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劉炳善是一位對中國翻譯事業做出重要貢獻的人,國內翻譯界對他的翻譯思想進行的研究并不多見,鑒此,本文擬從生態翻譯學視角對劉炳善先生的翻譯思想進行解讀,以期能更透徹地理解他的翻譯思想。文章認為,從生態翻譯學的視角來看,劉炳善的翻譯思想體現了:翻譯主體的“譯者中心”;翻譯行為的“適應/選擇”;翻譯方法的“三維”轉換以及“多元共生”的翻譯倫理觀。
關鍵詞:劉炳善 翻譯 生態翻譯學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劉炳善(1927-2010),河南鄭州人,是一位資深翻譯家,他的一生致力于外國文學的研究和翻譯,為中國的翻譯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他醉心于莎士比亞、蘭姆、維吉尼亞·伍爾芙等人的作品,并努力把他們的作品翻譯出來,向國內讀者推介。他的譯著有《伊利亞隨筆選》、《書和畫像》、《倫敦的叫賣聲》、《圣女貞德》等。晚年的劉炳善更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編纂出巨著——《英漢雙解莎士比亞大詞典》。這是中國學者所編的第一部大型莎士比亞原文詞典。該詞典一經出版就震驚莎士比亞研究界。劉炳善的譯文用詞考究,追求譯文風格與原文風格的無限接近,能準確把握原作者所處時代的語言、文風和社會環境,因此他的作品廣受贊許,深受外國文學愛好者的喜歡。關于翻譯,劉炳善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下面筆者就從生態翻譯學視角對他的翻譯思想進行詮釋。
二 生態翻譯學
生態翻譯學是從生態學視角對翻譯進行跨學科性質的交叉研究。“生態翻譯學起步于2001年,全面展開于2009年。”2001年,清華大學教授胡庚申首次提出“翻譯生態環境”,這也預示著在翻譯研究中引入生態學理論的開始。生態翻譯學“是借用和改造達爾文的‘適應/選擇’學說來研究翻譯的,是借‘它山之石’來為翻譯研究服務的”。該學說“著眼于翻譯生態系統的整體性,從生態翻譯學的視角,以生態翻譯學的敘事方式,對翻譯的本質、過程、標準、原則和方法以及翻譯現象等做出新的描述和解釋。”生態翻譯學是在胡庚申教授提出的以譯者為中心的“翻譯適應選擇論”研究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翻譯適應選擇論”以達爾文生物進化論中的“適應/選擇”學說為哲學依據,提出翻譯就是譯者為適應翻譯生態環境而進行的選擇活動;翻譯的生態環境涉及到很多方面,如:翻譯的發起者、譯者、贊助人、出版商、譯文讀者、譯者所處的環境等;在翻譯過程中,處于中心地位、起“主導”作用的是譯者;譯者要從語言維、文化維、交際維三個緯度進行適應性選擇轉換;而最佳翻譯就是譯者為適應翻譯生態環境而進行的多維度適應選擇的累計結果;對于譯者,適者生存、發展,得到更多的翻譯機會,獲得很高的社會名譽;對于譯文,適者生存、長存,能長時間激起讀者的閱讀欲望。在生態翻譯學的世界中,多元的翻譯理論和不同的譯本可以按照“多元共生”原則,在翻譯生態環境中共存,一起接受“適者生存”、“優勝劣汰”的考驗。
三 從生態翻譯學視角解讀劉炳善的翻譯思想
1 翻譯主體的“譯者中心”
劉炳善教授主張在翻譯時,要“譯自己真正喜愛(至少也是性之所近)的作品,譯時把自己的感情灌注到工作中去”。“只有自己真正喜愛什么、熟悉什么,才能使學生和讀者對它們感到興趣和有所了解。‘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是絲毫不差的。”這體現了譯者在翻譯過程中的主觀能動性,即生態翻譯學所主張的“譯者中心”說。
