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水墨畫創作并非看重線條的清晰明了,而是力求在混沌的朦朧感中制造出一種充滿清虛靜穆之感的“內心情景”。龔賢的代表作《峰巒臺閣圖》正是充分利用了這種含蓄而又發散的藝術手法,充分體現了現代社會的審美觀,讓觀賞者領略到了一種寓情于景的獨特“造境”意象。
關鍵詞:水墨畫 《峰巒臺閣圖》 造境 意象
中圖分類號:J222 文獻標識碼:A
一 龔賢《峰巒臺閣圖》的畫風
龔賢是中國古代著名的畫家,其出生于1618年,享年71歲,為江蘇昆山人,在書、畫、詩上面都頗有成就。龔賢早年的作品中十分突出線條的清晰美,而后隨著生活閱歷的增長,畫風也逐漸復雜起來,直至晚年才將重心轉移到對墨色的把握上面,線條與墨的結合風格開始成型,他用了一生的時間鑄造藝術的精華,最終成為筆墨作品的鼻祖。在繪畫手法上,通常有用筆和用墨兩種,擅長用筆的是八大山人和王濤,他們的畫主要依靠筆法來展現畫中的風景。而龔賢則擅長用墨,借助墨色的深淺濃淡來凸顯老、嫩、秀、清。他的繪畫風格特點就在于層疊藝術的渲染,他能夠利用線條之間的空隙勾勒出空間立體感,再用不同濃度的墨水一遍一遍的鋪墊,使畫面更飽滿更富蒼秀之感。
龔賢的水墨畫風格中還有一個比較突出的特點就是黑白顏色的強烈對比。在借鑒了古人的象征手法后,便將其應用到了自己的創作之中。經典之作《峰巒臺閣圖》中的山并不是簡單的一氣而成,而是利用很多碎石堆積起來形成一種意向上的存在。龔賢水墨畫中的靜物配合也十分具有特色,《峰巒臺閣圖》中的樹林,樹干都是用濃墨配合干筆來勾勒線條的,只有樹干的中間位置用淡淡的濕筆填充,形如濃郁的樹葉下面挺立著一支支白色的樹干,以此來制造色彩上的鮮明對比,制造出畫面的立體感。另外,他對統一景物的外形刻畫也不僅僅局限于單一的形式,《峰巒臺閣圖》中的樹葉,優勢橫向勾勒,優勢斜向描繪,并且偶爾采用線條填充,偶爾用淡墨渲染,不但毫無單調之感,而且顯得更有層次上的質感,這也是他獨特的“積墨”風格。
二 《峰巒臺閣圖》中的“造境”藝術
藝術并不拘泥于外在的表現形式,而是注重內在思想的刻畫。中國傳統的山水畫藝術,之所以能夠堪稱經典并且被發揚光大,主要因為其能延續一種“造境”的主題,并且依靠意象為載體無限接近于藝術精髓的本質。龔賢的《峰巒臺閣圖》正是這一命題的代表之作,下面筆者將從審美的角度對其進行簡單的解析。
從《峰巒臺閣圖》中可以尋找到作者當年移居與清涼山的證據,那時作者年約50,所以他十分看重創作的環境,這就是其選擇清涼山為自己居住地點的初衷了。龔賢本為官宦子弟,卻家道中落,雖人品剛正志向遠大但一生顛簸。他晚年雖然清苦,卻堪稱是自己平生最安逸的生活,那時的他潛心于書畫藝術,自此得以修成“黑龔”的藝術風格。至于《峰巒臺閣圖》這幅畫,原始的畫卷上有部分款題在流傳的過程中被人除去,所以成畫時間迄今為止仍是一個不解之謎;而從僅留下的七絕詩:“仙家幾處聽仙雞……晚霞鋪地是丹泥。”中可以體會出,作者當時已經寄心于自然風景與林間溪流之中,他似乎十分享受這種與世無爭、悠閑自得的生活狀態。畫中落筆之處不但氣勢宏偉而且風格獨特,明暗對比鮮明的墨色直接沖擊著欣賞者的視野,凸顯“黑龔”的神奇之處。畫中的秋山,被作者賦予濃重的黑色,盡顯肅靜、清虛之感,加之層次分明的墨色疊加,陰陽相稱的氣氛渲染,于有限的空間之中創作出無盡的詩情畫意,令人仿佛身臨其境。所以,龔賢曾經認為,只有黑的存在才能凸顯白的純凈,只有白的襯托才能突出黑的肅穆,這是一種獨特的情感交付,于立意之處彰顯“造境”之獨特。
