服裝可平鋪在水平面上、衣料盡量全板利用、服裝構成的結構造型簡單、有固定的著裝要求等。直線裁剪從著裝寬敞程度上又可分為溫帶民族寬衣博袖的袍服和北方游牧民族和寒帶居住民的筒狀窄衣，粵東客家順應自然地理氣候條件，服裝隸屬于寬衣平面的造型特征，衣服非合體的包裹人體，所構成的服裝與立體的人體之間形成不規則的多余空間，服裝寬松開合度大、透氣性好、不強調人體曲線、用直線創造服裝的平面美感，并盡量保持面料的完整性，由此塑造立體的服飾形象，突出客家人的莊重、沉穩的氣質形象。

客家的傳統服飾常由家庭手工縫制完成，其服裝形制是貫穿著以前后中心線為中心軸，以肩袖線為水平連裁的十字形結構，這一點沿襲了中國古典華服的“十字型、整一性、平面體”的結構特點，從工藝上也折射出客家服飾的漢服傳統。服裝裁片始終保持著直線裁剪的特點和面料盡量全版使用，直線裁剪符合我國古代“惜物如金”的原則，即合乎材料特性，盡量不破壞其原生態面貌，最大限度地利用面料。首先，服飾紡織品以麻、葛布為主，并是婦女自己織造的土布，土布幅寬固定，質地偏粗容易拔絲脫線，適宜直線裁剪。其次，土布結實耐用，又通過布邊進行縫合增強了服裝的牢固度，服飾經久耐穿，在物質貧乏的山區具有很大優越性，也符合客家人質樸的精神和節儉的情懷。不愿破壞面料的完整性，體現出質樸的精神及對面料極其珍惜的情懷，繼承了先輩們留下來的傳統。

粵東客家服飾是客家人智慧的結晶，是根植于漢族南遷形成客家這一特殊的民系文化之中，具有民族融合性、多元性的特點，不僅反映了客家人的文化審美意識，對現代服裝設計師的審美價值取向亦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中國傳統服飾設計應該以此為借鑒，挖掘民族傳統服飾文化深刻的精神內涵與藝術精髓，將古老民族傳統的色彩、圖案、工藝、元素融入現代服飾設計，把“傳承、融合、創新”貫穿在整個現代設計過程中，創造出具有民族性、時代感和符合現代審美需要的傳統服飾設計作品，這是中國傳統服飾設計煥發新魅力的關鍵所在。

注：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11YJC760110；華南理工大學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x2sjY91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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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劉運娟、陳東生、甘應進：《客家女子服飾的演變》，《紡織學報》，2008年第9期。

作者簡介：

張金梅，女，1979—，山東濰坊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服裝結構，工作單位：華南理工大學設計學院。

胡小平，女，1963—，陜西西安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設計藝術學，工作單位：華南理工大學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