劉炳善先生從高中時代就喜歡莎士比亞,對他啟蒙的作品是曹禺翻譯的《柔蜜歐與幽麗葉》,優美的臺詞、催人淚下的愛情、精彩的人物刻畫使得劉炳善立即喜歡上了英國大文豪莎士比亞。劉炳善曾經在《南方周末》向大家講述他對莎士比亞的熱愛:求學時,劉炳善一度經濟困難,連伙食費都沒有了,于是就向系主任借了五塊錢。可是當他在一個校園書攤上看到一部牛津版莎士比亞全集時,卻毫不猶疑地用五塊錢買下了它。當劉炳善通過各種渠道搜集到許多莎士比亞作品時,他甜蜜地形容自己一夜之間成了“暴發戶”。后來,憑借對莎士比亞發自內心的狂熱,他主動選擇用20年的時間,攀登一座又一座莎士比亞大山,為我們編纂出莎士比亞大詞典,掃除欣賞莎翁文學作品的障礙。正因為喜歡,他才主動選擇翻譯莎士比亞的作品,啃掉文學界的這根硬骨頭。沒有劉炳善先生的主動選擇與付出,就沒有這本大詞典的誕生。從生態翻譯學視角來看,這體現了“譯者中心”的思想,即譯者在翻譯過程中起主導作用,對翻譯過程負全責。
2 翻譯行為的“適應/選擇”
生態翻譯學認為譯者在翻譯活動中,要不停地為適應翻譯生態環境進行多維度的選擇。劉炳善先生早就認識到一個人是離不開生態環境制約的:“人的一生,不能不受著國家民族命運和時代環境的制約,也不能不受著個人思想、才能的局限。兩個方面沖撞、扭結、化解,便形成他的人生坐標和發展軌跡,形諸文字便是他的成果。”而劉炳善先生在對作品的選擇和翻譯上也體現了這樣一種符合生態翻譯學的思想。
在長期的英語教學中,劉炳善發現對于青年學生和莎士比亞研究人員來說,莎劇原著就是“天書”,里面的語言是400年前的英語,與當代英語差別甚大,很難懂,因此很多學生在閱讀莎劇原文時遇到了極大的困難,不得不中途放棄。為幫助廣大讀者順利閱讀莎劇原著,他選擇編纂《英漢雙解莎士比亞大詞典》,方便大家使用。從生態翻譯學角度看,劉炳善先生是為了迎合讀者的需要、適應社會的發展而選擇用英漢雙解的方法編這部大詞典的。
劉炳善先生認為蘭姆是英國最有代表性的隨筆作家,他的《伊利亞隨筆》是其浪漫主義文學思想的代表。在《伊利亞隨筆選》的譯序中,他寫道“現在譯者所做的工作,私心以為是梁遇春先生所開創的譯介蘭姆事業的一種繼續,而動機自然是想為我國今天和明天的散文作者提供一組可以參考借鑒的外國隨筆作品。蘭姆是一個“冷門”,他不可能是暢銷書作者。但在文學史上他也自有一定地位,翻譯介紹他還是值得做的。”從生態翻譯學視角來看,劉炳善先生是為了迎合國內的文化事業發展需要而選擇把《伊利亞隨筆選》翻譯出來的。
3 翻譯方法的“三維”轉換
生態翻譯學認為,在翻譯過程中,譯者要從語言維、文化維、交際維三個緯度進行適應性選擇轉換。而劉炳善教授在翻譯過程中,對這三個緯度均非常重視。
(1)語言緯
由于文化背景和傳統習慣的不同,英漢兩種語言也有所差別。這時,譯者要在充分理解原文的基礎上,按照漢語的表達習慣,調整翻譯語句的順序,選擇合適的詞匯,使譯文符合譯文生態環境。例如,蘭姆的散文用語文白雜糅,劉炳善先生在翻譯時就故意在白話中摻雜一些文言用語,“最明顯的是用文言來譯拉丁引文。有時,也用些‘之乎者也矣焉哉’的字面點綴于譯文之中,目的是想渲染一點兒滑稽意味。當然,在一般的白話文里是不興這樣的。但是,對于蘭姆這樣的特殊文章,只好‘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樣的處理,使得他的譯作“除了文字本身極其優美外,譯語相當精審準確,周到細膩,確實不錯。另外,譯作中有效地吸收了若干文言成分,也使意思的表達在流暢之外,兼具一定的精粹性質。”從生態翻譯學視角看,這充分體現了劉炳善先生在翻譯過程中,對原文以及譯文語言的重視。
(2)文化緯