縱觀《峰巒臺閣圖》的整幅畫卷,我們能夠領略到龔賢水墨畫的藝術成就。畫中無論是山巒、樹木還是房屋的線條都盡顯“欲秀而老”之態,下筆之處精煉而且準確,結構順暢又極具變幻莫測的色彩。這種蒼勁的表現手法給人營造出一種亦幻亦真的藝術“造境”。這是創作者精神的寄托,更是其思想的無限延伸,用有形的線條勾畫無形的意象,用清晰的顏色強調自然存在的價值,藝術的最高境界就是藝術生活化;另外,《峰巒臺閣圖》中龔賢充分地運用了自創的“積墨”手法,用墨色的疊加盡顯畫面的層次感,凸顯朦朧混淪的虛幻感。清晰的線條與模糊的墨色形成了鮮明的黑白對比,將深郁靜穆的格調表現得淋漓盡致,成就了“造境”意象的清虛質感。
當藝術境界上升到一定的程度,創造藝術的主體通常會覺得獨立于世界,而孤獨前進著。龔賢亦是如此,他的思想不被當時的社會環境所束縛,他勇于將自己的所見所想表現出來,并且標新立異,堅持自己的獨特風格。也許正是因為龔賢擁有一段不平坦的人生,所以他更能夠看透生命的真諦,才能毫無負擔地去領取藝術的精髓,傾畢生心血尋找自己的風格。直到晚年,他遠離塵世并且寓心于自然風景之中,從而得以全身心的將自己的風格發揚光大,將“黑龔”注入到每一幅作品之中,流傳于后世。一幅成功的風景畫不但可以成為創作者情感的載體,而且能夠激發隱藏在觀賞者內心深處的思緒,為其找到心靈的寄托。所以,對于龔賢的內心世界,我們完全可以從《峰巒臺閣圖》這部作品中解讀出來,同時我們還能領悟他的“造境”之美。龔賢專注于筆墨的濃淡應用,極端的對比已經繁簡的交叉應用,將“實質”的藝術內涵凌駕于“空凈”的表象之上,這就是“造境”的獨特之處,其將藝術風格劃分為不同的類別,然后以自我藝術的特色凸顯個人魅力以及內心思想。而所謂的意境,竟是利用真實存在的客觀實物來突出主體的思想與情況,由景代情,由情生意,于無盡的自然風光中盡顯人物的心中百態。
年輕時的龔賢,將自己的藝術中心定義為“師造物”,他無心于塵世的繁華之態,只專心于田園春色與林間山水;對于水墨畫的領悟,他經歷了“白龔”和“灰龔”兩個時期,他對于筆墨的追求源于對自然的感悟。中年時期的龔賢慢慢在筆墨的應用中領悟到藝術的精髓,結合自身的情感和思想,便創作出了“積墨”的獨特手法,然后以此為基礎結合俯視的繪畫角度,開創出“三遠”的國畫格局,與開拓的實業當中盡顯飄渺的藝術意境。當觀賞者欣賞到畫中錯落有致的山嶺、盤踞而上的樹林,優雅清新的環境中載滿了恢弘的其實,猶如萬里之流傾盆而下;再觀其墨彩藝術,鮮明的明暗對比,盡顯自然的變幻莫測,虛實之間又仿佛身在其中,創作者的藝術造詣可謂是登峰造極。龔賢能夠在逆境之中尋得心情的寄托,不被現實環境達到,逆流而上潛心修煉于書畫藝術,并且借此抒發心中之所想,的確值得人敬仰。
三 《峰巒臺閣圖》中“造境”意象之精髓
外在形態與內心情景的完美結合,不但可以延綿山水之景、平和自然之氣,還可以寄托心中所想,抒發情感,同時在藝術境界的升華過程中凈化自己的靈魂,闡述自己的觀點,并且向世人展現創作者的文學涵養。作為中國傳統藝術文化特征之一,“造境”能夠為評定古今書畫的藝術價值、格調品味提供一個標準,成為鑒賞藝術作品的核心元素。
龔賢的《峰巒臺閣圖》憑借開闊并且宏偉的畫面盡顯氣象萬千的藝術之美。仰視的創作視角將山間景色平鋪于畫卷之上,一種豁達的胸懷油然而生。加之其獨特的構圖設計,使看似平淡無奇的景色載滿無盡的深意,可為山河有盡而情絲無邊。這是一種渾然天成的“造境”藝術,更是藝術創作者內心情感的升華。畫中之意象猶如人之心境,蘊藏于靈魂深處的追求,只有在藝術的殿堂才能被形象化。而對于藝術的追求,龔賢在晚年的心得體會為:“位置宜安……生手也。”他習慣用俯視的角度描繪出眼前的風景,不求景物的險絕獨特,只求與平淡中創造神奇,在制造視覺沖擊的同時配合虛實之間的符合意象。研究《峰巒臺閣圖》,其對于林木的勾勒用長線塑型、用短線修飾,用濃郁的墨色襯托出磅礴的氣勢,于平靜的畫面中締造波濤洶涌的情絲。“黑龔”的繪畫手法在形式上略顯蒼老,細細品味之后卻充斥著一種挺拔沉穩的其實,落筆于簡潔之處盡顯繁華之態,來自于作者靈魂深處的審美藝術洋溢在亦真亦幻的墨彩氛圍之中。這幅畫的整體布局層次鮮明,錯落有致,整體煥然天成,有光線充盈的亮景,有黑暗無光的陰影,墨水的濃郁與清單對比,讓畫面的立體感呼之欲出;在枝繁葉茂的叢林之中,一座民居隱藏在其中,遠遠看出似有似無,給人們留下無限的聯想空間;民居的后面是一座高高聳立的山巒,極富雄偉之態,其外形清晰但顏色卻越來越淡,仿佛綿延的山脈離我們越來越遠;“三遠”的繪畫布局就是能夠將立體的畫面平鋪開來,雖然畫面豐富飽滿,但卻毫無擁擠之感,體會其中的明暗變化、黑白對比,仿佛自己就是風景中的人物,情不自禁地投入畫中,感受自然的清新和里面蘊含的宏偉氣魄,使畫中的“造境”意象更加神秘莫測。這就是《峰巒臺閣圖》的獨到之處,它可將實際存在的事物虛化,又能夠借助虛化的氛圍締造出超于真實的“存在”。
龔賢一生最大的快樂就是進行水墨畫創作,其畢生的遺憾也源于此,所以在他人生的彌留之際,不禁感嘆道:“作畫難……幾人哉。”由此可見,龔賢對于繪畫藝術的執著已經到了一種癡迷的程度。直到400年以后的今天,無數學者仍在研究《峰巒臺閣圖》中蘊藏的藝術精髓,并且從更加客觀更加權威的角度對其進行深層次的藝術評價,肯定其在歷史中的存在價值。就龔賢的個人魅力而言,他不但潔身自好、心靈純凈,而且耿直正直,崇尚佛學,注重自身修養。至于他的作品更是其心志的完美體現,他將自己高尚的姿態傾注于每一幅山水畫之間,將所有的情感寄托于林間的山水,于有限的自然風光中抒發自己無限的情感。《峰巒臺閣圖》這幅畫的獨特之處還在于它可以為觀賞者和作者之間搭建出一座用于心靈溝通的橋梁,然后在自然的懷抱中寄情與山水之間,完成寓意于象的思想升華。欣賞《峰巒臺閣圖》的過程就像是一場身臨其境的旅游,畫中營造出來的“意象”仿佛將人們引領到水墨畫中的環境,這種奇妙的視覺沖擊就是從創作者刻畫客觀存在事物的表象上,映射出來的“意境”。基于藝術層面的理論分析,繪畫就是事物表象的一種特殊存在形式,而“象”就是傳統創作中的藝術精髓。所以,通過寫意來完成“造境”的創作目的,將內斂的“心性”傾注于畫中的“景色”之中,以發散的意念完成天人合一的藝術審美,從而締造出無限的“造境”魅力。
四 結語
在程青溪這位清朝學者看來,這幅畫在用筆上,作者是形如流水,變化莫測,而且勾勒出了非常具有內涵韻味的浩渺空間。與大眾審美不同的是,此畫家獨辟蹊徑,以獨特的視角對江南水鄉進行了勾勒,他的筆風淳樸,不僅將山水景物搬上了畫紙,也將大自然的氣息與神韻融入了其中,我們通過其作品看到的不是一山一景,而是由此拓展的浩渺天地,一個吸引欣賞者游玩與休養生息的自然之境。正如郭熙所說的:“君子之所以……不失其本意。”我們可以感覺到,龔賢本身是非常熱愛山水的,而且喜愛穿行于山水自然之間,山水給了他博大的胸懷,他想要將這種胸懷與大自然的悠閑自得通過自己的畫筆表現出來,因此他的作品大多都用筆蒼勁有力,用墨厚重大氣。正所謂大自然中永恒不變的是山水,生生不息的生命。對于《峰巒臺閣圖》來說,無論是從創作風格還是傳文達意,其都具有堪稱古今的傳世價值,是傳統美學中的上乘之作。作為一位山水畫大師,龔賢的“造境”之道不僅聞名于清朝,而且對現代的山水畫創作也具有深遠意義。
注:本文系黑龍江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繪畫題材和技法教學的地域性研究》的結題成果,項目編號:1252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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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江岳,男,1978—,黑龍江泰來縣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畫、綜合材料藝術,工作單位:齊齊哈爾大學美術與藝術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