不同的國家和民族由于其歷史、地理、風土人情、生活方式、思維方式、價值觀念等方面的差異而擁有不同的文化。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需要充分理解原文中所蘊含的文化內容,再在譯文中用譯文讀者適應的方式傳達出來,讓譯文讀者充分領略原文的文化魅力。為理解原文文化,譯者需要盡其所能搜集原文時代的各種資料。在這方面,劉炳善先生真的是廣大翻譯者的典范。學者雷頤在讀過劉炳善譯文集后,為其《倫敦的叫賣聲》譯文所傳達出的文化魅力所折服:“譯者對文中所涉之文人文事都作了詳盡的考訂,細到如18 世紀的倫敦的作家、醫生、律師、科學家、政治家們各自常去的是哪一家咖啡館,賣女性化妝品小販的綽號,一些名不見經傳的下層文人,當時的市井俚語……”這也表明,劉炳善先生對準確傳達原文文化的重視。
(3)交際緯
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因此語言的交際功能是其主要的社會功能。那么,在翻譯文學作品時,除了能準確理解原文用語,傳達原文文化,還要保留原文的審美情趣,使譯文與原文的交際功能和諧統一。在翻譯蘭姆散文時,劉炳善就意識到了文化作品的交際功能。他主張,在翻譯前先對作者傳記和原文進行仔細的揣摩,對作者的行文風格有整體的把握,在翻譯時不要讓自己的風格代替了原作者的風格,因為原文的風格體現了作者自己獨特的個性。所以,劉炳善先生在翻譯時,特別注意保留原作者的風格,力圖讓譯文讀者盡得原作者的思想精髓。這樣的做法使得他的譯作頗為傳神,深受譯界好評。
4 “多元共生”的翻譯倫理觀
在生態翻譯學的世界中,不同的譯本可以在翻譯生態環境中共生,一起接受“適者生存”、“優勝劣汰”的考驗,這就是“多元共生”原則。劉炳善先生對不同譯本的態度也恰好符合生態翻譯學的這一翻譯倫理觀。
劉炳善先生認為對同一作品進行復譯是很必要的,因為只有不停地進行翻譯,才能在前面譯作的基礎上拿出更高水平的譯作來。在文章《莎劇的兩種中譯本:從一出戲看全集》中,他比較了朱生豪翻譯的《莎士比亞全集》與梁實秋翻譯的整套《莎士比亞叢書》。在經過細致的對比后,劉炳善認為朱生豪的翻譯語言更加優美、詩意也更加濃厚,吸引了更多讀者,極大地促進了莎劇的推廣,但是與原文對照,尚有遺漏欠妥之處;而梁實秋的翻譯以“存真”為原則,能更多地保留莎劇的原貌。他總結道:“朱譯本代表三四十年代中國莎譯的結晶。梁譯本雖然本身不尚繁華,但它基礎深厚扎實,啟示我們中國莎譯事業還應有一個更遠大的前景,即在更嚴謹的學術研究的基礎上拿出中國的更高水平的莎士比亞全集的譯本——‘信、達、雅’三者更完美結合的莎譯精品。這是我國莎學界、莎譯界今后需要攀登的新的、光輝的峰頂。”從劉炳善先生的話語中,我們能看出他是支持不同譯本在翻譯生態環境中共存的,因為只有經過對不同譯作的比較和學習,才能在此基礎上,拿出更好的作品,實現“優勝劣汰”,促進翻譯事業的進步和發展。
四 結語
生態翻譯學在最近十幾年得到了很好的發展,它讓我們從一個嶄新的視角研究翻譯,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譯者的翻譯思想,更準確地評價譯作。本文從生態翻譯學視角解讀了劉炳善先生的翻譯思想,發現劉炳善的翻譯思想很多地方都符合生態翻譯學,雖然劉炳善先生已經離世,但是他的翻譯思想會繼續發揮作用,促進翻譯事業的進步。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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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雷頤:《如聞倫敦叫賣聲——劉炳善先生與英國隨筆》,《文匯報》,2004年4月17日。
[13] 劉炳善:《莎劇的兩種中譯本:從一出戲看全集》,《中國翻譯》,1992年第4期。
作者簡介:段艷丹,女,1982—,河南開封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英語教學法,工作單位:鄭州大學護理學院。